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天地也,朱子日月也,二程子嗣天地而開日月之先者也。非天地則日月無安頓處,非日月則天地亦何以燦然于天下萬世哉。
今之學道者,須自梁溪登考亭,自考亭登尼山, 不差卻路徑。
仁義禮智之德,配乎元亨利貞,故曰天德。教養刑賞之道,根乎仁義禮智,故曰王道。
遠而言之,天下之事何莫非一身之事也,須是件件處置停妥, 了卻一身事情。奈權柄不到手,則亦莫如之何也已矣。近而言之,一家之事何莫非一身之事也,仔細檢點起來,大段不可人意,則亦莫如之何也已矣。然而委之權柄不到手,可乎?
若立朝須是要做直臣,若牧民須是要做循吏。今居家居鄉,卻不曾感動的一人,雖日夜為學,果何用?
春秋于魯君見s,只書公薨,個中用意甚妙,胡傳可謂傳神;再取孔子對陳司敗一章,兩相參看,其意愈覺分明,而聖人氣象亦從此見得。程子曰︰學者不學聖人則已,欲舉之,須熟玩聖人之氣象。我輩從此處玩味起來,然後推之以及其余,則幾矣。
學者須是小心把心來收斂在方寸間,不著馳騖了些子,是謂小心。否則大,又須是大心。把天地萬物都匯歸在心里,不著遮蔽了些子,是謂大心。否則小。心未有不小而能大者也,亦未有不大而能小者也。
言欲謹,以不及人之過失為第一義。不非其大夫,尤為緊要。
視時心在目上,听時心在耳上,言時心在口上,動時心在幾上。不視不听不言不動,心只在心上。如是則四者一一合禮,而無非幾之可乘矣。或曰︰心為主,而四者奉命焉,不亦可乎?曰︰此用力而自然之事也。夫我則不能。
朱子曰︰四子,六經之階梯也。近思錄,四子之階梯也。余極佩服此言,涇陽顧先生又續以一言曰︰小學,近思錄之階梯也。善哉!此當與朱子之言並炳日星,學者不可只作尋常話頭看過。
或曰︰心如何只在心上?曰︰須用書冊收攝他,或做文寫字亦好。若一意把捉,究竟無用。
顧涇陽推朱子三大功,而不及集注,非也。余謂朱子之功,當推集注為第一。小學、近思錄次之,綱目又次之。太極圖、西銘批注,直與三大功鼎立,未易軒輊也。
天不崩地不裂人道不至滅絕者,六經四子之力也。惜也有其名而未有其實耳,若實能有六經四子,則小學近思錄綱目一時並興,而天地位而萬物育矣。
人不知而不慍,未能也。以慍為忿而懲之,久之漸覺心曠,則不慍矣。不見是而無悶,未能也。以悶為己而克之,久之漸覺神怡,則無悶矣。
涇陽先生既知朱子表章太極為元功,則子靜力詆無極,比諸老氏,可不謂過乎?既知朱子與孔子同為萬世師,直配享孔廟,則陽明誣以支離,比諸楊墨,可不謂過乎?明于朱子之功、陸王之過,然後正閏異同之辨,可得而言矣。
涇陽先生曰︰性即理也,恐人誣認氣質之性為性也。心即理也,恐人誣認血氣之心為心也。余請續以一言,曰︰天即理也,恐人誣認形氣之天為天也。
涇陽引南華經,直與虞書人心道心二語並稱,是何道理?甚哉,一言不可不慎也!
