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序致教子兄弟後娶治家 教子第二

類別︰子部 作者︰隋•顏之推 書名︰顏氏家訓集解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聖王有胎教之法︰懷子三月,出居別宮,目不邪視,耳不妄听,音聲滋味,以禮節之。書之玉版,藏諸金匱。生子咳

    (口是),師保固明孝仁禮義,導習之矣。凡庶縱不能爾,當及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則為,使止則止。比及數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恣其所欲,宜誡翻獎,應訶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爾。驕慢已習,方復制之,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長,終為敗德。孔子雲︰「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是也。俗諺曰︰「教婦初來,教兒嬰孩。」誠哉斯語!

    傅本「第」作「篇」,下不更出。

    後漢書楊終傳︰「終以書戒馬廖雲︰『上智下愚,謂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即此文所本。論語陽貨篇︰「唯上智與下愚不移。」後漢書胡廣傳︰「京師諺曰︰『天下中庸有胡公。』」李賢注︰「中,和也;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郝懿行曰︰「秦、漢以來,以中庸為中材之稱號,故賈誼過秦論雲︰『材能不及中庸。』」

    趙曦明曰︰「大戴禮保傅篇︰『青史氏之記曰︰「古者胎教︰王後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史持銅而御戶左,太宰持斗而御戶右;比及三月者。王後所求聲音非禮樂,則太師瑟而稱不習,所求滋味非正味,則太宰倚斗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盧辯注︰『王後以七月就宴室,夫人婦嬪,即以三月就其側室。』又雲︰『周後妃任成王于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獨處而不倨,雖怒而不詈︰胎教之謂也。』」盧文曰︰「列女傳︰『太任有娠,目不視惡色,耳不听淫聲,口不出傲言。』」

    匱,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南北朝文別解(以後簡稱別解)一作「櫃」,字同。趙曦明曰︰「大戴禮保傅篇︰『素成胎教之道,書之玉版,藏之金匱,置之宗廟,以為後世戒。』」

    生子,各本都作「子生」,司馬溫公家範三、事文類聚後集六引亦作「子生」,此從抱經堂本。咳(口是),元注︰「說文︰『咳,小兒笑也。(口是),號也。』一本作『孩提』。」案︰範、事文引正作「孩提」。郝懿行曰︰「說文︰『啼,號也。』字不作(口是),廣韻︰『(口是),鳥鳴。』集韻︰『音題,與啼同。』即本顏氏此訓也。」器案︰史記扁鵲傳︰「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漢夏承碑︰「咳孤憤泣。」說文口部︰「咳,古文從子作孩。」孟子盡心上︰「孩提之童。」趙岐注︰「孩提,二三歲之間,在襁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是咳孩本為一字,後人始分咳為笑貌、孩為嬰孩也。趙岐繹提為提抱,漢書賈誼傳︰「孩提有識。」顏師古曰︰「孩,小兒也;提謂提撕之。」又王莽傳上顏師古注︰「嬰兒始孩,人所提挈,故曰孩提也。孩者,小兒笑也。」說與趙氏同。劉盼遂引吳承仕說,僅就咳為言,可備一說,其言曰︰「內則名子之禮︰『三月之末,姆先相曰︰「母某敢用時日,祗見孺子。」夫對曰︰「欽有師。」父執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對曰︰「記有成。」遂左還授師。』欽有師者,教之敬,使有循;記有成者,識夫言使有就。所謂子生三月則父名之,為師保父母教子之始。此雲咳(口是),蓋用此義。」

    孝仁禮義,宋本、羅本、傅本作「仁孝禮義」,家範、事文引同;顏本、程本、胡本、別解作「仁智禮義」;宋本元注︰「一本作『孝禮仁義』。」抱經堂本從漢書改作「孝仁禮義」,今從之。趙曦明引漢書賈誼傳曰︰「昔者,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此三公之職也;于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故乃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誼以導習之矣。」器案︰漢書是,所謂「孝為百行之首」也。

    及,顏本、程本、胡本、文津本、別解作「撫」,琴堂諭俗編上引亦作「撫」。

    紀昀曰︰「此自聖賢道理,然出自黃門口,則另有別腸,除卻利害二字,更無家訓矣,此所謂貌合而神離。」

    盧文曰︰「運為,即雲為。管子戒篇注︰『雲,運也。』」器案︰琴堂諭俗編正作「雲為」。運為,猶言所為,運即音雲,施肩吾春日美新綠詞︰「天公不語能運為,驅遣羲和染新綠。」正讀平聲,用法與此相同,則六朝、唐人,俱以運為作雲為用也。

