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之一

類別︰子部 作者︰明•張信民 書名︰印正稿

    會日見諸同志屏息斂容 先生喜甚曰即此可見心在敬畏所在。然能時存此心於處事接物之際與此時一轍。便是為學真實處。若只一時猶借人之物。少刻還去。非己之所有矣。蓋學者功夫。離 不得敬字。自克欲存養。於學問事業。非此一字。不能有成也。雖下至僕隸無敵心。便不能成規矩。昔孟老師學純粹而跬步不離乎敬。當侍食。見僕人饌俱肅然無 聲。師曰這便是此輩學問。可見通上下。徹貴賤。不可無此敬字。故敬也者。乃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

    會日因正 學會所成中有對聊曰學以正為宗遠超寂滅虛無之教。道以中為至近在飲食日用之常。又曰有大綱維真真切切書性達天為要領。無多徑路坦坦平平誠身明善是功夫。有 詢正學之昔者先生曰正學二字。乃孟老師所定。前語皆發明正學之義。蓋所謂正學者。非二氏寂滅虛無之學。則彼非正而我為正矣。然正者即堯舜以來相傳之中也。 子思得仲尼之傳。只是中庸。外此則素隱行聖。即非中庸之道。非中庸之道。即非正矣。問達天即是知天否先生曰夫子五十知天命。蓋天命者乃天道流行而賦於物 者。故天命即在食物之中。知天則事事物物。其盒張變化。各有條理,而興天道相合。便是達天。而人之性。亦天之所賦。能書性亦即是達天。張本德問仁先生曰性也。天也。中也。皆仁也。近在日用。吾書之達之明之誠之乃為仁也。

    箴輿月仁之道大故孔子罕言門人問仁如司馬牛樊遲就其偏近處指點若仲弓顏子已造乎仁域故教以用力處體認使體用咦徹則心德純全矣然仁之大原夫子終未講明惟於易傳發明最著最精切曰 天之大德曰生又曰元善之長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仁蓋在天之大德曰生。而人稟此生理曰仁。故人之原出於天。而與天之大德同量同體也。乾元始生。萬物無補在所生之 中。於時為春于人為仁。為眾善之長。故君子體仁無物不在不在所哎之中。而足以長人也.程之曰天地細蘊,萬物化醇。生之謂性。萬物之生息最可觀。此無者善之 長也。斯所謂仁也。又曰非仁者無以見天地之心。故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我也。又曰觀仁于靜中皆是春意。此誠善于發明仁之原。仁之體而深有功于易付者 也。夫干之德一元畫之。而亨利貞皆元中之所有也。而心之德一仁畫之矣。而禮義。智信皆仁中之所有也。人之行一孝字畫之矣。備五儷之道而至于聖人。亦只完得 一孝字耳而全孝之道。其實又本乎仁也。仁之體用。豈不至極之大。非德業深造者所可聞。是以夫子罕言之也。學者識得仁體。只要義禮栽培。以誠敬存之。而已。 其切實下手處。只在克去物欲。則仁體自全。

    會日同志有尤旱者失生 日造化人事。其理一也。造化雨陽不時。則不能下濟上行。而萬物不生。學問工夫不繼。則不能日新月盛。而道理不得頃見。麥田有水灌溉者便茂盛。否則便枯槁。 亦如學問然。又涵養者。氣象便職盎。識見便高遠。則不便消卑屈。誰謂學問可問。且學有問斷時者。非以道為求轉。昨自山中來。見樵者歷如康莊。浮者涉波如行 潦。何也。習故也。故習于山者不見山。非不見山也。不見山之為嶼也。習于水者不見水。非不見水也。不見水之為波濤也。習于道者不見道。非不見道也。不見 道之為束縛也。不見束縛者必習。習者悅。于道末有不得者。有頃憑則中讀會約語畢。先生曰諸君听此語。初去即如讀經畫者。我自我。經畫自經畫。何當體貼到問 或亦儆發。聞之日久。便不關心。只當一場說語遇身上來做。故今日會一番。便須求益一番。方使有得。毋以入會為了人事。學問原是兼善。為學則在自己。在于 日有所得。便是進工夫。此會之設。所望後學。誠然在是。否則何所為乎。又講失僑言人能于難抽身處抽得身。雲謂有學力。昔新安郭梅山先生平素使酒。一時省悟 自拜尤老師後。一滴不以入唇。終身即是為學勇處。吾濟倘于名利色中皆抽得身。則更講學講畫而已。若梅山者于酒之難抽身處抽得身上一層樓矣。