古之人雖卓爾自立,尚不肯輕以權許之。今之人往往以不能立為權。視漢儒所謂反經合道者,抑又下矣。
一時行止,千秋榮辱,如之何其可忽也!曰︰若是其重與?曰︰殆有甚焉!聖狂之界,人禽之關也。
無欲之謂靜,無妄之謂誠,主一無適之謂敬。此吾儒之所謂無,異乎二氏之無矣。
周元公似顏子,請從純粹處學之;張明公似曾子,請從艱苦處學之;程純公似子思,請從精微處學之;程正公似孟子,請從嚴毅處學之。
純粹和平整齊嚴肅八字,一時不可忘卻。
許魯齋于小學一書,信之如神明,敬之如父母。余于近思錄亦然。
性者志學之源頭也,源頭不了,當學從何處著力?故涇陽曰︰惟知性然後可與言學。學者,盡性之路頭也。路頭不真,正性從何處得力?故涇陽曰︰惟知學然後可與言性。
惟知性然後可與言學,此句從近思錄第一卷悟來。惟知學然後可與言性,此句從近思錄第二卷悟來。
文章之士,自謂力學,而不可與言學,以其未嘗知性也;佛老之家,自謂見性,而不可與言性,以其未嘗知學也。
地平天成,萬世永賴,惟孔子足以當之,元公然乎哉;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惟孟子足以當之,文成然乎哉。規模有大小,識見有偏全,平心衡量,當自得之,涇陽之言其過矣。
顧季時在儀部,擬疏請周子朱子配享孔廟,誠為快舉。惟是二程不與焉,則非余之所敢知矣。此疏雖上,度不能行,以其別二程于周朱,無以服天下萬世之心也。
或曰︰聖人之言,恐不可以淺近看他。正公曰︰聖人之言自有近處,自有遠處,自有淺近處,怎生強要鑿教深遠的?善哉言乎,可謂萬世讀四子之法程矣!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自是為世間一等含糊鵪突人下藥。閱周海門語錄雲︰突然說起,旨元機峻,待人領略後來。孟子之思,濂溪之尋,延平之觀,皆是如之何如之何者處。嗚呼,是非所謂近處強要鑿教深遠者耶?如此看書,孔孟之言盡成懸幻,使後學茫無著眼處,其為吾道之蠹,豈淺鮮哉!
獨對時能無胡思亂想否?其御之,御之當如御寇;共對時能無胡言亂語否?其防之,防之當如防川。雖然,御其外矣,而無以清其內;防其流矣,而無以杜其源,恐御寇防川亦徒勞罔功耳。
純公雲︰自舜發于畎畝之中,至孫叔敖舉于海,若要熟,也須從這里過。予也險阻艱難,備嘗之矣。人之情偽,盡知之矣。可謂從這里一過,而學不加進,德業無聞,熟與否,每引古鏡一照,殊覺面目難施。
涇陽謂二程未足以盡,元公過矣。明道之去孔子及顏孟千有余歲也,而描寫其氣象,各各如畫,豈其越數代如同室者;于元公,反覿面而失之乎?必不然矣。叔子之識不減伯子,其亦可類推而知也夫。
念台劉先生為儒,醇乎其醇者也。考其語類,亦襲無善之說,所謂習矣而不察焉,非歟?高、顧、馮諸君子,生平同心一德,相與講明斯道,其于無善之說,蓋嘗深非而力斥之矣。豈其未之前聞耶?抑胸有成見,雖言猶在耳,而不之信耶?此則非余之所敢知也。
讀太極圖,識性之原焉;讀西銘,識性之量焉;讀定性書,識性之體焉;讀顏子好學論,識性之所以復焉;讀敬齋箴,識性之所以養焉。自孔孟歿而聖學晦,上下千四百年,無見性者,是以無見道者。至五篇文字出,然後天之所以命人,與人之所以合天者,一一描出而無復余蘊,使學者確然有所持循矣。
渾身是性,刻刻要復他;滿目是易,件件要用他。不見易不可與言性,不見性不可與言易,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此王介甫之政事也;真為性命人,被惡名埋沒,一世不得出頭,亦無分毫掛帶,此王龍溪之道學也。上下二王,其有殊途同歸者耶。嗟乎,介甫之政事,僅足以禍宋;龍溪之道學,且將貽禍于天下萬世。言之不可不懼也如是哉!
