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濱,有靈物焉,其名曰獺。—日,游于北岸,遇林中之 集敗于磐石。相聚而語。 曰︰“君善捕魚,我善捕雀,而雀之見我者,往往嘵音駭翼,電流星散,以至十不獲一。不知君觀魚濠上,能聚族而殲否?”獺曰︰“魚之畏我,猶如雀之畏君耳,豈盡惡生樂死,而願入枯魚之肆者?” 曰︰“吾聞君驅之使去,復招之使來,操何神術而能若此?”獺曰︰“世傳我別有一手,如道家役鬼之法者,妄也。虎有鉤爪,犀有駭角,狐有媚珠,猱有脆骨,皆志怪者附會,造物仁慈,方使予角者去其齒,予翼者兩其足;肯令我輩添牙益爪,窮兩間之物類乎哉?” 曰︰“然則奈何?”獺曰︰“我所以驅之復來者,因取之時,末嘗過戕其類,坐而逸獲,若出于不覺也者;彼以為無患而過我,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此欲擒故縱,欲貪故廉之說也。” 曰︰“君言是矣,但鳥之狡,有甚于魚者。魚性最馴,不過隨波逐流而已,鳥之中,如鴆以婦守,雁以奴巡,杜鵑以倒掛而善防,鸚鵡以能言面巧避,他如雀常入幕,燕必處堂,鴿依佛塔之鈴,烏傍賈船之楫,種種機心,弋人何篡?一時決起于前,不于此時盡掩其群,而縱之遠逝,不亦悔之晚乎?”獺曰︰“君之志則大矣!然何如留無盡之藏,為他日屬饜地乎?”言未已,百鳥橫空而來。 攫得四五頭,余皆竄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