宣和七年元日,有太學生數人,共登豐樂樓會飲。都城樓上酒客坐所,各有小室,謂之酒閣子。鄰閣有一客,引杯獨酌至數斗,浩歌箕踞,旁若無人,衣冠甚偉。諸生異之,因相率與之揖,且邀共坐。客亦不辭,來前又飲斗鐐,議論鋒出,凡所啟問悉出人意表。諸生降問及姓氏。曰主姓龍,棄家訪道,隨所寓而安之,亦有年矣。諸生因以先生目之,問曰︰“先生休歇之地可得聞乎?”客曰︰“在景龍門外某人小邸中安下。諸公翌日幸早至彼,恐差晚則某亦出矣。”諸生中有如期訪之者,客果在焉。一室瀟然,一榻,一老僕,他無有也。語諸生曰︰“某亦欲與諸君小款,但逆旅非所宜,某日有暇,幸與前日同席諸公子偕行出郊,為之畢集,某之願也。”生諾之以告二三子。至日,謁告以往,客復在焉。命老僕攜錢數千,出都門外沽酒,市果餌。徜徉一二小圃中歡飲終日,間以經史未通處問之,皆迎刃而解。諸生中有以弧矢自隨者,會空中有群 穿雲而過,客取弓調矢,一箭雙 墮地,諸生又驚服。自是,每有暇則訪之,客必在焉。 一日,俱過新城下,時土木方畢,連樓郁峙,客忽指示諸生曰︰“不過一歲,此城當毀,雖外城亦然,地皆瓦礫之場。”言訖嘆息。時告密者分布閭巷,諸生惶恐,重足周視而不敢答。復引諸生至近郊人稍稀處,曰︰“幸諸君游既久,亦有以告語者,幸毋忽。”諸生請所以。客曰︰“胡騎將犯闕,天子當北狩,城破日大雪,天下自此遂亂。諸君毋以升斗之計顧惜弗歸,宜各懷親念家,急出都即可免。不然非某所知,吾亦從此逝矣。”言畢而散。翌早,諸生再訪其居將以扣其詳,則店媼雲︰“昨夕已告去矣。”諸生以為異也,遂請告,各給長假還里中,後悉如其言。叔外祖曾台州公永語僕如此雲,後觀華嚴經中有龍主鳩盤荼王,始悟即其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