朱子之教學者,曰半日靜坐半日讀書。景逸先生益之曰︰靜坐以思所讀之書,讀書以考所思之要。余不揣又益之曰︰靜坐以思所讀之書與禪學之寂滅異矣,庶幾日有所得,而不至于殆;讀書以考所思之要與俗學之記誦異矣,庶幾日有所得,而不至于罔。然則孔朱之教,豈有異指耶?陽明願學孔子者也而力詆朱,吾不知之矣。
所謂學者,性焉而已矣;所謂性者,理焉而已矣。窮理以盡性,然後為學。
釋氏以心為性,老子以氣為性,眾人以情為性,皆得其偏而失其全也。聖人則不然,以性盡心,故心為精義入神之心;以性養氣,故氣為配義與道之氣;以性攝情,故情為胞民與物之情。
欲為儒宗者宗朱而已矣,宗朱所以宗孔也。銳意宗孔而不宗朱,非真能宗孔者也。
讀曲禮上下,而不能修身者,吾不謂之學禮也。讀周召二南,而不能齊家者,吾不謂之學詩也。讀堯舜二典,而不能治國者,吾不謂之學書也。
吾日三省吾身︰心有妄想與否,言有妄發與否,事有妄做與否。
孔明、曾子,大賢也。孔明臥隆中,非三聘不出,既而魚水投歡,鞠躬盡瘁, 澈躋院涸舨渙攪 く躋擋黃 參 睿 此 嗆蔚刃卮危≡ 右簧 棵悖 鞜綞 壑 浯 笱 澹 曰萏煜潞笫潰 淶昧ΥΓ 謖秸驕キゃお緦偕鈐 お緶謀” 洌 此 嗆蔚裙Ψ潁 br />
曾子天分未能大過人,而潛心聖道,吃盡多少辛苦, 了悟到一貫處。有志聖學者,三道以學其容貌、辭氣、顏色,三省以學其謀人、交友、傳師,養志以學其事親,敬身以學其全父母之遺體,直養自反之縮,以學其大勇。繩趨矩步,何多讓焉?
知愛知敬,自然之良知也,須以推廣為致;知食知色,人欲之良知也,須以節檢為致。良知同,而所以致之者異,不可不察也。
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以此為良知是也。然而舜之父母應何如愛?閔子之父母應何如愛?申生、伯奇之父母應何如愛?此四人者,良知非不同,而或為聖人之孝,或為賢人之孝,或不聖不賢而殺身以賊孝,何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以此為良知是也,然而周公之兄弟應何如敬?司馬牛之兄弟應何如敬?公子徹 郵僦 值苡 穩緹矗看慫娜甦擼 賈 遣煌 蛭 Ь酥 眩 蛭 腿酥 眩 蠆皇ヴ幌投 鄙硪栽粲眩 我玻克從脛芄 悅饔謔 咭玻匯勺鈾韭 # 虻檬г臀 τ眩 礞蹈裎鎦 嫡咭玻蝗羯晟 婀 徹 郵 奘ξ抻訊 謊⑶ 闖 裎鏌災縷渲 咭病<偈顧娜甦哂脬勺鈾韭 M 牛 裰遼硐荽蠖褚蒼眨扛裎鋝桓裎鎦 噯з兌印 br />
志孔明之所志,當從二表志去。學會子之所學,當從十傳學來。
聖人教人,只說下學人事,而天理自在其中。二氏專言上達天理,而不及人事,天下豈有人事外之天理哉?
聖賢之書,原為天下後世謀身心也。而天下後世讀聖賢書者,只取以資其筆舌,與身心全無干涉,辜負垂訓立教之意多矣!
四書者,吾人之布帛粟菽,不可一日無者也。使非考亭為之注,誰知其為古今第一要典也?雖然,考亭注四書,蓋欲使字字句句皆可見諸行也。今之學者,類言遵朱矣,遵之訓詁而為文,非遵之以步趨而為人也。然則四書之行于世,為古今第一要典,亦徒以其名焉雲爾,有能信其為布帛而衣被之、信其為菽粟而飲食之者乎?我未之見也。
自古言治道者,莫備于書。竊意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兩言,其源本也;好問則裕、自用則小兩言,其樞要也。明乎四言而力行之,其于治道也何有?