    會日垣曲魯樂尹偕其佷 庭試齎孝經宗旨一書謁先生論學。先生詢其師魯生日辛天齊。詢其宗魯生曰復性。先生曰此文清公之旨也。魯生曰敝老師宗程朱正文清公一派雖已復性為宗然亦不拘 此為請先生曰不拘於此亦得即執以為宗何害。昔堯舜之中。文武之敬。孔子之仁。孟子之仁。大學言心不言性。非遺性也。中庸言性不言心。非遺心也。旨各不 同。其理一也。魯生曰王陽明先生言致良知可也而曰無善無惡心之體分明是禪語了先生曰看先輩書。且當於其是處著力。其有不合者。姑放過以俟融通。不必深非 也。故象山先生有詩雲未曉不妨權放過。切身需要急思量。魯生曰敢問老師所得願持以用功日道一而已。只將令師所言。一一體會不使間斷。常自惺惺。便是工夫。 魯生曰常惺惺即是敬否?先生曰是也。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先生問曰平日致中和一節如何看魯生曰此皆實事帷聖人能之先生曰此學通上下而一之。何獨聖 人。在昔看舉業亦說天子建中和之極便只歸之天子不知天子有天子之中和位育。諸侯有諸侯之中和位育。卿大夫有卿大夫之中和位育。有士庶人有士庶人之中和位 育。有講學者至一書室見案上有書籍筆硯。散亂無紀。則雲便是天地不位。萬物不育了。其言甚痛快。詢天下歸仁之說先生曰注言歸輿也。言克已復禮。則天下皆 輿其仁。其言效速如此。而程子注之旨一日克已復禮。則事事皆仁。而天地萬物皆吾一體。更無復有不仁者添乎其間。此說更細可徒魯生曰克已復禮為仁言去已私復 還天理即不理一事不對一物亦是歸仁氣象還在人上說若前意則復禮中已有何必再言先生曰若論復禮中已有。為仁由已亦已有矣。但聖人言能自復禮。則天下皆歸於 人。更無不仁了。此工夫由已。而豈有於人。語氣不得不如此。又曰非禮不視听言動。則視听言動皆禮矣。不是存理在一邊遏欲在一邊。蓋存理則人欲自然退听。不 啻遏欲而自無不遏耳。若有人欲竊發亦因存理有間斷處耳。若是存理無間。人欲何至竊發。所以謂存理為不遏之遏也。尚在遏上用功則遏抑欲復生一欲滅東生西如何 遏得。不幾勞苦終日乎。

    箴輿曰人欲者乃吾心逐於物 而為物之所蔽。所謂習染之污。非吾性中之所固有也。平時習染既深。欲念自常□發。學者當時警時惕。隨□隨□。若奮勇克敵然。乃下手吃緊工夫。易曰君子以□ 忿窒欲。雖收放心。閑之維艱是已。而存食者存吾心體。勿今偏倚出入。易曰︰“閑邪存其誠。”又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是己。蓋克欲存食。互為其功不可偏廢 也。”

    魯生曰︰“晚生頗知向 學於幽獨中,或能自慎至大庭廣眾,應事接物生一好名之心,便不能慎了。”先生曰︰“慎獨非獨在幽獨處慎。即大庭廣眾。應事接物。何者非獨?何者非慎?且好 名亦有辨,如謙與之類。於何處辨?大率有為而為也。無為而為謙也。好名與不好名。亦在此處早□之。

    會日講學者以實為貴則與天地為一一節。先生曰︰“法天之學只是實。蓋天無有不實。暑便是實暑,寒便是寒暑。始能長?萬物而各成功。學者仁便是實仁。義便是實義。始能克?人道而成聖人。實則自無一息之間所謂至誠無息者也。”