    盧文曰︰「各本『欲』皆作『欲』。」案︰少儀外傳上、事文類聚後六引作「欲」,今從之。

    誡,元注︰「一本作『訓』。」

    黃叔琳曰︰「曲傳常態,善道凡情,可為炯戒也。」盧文曰︰「說文︰『訶,大言而怒也。從言,可聲,虎何切。』」元注︰「『笑』,一本作『嗤』。」

    驕,元注︰「一本作『x』。」案︰家範引正作「x」。

    復,元注︰「一本作『乃』。」案︰家範、琴堂諭俗編引正作「乃」。

    于,少儀外傳、通錄二引作「乎」。

    盧文曰︰「漢書賈誼傳引。」器案︰抱樸子勖學篇︰「蓋少則志一而難忘,長則神放而易失,故修學務早,及其精專,習與性成,不異自然也。」足為此說注腳。

    司馬溫公書儀四︰「古有胎教,況于已生?子始生未有知,固舉以禮,況于已有知?孔子曰︰『幼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顏氏家訓曰︰『教婦初來,教子嬰孩。』故慎在其始,此其理也。若夫子之幼也,使之不知尊卑長幼之禮,每致侮詈父母,毆擊兄姊,父母不加訶禁,反笑而獎之,彼既未辨好惡,謂禮當然;及其既長,習已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復制,于是父疾其子,子怨其父,殘忍悖逆,無所不至。此蓋父母無深識遠慮,不能防微杜漸,溺于小慈,養成其惡故也。」困學紀聞一︰「(易)蒙之初曰發,家人之初曰閑。顏氏家訓曰︰『教兒嬰孩,教婦初來。』」翁元圻注︰「楊誠齋易家人初九傳︰『婦訓始至,子訓始稚。』蓋本此。」至正直記一曰︰「『惜兒惜食,痛子痛教。』此言雖淺,可謂至當。至『教子嬰孩,教婦初來』,亦同。」案︰教兒,少儀外傳作「教子」,與書儀、至正直記同。又野客叢書二九引此文,二語倒植,與困學紀聞、至正直記同。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于訶怒。傷其顏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為諭,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訓者,可願苛虐于骨肉乎?誠不得已也。

    文選喻巴蜀檄︰「重煩百姓。」李善注︰「重,難也;不欲召聚之。」怒,類說四四引作「恐」。

    類說「不」上有「又」字,「撻」下無「慘」字。禮記學記︰「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注︰「楚,荊也。」

    類說「艾」作「灸」。

    可願,顏本作「豈願」,家範同。

    王大司馬母魏夫人,性甚嚴正;王在湓城時,為三千人將,年四十,少不如意,猶捶撻之,故能成其勛業。梁元帝時,有一學士,聰敏有才,為父所寵,失于教義︰一言之是,遍于行路,終年譽之;一行之非,R藏文飾,冀其自改。年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語不擇,為周逖抽腸釁鼓雲。

    趙曦明曰︰「梁書王僧辯傳︰『僧辯字君才,右衛將軍神念之子也。世祖以僧辯為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長寧縣公,承聖三年,加太尉、車騎大將軍;頃之,丁母太夫人憂,策謚曰貞敬太夫人。夫人姓魏氏,性甚安和,善于綏接,家門內外,莫不懷之。及僧辯克復舊京,功蓋天下,夫人恆自謙損,不以富貴驕物,朝野咸共稱之,謂為明哲婦人也。』」錢大昕曰︰「注中應增入『貞陽既踐位,仍授僧辯大司馬,領太子太傅、揚州牧』數句,則『大司馬』字,方有著落。」

    趙曦明曰︰「尋陽記︰『晉武太康十年,因江水之名,而置江州;成帝咸和元年,移理湓城,即今郡是。』」

    趙曦明曰︰「梁書元帝紀︰『世祖孝元皇帝諱繹,字世誠,小字七符,高祖第七子也,承聖元年冬十一月丙子,即皇帝位于江陵。』」

    少儀外傳上引「敏」作「明」。

    通錄二引「R」作「掩」,文同。盧文曰︰「文,亦飾也。集韻文運切。」

    婚宦,即後娶篇所謂「宦學婚嫁」,為六朝人習用語。本書後娶篇︰「爰及婚宦。」列子力命篇︰「語有之︰『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世說新語棲逸篇︰「李Q是茂曾第五子,清貞有遠操,而少羸病,不肯婚宦。」宋書鄭鮮之傳︰「文皇帝以東關之役,尸骸不反者,制其子弟,不廢婚宦。」北史韓麒麟傳︰「朝廷每選舉人士,則校其一婚一宦,以為升降,何其密也。」法苑珠林七五、太平廣記二九四引幽明錄︰「此人歸家,遂不肯別婚,辭親出家作道人。……後母老邁,兄喪,因還婚宦。」

