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篇 卷三 ○銀針

類別︰子部 作者︰清•長白浩歌子 書名︰螢窗異草

    故明天啟中,桐城孫大廉,以孝廉舉于鄉。將赴南宮,因疾不果。及榜下聞某某皆成進士,心益不平,蓋其素所輕者。于是厥疾益增,太孺人甚憂之。醫曰︰“舊恙已平,此新者乃情郁所致。必得勝游,開拓其心胸,病或不藥而愈。”生言之于母,深然其論,乃為之買舟束裝,使游二水三山之勝。生辭母啟行,從以一僕一僮,以備負書擔囊之用。及登舟,有一叟堅求附載,視之,年約六旬,狀頗矍鑠。生以其老也,憐而許之。叟入艙,與生為禮,自言胡姓,號悅庵,北直人,將往金陵售其術,故願附驥。生叩其所業,笑而不答。徐曰︰“此非儒者所樂聞也。”生意為房中秘戲耳,遂不復詢,舟乃發。翌午,生以病臥,聞蓬窗下有歡笑聲,諦听之,則其僮僕似捧腹不勝者。心異而潛跡之,見叟踞矮幾,袒露臂,以筆繪人形于上,即能自起,宛一裸裎之軀,且有聲如小鳥,嚶嚶然歌唱,僮僕驚喜,故歡聲達內。生知其異人,不相驚,屏息自退。詰朝,治具延之,欲求其術。叟早知其意,謂生曰︰“君飛黃有日,不宜效江湖者流。雖然,共濟之德,老夫不能無報。約以五日別時,舉以相贈,今尚不暇。”生乃不再請,歡飲而散。及期,將抵南京,叟乘夜入見曰︰“來朝別矣!前所雲者,老夫不敢食言,敬來拜納。”生致謝,詰以所在,答曰︰“在予腹中。”生笑曰︰“叟誑我。披肝瀝膽,胥假設之詞耳,豈腹中之物,果堪持以與人哉?”叟笑而弗辯,惟自解其衣,露腹向生曰︰“君試呼之,此中當有應者。”生益笑而不信,堅不肯呼。叟乃自拊其腹,呼曰︰“銀針兒,速出見客,何作三家村兒女子態耶?”生更笑不能仰。俄聞腹中作嬌嫩聲曰︰“予故厭見生人,何相逼至此?”其音細如簫管,婉而且清。生大駭,輟笑俟之。叟又呼曰︰“予業以汝字孫君,非驀生者可比,妮子慎勿懼羞。”內不應。叟又促之,乃曰︰“如此聒絮,足征阿翁老悖矣。幸啟半扉,予出。”生是時形如木雞,注目呆視。見叟以掌擊其腹,忽裂寸許,並無微血,益大驚。倏然異香習習,聲震如裂帛,生亟顧瞻,則一麗人縞衣紅裳,掠發微�梗  謚螄攏 胖 C烊弧I瘓醮蟛潰 鏤  J悠淙萆  盅蘧 蝗體嶸幔 甦 持 唬骸叭瓿蝦喂鄭 乙怨鉅旎筧耍∮韞仕喂閆講晃   擼 了僂恕2蝗唬 崛薪 兌印!迸 蘧迦藎 柴侵麓試唬骸版 島傘8阜釕杴玻  グ輳   適嗇梗 擎 摶潰  運嫘小W蛑兩 桑   袼V,慕妾之色,強委禽焉。父以其蛙黽同,雅不欲,故匿妾于腹。借君福蔭以渡此津,今且至。仰君清德,使奉箕帚,兼酬卵翼之恩,非敢為禍,幸勿疑。”生察其意不惡,心微納之。惟曰︰“予構痼疾,急未能痊,何心復作他想?”女微笑曰︰“此易辦耳!君姑高枕臥,請為君先驅二豎子,以驗妾非禍人者。”生大喜,詰曰︰“卿亦知醫耶?倘能祛此沉頓,予固不惜為情死。”女不言,生甫臥,�H已不見。惟覺有氣如火,入自臍中,上達肝鬲,下行髒腑。須臾,汗出如蒸,神思頓爽,因而厥疾盡瘳。重負既釋,然熟寐,竟罔知女之所在。旦起,舟已泊岸,僮入白︰“叟已辭去,遺書一緘。”生啟視,則囑生善視其女者。生不得女,亦未敢深信。舍舟就輿,入城寓于其友家,談宴之間,絕無病態。知其疾者,咸稱慶,生亦私心竊喜。語至漏下,始歸寢室。生冀女復,乃令僮僕別宿。及寢,竟杳其蹤,怏怏就枕。方轉輾間,聞耳畔小語曰︰“妾來相伴矣。君真鐵石腸,不一動耶?”口脂之香,近在咫尺。撫之,則膩然之玉,已在衾中,生遂不能自持,歡然相狎。晨起謀所以匿之,女固言勿庸,果泯其跡,將寢始自來。生游覽已遍,歸思頓萌。適懷帝踐祚,詔舉賓興,遂旋返。女送至江畔,垂涕曰︰“父在斯,不克隨郎同去矣!”生亦戀戀,強之弗從,竟分袂。明年,生下第,再詣秣陵,冀遇之,以續舊好,茫無消耗。

    外史氏曰︰詩雲︰“出入腹我”,非謂妊娠之先,蓋言鞠育之意耳。今此狐竟直腹之矣,且能出己腹而入人腹矣!生與叟可謂腹心之交,女與生可謂知心之好,又不徒東床坦腹,作一段佳話已也。


如果你對螢窗異草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螢窗異草》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