    會日,魯樂尹偕其邑同 志李多聞、劉澄遠來魯生日。李子字小崗劉子字間齊。先生曰︰“余何以為敬哉?小崗即以小字用功,間齊即以間字用功,何也?人惟心不小,則從其所之。奚所不 至?惟常存小心擇地而蹈。謹審周慎,何事不成。在昔堯兢兢舜業業文王翼翼。周公幾幾皆是也。只此修為即所遭不齊不過晦明寒暑之代謝,何足芥蒂?曰︰“不免 人詆毀奈何?”先生曰︰“此卻須大其心可也。”蓋德修詆興道高毀來理之常也。若此處立腳不定,則慎而無理,流而為葸。故必明目張膽,直下承當。斯是非不 撓、中立不倚、毀言一至,輒爾消沮,則又小之害也至於心閑亦非易事,必平日朝乾夕惕,不自暇逸,使此心空空洞洞,雲靄不生,然後得間。故無欲乃所以間也。 惟不間而後能間也。若憧憧往來,思慮萬端,貌托乎閑固不可。即寂滅其心,俾如槁木死灰。一念不起,名為閑靜。亦閑其所閑,非吾之所謂閑也。魯生隨問動靜之 義,曰,月川先生雲︰“學者要看得靜字分曉。不是不動是靜,不妄動方是靜。”故閉目跌坐,游心千里,靜亦動也。同室有() ,披發纓冠,動亦靜也。即此可以析動靜之旨。有絳州陳宗正來問學,號思川,蓋思親意也。先生日旨哉,學寧外是人惟不知學,則忍于忘親多矣。思而在親,是孝 思也。孝子一言出而不敢忘父母,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故思則一言一行必求合理,不則虧體辱親。不孝莫大焉。是一思親而學在,又安有他道乎?

    會日同志俱然坐無語。 先生曰,() 坐亦是澄心之法。但遇會期,需執疑問難,方有啟發。昔孟老師于及門士,命各置一冊,上書所得語或難處事或未明書旨。于會日持以相正,師親注數語為答。即張 子所謂有得即登記之說,甚是有益。蓋此語必留心學問者方能有之,不然則浮浪過去。此不惟得所折衷,且因以驗其動惰。若只默默然而來,默默然而往,竟何裨 乎?有言其異母弟,種地不納糧,催糧者貴其賠糧。無所措典,伊地畝完糧。繼母因此逐日打罵。奈何先生日當點地時亦會令繼母商量否。日母與弟俱在外,急迫中 從何商量。先生日既未商量,俟其來時亦必說明方是。如其不與,當另有處。不可執住。系伊糧與依地,自家原無不是,只管硬做。致親如此,似還未善,人正于難 處觀學問。舜所遭便是繼母。看他當日如何侍奉,便是個樣子。只學舜那一點夔夔栗之心,不患父母不感動。

    會日先生曰,此道何人 靡有,只不能體察之耳。如夫婦居室,雖至愚極陋之人,不至喪失其心者亦必() 內外別嫌疑其有凌亂混雜者,無不惡之。父母在堂,亦必以孝養為重。不敢觸犯其親,是誰不範圍于道中。惟行不著,習不察。所以終身由道而不知者眾耳,當觀虞 芮質成。豈其性原好爭哉?蓋由利令智昏,未嘗見得爭與讓之理。及見耕讓畔。行讓路,良心遂與不爭而返,咸歸于讓。可見人各有心皆能為聖,只在著察之間。吾 輩各宜自勉,勿為日用不知之民。

    會日,讀聖人一生未 常自說無過。一倏,先生曰︰“人不能無過,只要能改過。惟有文過諱過者多,所以害事。昔成湯為聖也,只是改過不吝。”孔子曰︰“苟有過人必知之。”又曰︰ “可以無大過矣。”聖人家法每每如此,今人規過原是美意,反因而相仇隙者有之。豈不可惜?”會日,方坐先生舅氏郭末吾至先生為避席,曰︰“夫子席不正不 坐,非是必欲南面坐。東西南北各有所宜。坐不失宜便是正。又曰︰“人誠真實有必為聖賢之志,自能孝順父母。以愛其身,愛身則知不誠非愛,不敬非愛,自欺非 愛,不慎非愛。自然先立其大。日在義理上用功夫。尚何偽興邪之為累哉!夫子從心不,始於志,良有以也。

    會日,先生曰︰“嘗觀先輩善讀書,案無□書,只留一冊,讀書再取一冊,則心專志一,愈積累愈廣大,最可為法。吾輩宜共遵之。且讀書多則見聞廣。學自日益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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