    盧文曰︰「周逖無考,唯陳書有周迪傳,梁元帝授迪持節通直散騎常侍、壯武將軍、高州刺史,封臨汝縣侯。始與周敷相結,後紿敷害之。其人強暴無信義,宜有斯事。但未知此學士何人耳。」

    史記高紀︰「而釁鼓。」集解︰「應劭雲︰『釁,祭也,殺牲以血涂鼓曰釁。』」

    父子之嚴,不可以狎;骨肉之愛,不可以簡。簡則慈孝不接,狎則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異宮,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癢痛,懸衾篋枕,此不簡之教也。或問曰︰「陳亢喜聞君子之遠其子,何謂也?」對曰︰「有是也。蓋君子之不親教其子也,詩有諷刺之辭,禮有嫌疑之誡,書有悖亂之事,春秋有邪僻之譏,易有備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親授耳。」

    趙曦明曰︰「禮記內則︰『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昧爽而朝,慈以旨甘,日出而退,各從其事,日入而夕,慈以旨甘。』」

    趙曦明曰︰「禮記內則︰『子事父母,婦事舅姑,及所,下氣怡聲,問衣寒燠,疾痛苛癢,而敬抑搔之,出入則或先或後,而敬扶持之。』器案︰抑搔,鄭玄注解為按摩,孟子梁惠王篇︰「為長者折枝。」趙岐注︰「折枝,按摩也。」則按摩為古代保健工作之一。

    趙曦明曰︰「禮記內則︰『父母舅姑將坐,奉席請何鄉;將衽,長者奉席請何趾,少者執床與坐,御者舉幾,斂席與簟,懸衾篋枕,斂簟而之。』」案︰孔穎達疏雲︰「懸其所臥之衾,以篋貯所臥之枕。」

    陳亢,孔子弟子。論語季氏篇︰「陳亢問于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皇疏引範寧曰︰「孟子曰︰『君子不教子,何也?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忿,繼之以忿,則反夷矣。父子相夷,惡也。』」

    僻,類說作「闢」,字同。

    易系辭上︰「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

    元注︰「其意見白虎通。」趙曦明曰︰「案︰白虎通闢雍篇︰『父所以不自教子何?為其渫瀆也。又授受之道,當極說陰陽夫婦變化之事,不可以父子相教也。』」郝注同。

    齊武成帝子瑯邪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聰慧,帝及後並篤愛之,衣服飲食,與東宮相準。帝每面稱之曰︰「此黠兒也,當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別宮,禮數優僭,不與諸王等;太後猶謂不足,常以為言。年十許歲,驕恣無節,器服玩好,必擬乘輿;常朝南殿,見典御進新冰,鉤盾獻早李,還索不得,遂大怒,詬曰︰「至尊已有,我何意無?」不知分齊,率皆如此。識者多有叔段、州吁之譏。後嫌宰相,遂矯詔斬之,又懼有救,乃勒麾下軍士,防守殿門;既無反心,受勞而罷,後竟坐此幽薨﹝。

    趙曦明曰︰「北齊書武成紀︰『世祖武成皇帝諱湛,神武第九子也。』」

    瑯邪,鮑本、傅本等作「瑯?」,字同。趙曦明曰︰「北齊書武成十二王傳︰『明皇後生後主及瑯邪王儼。』瑯邪王儼傳︰『儼字仁威,武成第三子也,初封東平王,武成崩,改封瑯邪。』」

    北齊書瑯邪王儼傳︰「帝每稱曰︰『此黠兒也,當有所成。』以後主為劣,有廢立意。」盧文曰︰「方言一︰『自關而東,趙、魏之間,謂慧為黠。』」

    趙曦明曰︰「北齊書後主紀︰『後主緯,字仁綱,大寧二年,立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禪位于帝,夏四月景(唐避「丙」字嫌名諱改為「景」)子,皇帝即位于景陽宮,大赦,改元天統。』」

