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江子曰︰“程子雲‘不睹不聞便是未發之中,說發便屬睹聞’,獨知是良知的萌芽處,與良知似隔一塵。此處著功,雖與半路修行不同,要亦是半路的路頭也。致虛守寂方是不睹不聞之學、歸根復命之要。蓋嘗以學之未能為憂,而乃謂偏于虛寂、不足以該乎倫物之明察則過矣。夫明物察倫、由仁義行,方是性體自然之覺,非以明察為格物之功也。如以明察為格物之功,是行仁義而襲焉者矣。以此言自然之覺,誤也。其曰‘視于無形,听于無聲’,不知指何者為無形聲而視之听之?非以日月倫物之內必有一個虛明不動之體以主宰之,而後明察之。形聲俱泯,是則寂以主夫感,靜以御乎動,顯微隱見通一無二是也。夫子于咸卦特地提出虛寂二字以立感應之本,而以至神贊之,蓋本卦之止而說以發其蘊,二氏得之而絕念,吾儒得之而通感,毫厘千里之差,又(‘又’原字如此,當作‘由’是可見。”
先生曰︰“公謂夫子于咸卦提出虛寂二字以立感應之本,本卦德之止而悅以發其蘊,是矣!而謂獨知是良知的萌芽,才發便屬睹聞,要亦是半路修行的路頭,明察是行仁、義而襲,非格物之功。致虛守寂,方是不睹不聞之學,日用倫物之內別有一個虛明不動之體以主宰之,而後明察之形聲俱泯,似于先師之旨或有所未盡契也。良知即所謂未發之中,原是不睹不聞,原是莫見莫顯。明物察倫,性體之覺,由仁義行,覺之自然也。顯微隱見,通一無二,在舜所謂玄德自然之覺,即是虛、即是寂、即是無形無聲、即是虛明不動之體、即為易之蘊。致者致此而已,守者守此而已,視听于無者視听此而已,主宰者主宰此而已。止則感之專,悅則應之至,不離感應而常寂然,故曰‘觀其所感而天地之情可見矣’。今若以獨知為發而屬于睹聞,別求一個虛明不動之體以為主宰,然後為歸復之學,則其疑致知不足以盡聖學之蘊,特未之明言耳。其曰二氏得之以絕念,吾儒得之以感通,恐亦非所以議上乘而語大成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