敬之一字,千古傳心之要典也,其說詳于書而著于禮。余謂易與詩亦然,何也?干之九三曰︰君子終日干干夕惕若,此三百八十四爻之綱領也,進而求焉,敬以直內敬慎不敗,皆此義也。雅之文曰︰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此三百篇之綱領也,進而求焉,敬之敬之于緝熙敬止,皆此義也。若曰詳于書禮而略于易詩,當不其然。
君子亦未嘗無利心,但名節念重,是以舍利而即義,蓋所見分明,故所守牢固也。小人亦未嘗無義心,但身家念重,是以舍義而即利,蓋所見含糊,而所守濡忍也。[此言君子小人義利之心]
君子以道義為性而正其情,小人以貨利為情而傷其性。君子之心不勝其小,而器量函蓋一世;小人之心不勝其大,而志意拘守一膜。
君子時時戒慎,惟恐有拂于天理;小人事事張皇,惟恐有拂于人欲。
在人身上都有一個太極,聖人全焉,賢人勉焉。若愚者,則冒昧而不知為何物矣。
朱子曰︰太極圖一圈便是一畫,只是撒開了引教長一畫。竊意伏羲一畫,原是直的,直則無回曲,古若今萬物萬事都貫徹的去,未有遺乎其外者也。撒開了教長一畫,便是圓的,圓則無剩漏,古若今萬物萬事,都包括的去,未有遺乎其內者也。直的也是這一畫,圓的也是這一畫,非有兩畫也。
離陰陽無所謂太極也,離太極亦無所謂陰陽,不即不離之間太極在焉。此朱子說太極最吃緊處。我輩正不必向古聖問太極也,冥心而會之,反身而求之,躍躍參前矣。
只是一個太極,上極于天,下極于地,中極于人,無之而不在也。晝夜存養,晝夜省察,但使此心無時不在腔子里,則心為太極之心;但使此身無處不在天理上,則身為太極之身。身心渾然一太極,真與天地合德矣。
論學便是要明理,格物之謂也。論治便須識體,修身之謂也。格物者以知心知性為先務,心即理也,性即理也。明乎心性,而後可以言明理也。修身者以動容貌、出辭氣、正顏色為要圖,暴慢鄙倍遠而信近,出身加民者有其本矣,治道所由立,治法所由施也。
陽明師弟動雲顏子沒而聖學亡,夫顏子沒而聖人之學在曾子,曾子沒而聖人之學在子思,子思沒而聖人之學在孟子,胡為其亡也?
文公說書,以理會聖人立言之旨為主,即偶有不合聖人之旨處,卻無不合聖人之理處。文成及慈湖龍溪諸公,往往不得聖人之理,又安望其得聖人之旨哉?
存心謹言之道,一言以蔽之,曰定其心而後語。
孔孟之道,至程朱而明;程朱之道,至文成而晦。學者有志斯道,須去其所以晦程朱者,而後得其所以明孔孟者。不然含糊兩可,終無入處。
孔子以克己復禮為仁告顏子,此虞庭十六字嫡傳也。克己者,克去其人心也;復禮者,復還其道心也。人心克而道心復,則無不精、無不一也。惟精惟一,是仁者純粹不雜、貞固不貳之本體也。允執厥中,執此而已矣。
或曰︰聖人不輕言心,惟自敘其所學曰從心,嘉顏子之不違仁曰其心。此外無聞焉。曰︰聖人不輕言心,善觀聖人之言者,所言無非心也。試以子張問行一言觀之︰言忠信以心言也,行篤敬以心行也,立則見其參于前也,見其心于前也;在輿則見其倚于衡也,見其心于衡也。夫然後行州里蠻貊,莫不見吾心也。若夫言不忠信,則違其心而言矣;行不篤敬,則肆其心而行矣。聖人不輕言心,而所言無非心。善觀者盍觸類通之。
只見自家不是,不見他人不是,君子也。只見他人不是,不見自家不是,小人也。
嘗試反之一己,心者,身之天也;身者,心之地也。心載身,身載心,一己之天地也。心正而身修,一己之天地位也。五髒六腑四肢百骸,一己之萬物也,內而七情各當其則,外而九竅各舉其職,一己之萬物育也。嘗試近視一家,有嚴君焉,有慈母焉,一家之天地也;膝下承歡,父母其順,一家之天地位也;自兄弟妻子奴婢以及堂室田園禽獸花木諸般器用之類,一家之萬物也。一切偕之大道,莫不有以盡其性、協其情而時措咸宜,一家之萬物育也。我輩有志聖賢之道,正從此處見得。若曰位天地、育萬物非吾事也,豈其然?豈其然?
日知其所亡,格物也;月無忘其所能,物格也。可謂好學也已,可謂格物而物格也已。
格物者多學而識,物格者一以貫之。
天地正氣,大率為利名二字壞盡,反躬內省,果此一無系累, 是真丈夫。
以心發言,言斯不妄矣;以言印心,心斯不放矣。二者交攝互益,易謂忠信以進德,修辭立誠以居業者,俱于斯焉得之矣。
張子曰︰學至不尤人,學之至也。薛子曰︰學至不責人,則其德進矣。不尤人,又何責人之有?不責人,又何尤人之有?文清之言原本橫渠,吾輩讀之,竊以自愧,又竊以自勉也。
子謂顏淵曰︰惟我與爾有是夫。又曰︰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正所謂不見是而無悶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