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藍山過客

    張雨亭孝廉，設帳于藍山僧寺。門牆桃李，多豪氣少年。一日，有過客年可三十許，衣履不甚修潔，無隨從，無囊橐，無雨蓋，只身至剎。走殿上，逕視塑像一周，即旁窺書舍。與諸生語，皆以客為落魄旅人，大加白眼。進就雨亭，亦落落不甚為禮。客掃興而出。

    時方整潔神像，有護法靈官業已裝就金身，未及正位山門，暫供佛殿上；有關帝聖像繪采未成，閑供山門外。客感其事，欲留數行墨，以示輕己者。因向雛僧索筆硯，僧乞憐于諸生，無肯予者。客于灰燼中，檢得松煤，題壁雲︰

    古來傳語不欺人，佛要金裝衣要新。

    看汝靈官居上座，漢廷夫子在山門。

    題罷，大笑而去。

    雨亭偶步殿下，見題句大奇之，問髹漆匠誰題此者。匠曰︰“適來袍書生所留墨也。”雨亭曰︰“莫謂風塵中無佳士也！雙睫俱盲，是失子羽矣。”使其徒追返 之。坌息至五里外，客尚息足路側。要使回剎，且言師謝罪之深。客笑卻之，牽裾固請，益堅拒不顧。詰其姓氏，卒秘不吐實，但言︰“為謝乃師，僕姓名久不流露 人間。乘興而來，興盡而返，非由諸公見拒也。”

    徒知不可強，遂還報命。雨亭嘆曰︰“小子志之︰士不可輕！徒自取「肉眼」之誚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