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戌)
祁生傅鳳,志在養親而苦于貧。徐曰仁之為祁也,憫其志,嘗育而教之。及曰仁去祁,生乃來京師謁予,遂從予而南。聞予言,若有省,將從事于學。然痛其親之貧且老,其繼母弟又瞽而愚,無所資以為養,乃記誦訓詁,學文辭,冀以是于升斗之祿。日夜不息,遂以是得危疾,幾不可救。同門之士百計寬譬之,不能已,乃以質于予。予曰︰“嘻!若生者亦誠可憐者也。生之志誠出于孝親,然已陷于不孝而不之覺矣。若生者亦誠可憐者也!”生聞之悚然,來問曰︰“家貧親老,而不為祿仕,得為孝乎?”予曰︰“不得為孝矣。欲求祿仕而至于成疾,以殞其軀,得為孝乎?”生曰︰“不得為孝矣。”“殞其軀而欲讀書學文以求祿仕,祿仕可得乎?”生曰︰“不可得祿仕矣。”曰︰“然則爾何以能免于不孝?”于是該然泣下,甚悔,且曰︰“鳳何如而可以免于不孝?”予曰︰“保爾精,毋絕爾生;正爾情,毋辱爾親;盡爾職,毋以得失為爾惕;安爾命,毋以外物戕爾性。斯可以免矣。”其父聞其疾危,來視,遂欲攜之同歸。予憐鳳之志而不能成也,哀鳳之貧而不能賑也,憫鳳之去而不能留也。臨別,書此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