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柳逢春

類別︰子部 作者︰清•解鑒 書名︰益智錄

    鄰村劉某貿易德州,言德有鄉人柳茂者,薄有積蓄,有一女而無子。有胞佷逢春,析居已久,疏視之,遂將所有盡給于女,以為終身衣食有賴矣。乃其女虺蜴為心,初得資財時,接父如上天之神;漫生懈怠,繼以憎惡,不啻刺眼釘焉,役之若奴僕。終日劬苦,後至每食不飽,而茂也更慘矣。負氣出女門,將欲適佷,因思財物一毫未給,自覺無顏,遂丐于市鎮。甫至一莊,向大戶投棲,喊叫一聲,雙頰飛紅,口難再啟。忽見佷逢春從內出,曰︰“聞聲似叔,果然矣!吾姊無恆,畜叔不卒,尚有佷在,豈肯視斑白之叔按人戶討生活耶?叔少待,佷即出。”蓋逢春幼習木工,適在此家攻木,遂謂主人曰︰“今吾有事,明晨早來。”出約茂同歸。至家,謂妻任氏曰︰“叔饑矣,可速炊!”謂叔曰︰“今後勿適姊家,佷產業雖微,手藝尚可恃,當不至餓殍死。縱時乖命蹇,衣食或有不足,斷不肯凍餒老叔。”茂聞之,慚喜交集,始知養女無用,悔之已晚。逢春為人工作,屢不家,任氏事茂如翁,儼等孝婦。斯時也,茂坐享安飽,竟忘其無子,反恨多生一女矣。偶游劉智廟會,見有賣盆花者,花雖不奇,而盆中有石二塊,實系金鋼。茂曾業錮漏,故識之,而賣花者不知奇貨之可居也。遂以賤價得之,持石轉蠰,得白金千餘兩,寄相識典鋪中,尚未與逢春夫婦言也。

    一日,逢春謂叔曰︰“某人延請,叔可赴之。”茂詢何事,逢春曰︰“某處有地一段,左鄰系某地若干畝若干畝,竟不與聞,作價千餘千賣于某為業。某日成契,故爾相約。”且曰︰“往則往耳,勿理較,此地本吾家所不能市。”茂偽諾之。至期,茂往少遲,已丈量畢,將成契矣。茂曰︰“中為誰?”買主曰︰“某某是也。”茂曰︰“不善作中。地鄰雖力不能買,理合使知,爾等能料吾家無如許錢文耶?”中不言。買主知茂力不能市,遂答曰︰“似此無妨,君欲買,僕願讓之。”茂曰︰“真乎?假乎?”其人曰︰“決不食言”。茂曰︰“若然,定于隔日圓契。諸位悉在,恕不舉帖。”眾曰︰“可。”茂辭歸,向逢春言之。逢春曰︰“彼固可惡,然買之則錢將安出?”茂曰︰“無虞!”逢春猶恐買產無資,貽笑于人,切言不可。任氏從旁微窺,知叔必有藏鏹,遂謂夫曰︰“叔欲買則買耳,設若無錢,則言叔年老致昏,于汝何與乎?”明晨,茂叔佷赴城買菜,茂領逢春直赴典鋪。甫進鋪門,鋪人交相致敬,情意極親。逢春心計曰︰“吾叔與鋪人何如此之相熟也?”既而鋪人謂茂曰︰“來城何事?”茂曰︰“買地幾畝,特來買菜耳。”鋪人曰︰“今日使錢幾何?”茂曰︰“且使千餘千。”鋪人曰︰“下餘之項如何?”茂曰︰“下餘二千餘千,後令小佷逢春陸續取之。”叔佷同出買菜。歸,成契交價畢,逢春問錢之由來,茂始言金鋼之事。以此逢春家饒裕,富冠一鄉矣。茂女聞父復富,心懷覬覦,歸省厥父。茂不令入門,逢春幾諫不听,乃約姊別院,待之以禮,厚贈送歸。終茂之生,兩家斷往還焉。

    虛白道人曰︰甚哉,女之不可恃也!雖女非盡不可恃,而不可恃者十恆八九。而世之偏厚其女,薄待子佷者,豈不愚哉!若茂之女,可為炯鑒。或謂茂之財亡于女,而復得外財,造物之于茂似乎偏厚。然非偏厚茂也。使茂財甫亡而即得是財,可為偏厚;使茂欲去其女而自啟門戶,即得是財,可為偏厚;使其佷待之甚薄,不能安其身而得是財,亦可為偏厚。必待逢春視茂猶父,任氏視之如翁,致茂竟忘其無子,反恨其有此一女之時而始得是財,是造物之厚茂,實厚逢春也。以是知茂得是財而仍給其女,造物不與也;茂得是財而自私于己,造物亦不與也。茂可謂能改過,逢春洵倫常中人也!

    劉茂無足取,逢春真可法,此篇可名為勸世文。蓋防如

    作善降祥,天理之當然也,勿以海市蜃樓視之。上元李瑜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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