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 牛子良

類別︰子部 作者︰清•解鑒 書名︰益智錄

    牛生名貴,字子良,浙江蕭山人。年四十無子嗣。妻桑氏,為買一少婦作妾。婦入門時,生適外出,既歸,桑迎謂曰︰“今為君市一妾,君視好否?”生笑曰︰“何不商酌,遽為此舉?異日恐有悔心。”桑亦笑曰︰“君以妾為吃醋人耶?若然,請即遣之歸,嗣勿以他事反目,謂妾心懷嫉妒。”生笑曰︰“勿嗔。果何為陡發善心?”桑曰︰“其夫蠰之孔急,且欲市此婦者凡三、四家,少遲則為他人市去。”生視婦容顏頗可,而俯首飲泣。問之,婦曰︰“前夫趙俊懦弱,棍徒李七誘去同賭,夫負,立令清償。夫請限帶還,七怒,呵渠同黨四、五人向毆。妾適自母家歸,遇之,代夫哀其寬限。七逼夫蠰妾,妾身價僅足賭債之半,七豈肯甘心?妾夫必死于李七之手。且蠰妾時,妾懷抱周歲幼子,七奪而擲諸地,子頭破血出不止,急哭數聲即不哭,必已死去。”言至此,慟哭不能語。生憐之,急令家人駕車送婦歸。桑氏曰︰“即欲歸之,次日未晚。”生曰︰“是事不可過夜,過夜則不免疑議。”

    生既歸婦,猶恨恨不已。忽縣尹至。蓋尹系生執友,尹公出歸,路經生莊,乘便相望也。既相見,生慍見于色。尹問之,生曰︰“君之民橫逆異常,聞之深為不平。”遂將趙俊之事一一向尹言之。尹曰︰“實實可惡!”令役拘之。謂生曰︰“君何以知其底細?”生曰︰“即趙俊之妻洪氏言之。僕市洪氏作妾,聞其情而憐之,故送之歸。君辱臨時,歸之尚未久也。”尹曰︰“有此大陰功,決不絕嗣。且即此事論,即不復納妾,必得子嗣。”尹回署,先問趙俊,俊言如生言;問李七,七聞牛生已言其實,兼有趙俊對質,不得不承。尹問俊子之尸,七曰︰“使工人埋之。工人委諸壑而歸,吾怒之,及工人返覓,其尸已無有。”尹怒曰︰“赤子何罪,而汝殺之!即抵償尚有餘辜。”

    趙歸見妻,妻言得歸之故,趙遂率妻登生門叩謝,因兩家時相往來。嗣生妻生子,趙妻亦同月生女。趙感生盛德,與生結孩提親。生子晟漸長,其痴異常,十五六歲,似不知男女。生使與婢同寢,數夕無沾染。生夫婦大憂,曰︰“吾二人絕後,命也。聘媳趙氏,嫁此痴男以誤終身,于心何忍!”妻曰︰“退婚可否?”生曰︰“可。”遂煩親友示意于趙。趙商于妻、女,妻尚游移,女決言不可。越數日,女潛赴牛室,自言願為痴郎婦。桑氏曰︰“吾兒痴甚犬馬,恐誤青春,勿以一時志氣,致悔終身。”女曰︰“至死矢靡悔。”牛生遣人請趙夫婦至,令勸其女歸。女終不從。不得已,令與晟行合巹禮。晟不能自衣,襪履需人,女旦夕扶持無怨言。

    一日桑氏寧父母,攜晟同往。路徑少遠,窮日之力而後至。桑適逢母病,不得歸。晟欲自回,母詒之曰︰“再遲兩日,吾與汝望汝表姨母去。”晟問姨里居,母曰︰“此去東南不遠。”晟信之。越二日,晟背母自往,直向東南跋涉。日夕,未遇一婦人。後至一莊首,見一媼與笄女立門外,晟遂以媼為姨,直赴媼前請姨母安。媼笑曰︰“何處郎君,而以姨母稱吾?”晟憨笑不語。媼向笄女曰︰“此必牛家痴郎。”問晟,晟尚能自道姓名。媼喜曰︰“果吾甥。”引至家食之。曰︰“吾女宜字人,甥適來,天緣有分。”及晚,令晟與女同寢。晨興女有愁容,媼問之則泣。媼曰︰“渠不知夫婦之樂耶?直可謂痴。”呼晟診之,曰︰“痰塞心竅,宜人事不知。”煎藥令晟服。晟大睡,夜半始醒,見一麗人燈下飲泣,知為妻,遂曰︰“卿夜深不寢,夫何俟?”女含泣笑曰︰“君果不痴耶?”晟曰︰“僕若常痴,卿何以為情?”遂各解衣寢。晟問媼曰︰“姨何獨處于此?”媼曰︰“吾實令姨丈韓翁之妾。令姨丈卒,令姨母勢不能容,故攜小女處此,迄今十六年。”忽自外來一少年,媼令與晟相見。晟問之,媼曰︰“此甥嫡妻趙氏之胞兄。”晟驚訝問故,媼曰︰“十七年前,吾偶以他故至某莊,見一小娃啼莊外深壑中,遂抱歸。嗣聞為趙俊之子,為棍徒李七拋死。覓尸不見,擬斬,後遇赦,由斬而絞而流,吾因不便送歸,認為己子,為之定親。昨聞七死于囹圄,今將為之娶妻。畢姻後,汝四人可同歸。”

    晟母不見晟,意其自歸。回家視之,亦烏有;四方蹤跡之,月餘無耗。已絕望,忽見晟同一少年二少婦歸,問之︰一為晟妻,二為媳兄趙某夫婦。晟舉止言語無痴意,牛與妻喜不自勝,急駕車轉送俊子夫婦歸。而問媳姓氏,晟言系姨丈韓翁之女。晟母愕然曰︰“吾表姊無女。”女曰︰“媳庶出,乳名仙仙。”晟母曰︰“亦未之聞。”牛晟之歸也,妻趙氏適歸省,聞兄言急歸。見夫不痴,情猶初婚,晟投以謔語,羞慚無以自容。晟笑曰︰“卿雖實為處女,然同寢有日,勿故為笄女態度以欺吾。”及寢,趙氏曰︰“妾意終身守有夫之寡,不圖尚有今日。”遂問病愈之詳。晟曰︰“韓氏以僕痴而泣,渠母見之,故為診治。夫韓氏泣而卿不泣,卿可謂剛毅人。”趙曰︰“妾何嘗未泣,但于無人時而泣,泣故無人見耳。”韓與趙同室寢,聞之,謂晟曰︰“鄉也君謂妾泣為淫,今始知嫁痴郎而泣者,不僅妾一人。”各暗笑。

    晟母疑媳韓氏之言不真也,托省親自詣表姊家,以子媳之事語韓媼。媼驚訝曰︰“女乳名仙仙耶?”晟母曰︰“然。”曰︰“是吾女也。蓋先夫有狐妾,生女仙仙。夫死,狐即攜女去。”遂急同晟母歸視之。越數日,晟妻韓氏苦思狐母,俊子夫婦亦欲歸省之,遂同往。既至,居宅空曠,問之居人,言已退租他適數日。

    虛白道人曰︰趙俊之冤,或可借人力以伸;牛晟之痴,實非人力所能醫也。狐醫之,不啻神醫之。醫而得于神,則知其事純乎報應,純乎天理,純乎陰功也。牛晟得不痴,所系豈淺鮮哉。

    辦事果決,令亦可人。 上元李瑜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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