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奉手教，足慰遐思。弟浙還，受益諸丈甚多。益知此學非日與同志驕厲精淬，終不免膠束意見，無能超脫習氣也。歸來，渴欲與吾丈、 山諸公夾輔相觀，共作究竟，而病冗相因，坐成離索。歲月遄邁，血氣漸衰，德業無成，真懍乎莫知所終也。吾丈鍛煉塵俗，其所自得亦可以示教乎？承諭近作，未嘗見之，然大意知必有自得處。更辱究論詩家歸宿，弟亦安敢妄議哉？雖然，鄙見庸亦又可取正者。夫詩即樂也。性情發乎聲音成文章者，謂之詩；被諸管弦者，謂之樂。其發而中和者，可以動天地，感鬼神，美人倫，厚風俗，故聖人著其教焉，不徒作也。魏晉盛唐，世稱正者，蓋其體裁雖變，而音格猶存。人品 次不同，而詩亦因之。象山先生謂“淵明、杜甫、李白皆有志于道”，而文中子見諸文士之行，則其本原固不可以辭達也。後世于諸子則又遠矣。師其聲句，而不則其胸襟，其可肖乎哉？古者名家，要皆才有所長，而復盡平生精力于此，方能成章；然與志道者終不可班矣，況其不逮諸子者乎？猶之作樂，後夔以盛德盡聲音之道；至于舞百獸而儀鳳凰，後世不可及矣。然而伯牙、瓠巴之琴亦能舞鳥躍魚，秦女之簫亦能來鳳，師文、師曠盡風雲冰霜之變，要亦得其一支。諸名家之于風雅，得無一類是歟？固不當以其德未至而廢其聲也。高明以為何如？幸賜終教之，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