    趙曦明曰︰「儼傳︰『儼恆在宮中,坐含光殿以視事,和士開、駱提婆忌之,武平二年,出儼居北宮。』」

    古言禮亦謂之數,左傳昭公三年︰「子太叔為梁丙、張說朝聘之禮,張曰︰『善哉!吾得聞此數。』」前言禮,後言數,此二文同義之證。詩小雅我行其野序,鄭玄箋雲︰「刺其不正嫁娶之數。」即用數為禮。

    優僭,言禮數優待,不嫌其僭越過分。盧文以為「僭」當是「借」之誤,非是。

    六朝人言數目時,率于其下綴以「許」字,俱不定之詞,猶今言「左右」也。此文「年十許歲」,即十歲左右也。又治家篇︰「

    三四許日。」即三四天左右也。又風操篇︰「一百許日。」即一百天左右也。又慕賢篇︰「四萬許人。」即四萬人左右也。又勉學篇︰「

    五十許字。」即五十字左右也。法苑珠林六五引荀氏靈鬼志︰「未達減一里許。」幽明錄︰「忽見大頃滿中螻蛄,將近斗許。」于「許」字之上,復以「減」字、「將近」字形容之,則其為「左右」之義,至為明白矣。

    趙曦明曰︰「獨斷︰『天子至尊,不敢渫瀆言之,故托之于乘輿。乘猶載也,輿猶車也;天子以天下為家,不以京師宮室為常處,則當乘車輿以行天下,故群臣托乘輿以言之。』」

    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中尚食局,典御二人,總知御膳事。』」

    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司農寺,掌倉市薪菜、園池果實,統平準、太倉、鉤盾等署令丞;而鉤盾又別領大囿、上林、游獵、柴草、池藪、苜蓿等六部丞。』」郝懿行曰︰「鉤盾,義見漢書昭帝紀。」案︰昭紀注引應劭曰︰「鉤盾,宦者近署。」續漢書百官志三︰少府「鉤盾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典諸近池苑游觀之處。』丞、永安丞各一人,三百石。本注曰︰『宦者,永安,北宮東北別小宮名,有園、觀。』苑中丞、果丞、鴻池丞、南園丞各一人,二百石。本注曰︰『苑中丞,主苑中離宮。果丞,主果園。』」

    顏本注曰︰「埽詬同,怒也,詈也。音後。」盧文曰︰「詬,呼寇切,說文同詬,左氏襄公十七年傳杜注︰『詬,罵也。』」

    北齊書儼傳︰「儼器服玩飾,皆與後主同,所須悉官給于南宮,嘗見新冰早李,還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無。』從是,後主先得新奇,屬官及工匠必獲罪,太上、胡後猶以為不足。」器案︰何意,猶言孰料。古詩為焦仲卿妻作︰「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御覽九六0引幽明錄︰「空中有罵者曰︰『虞晚汝何意伐我家居?』」

    分齊,謂本分齊限也。詩小雅楚茨︰「或肆或將。」正義︰「將,分齊也。」義近。

    趙曦明曰︰「見左氏隱元年傳。」

    趙曦明曰︰「見左氏隱三年傳。」案︰見三年及四年兩年。

    趙曦明曰︰「儼傳︰『儼以和士開、駱提婆等奢恣,盛修第宅,意甚不平,謂侍中馮子琮曰︰「士開罪重,兒欲殺之。」子琮贊成其事。儼乃令王子宜表彈士開,請付禁推;子琮雜以他文書奏之,後主不審省而可之。儼誑領軍庫狄伏連曰︰「奉敕令領軍收士開。」伏連信之,伏五十人于神獸門外,(唐避「虎」字諱,改「虎」為「獸」,亦或稱「神武門」。)詰旦,執士開,送御史,儼使馮永就台斬之。』後主紀︰『武平二年七月,太尉(案據北齊書,當為太保)瑯邪王儼矯詔殺錄尚書事和士開于南台。』」

    救,顏本、朱本作「敕」。

    趙曦明曰︰「儼傳︰『儼率京畿軍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門。』」

    趙曦明曰︰「儼傳︰『帝率宿衛者授甲,將出戰,斛律光曰︰「至尊宜自至千秋門,瑯邪必不敢動。」從之。光強引儼手以前,請帝曰︰「瑯邪王年少,長大自不復然,願寬其罪。」良久,乃釋之。何洪珍與士開素善,陸令萱、祖挺,並請殺之。九月下旬,帝啟太後,欲與出獵。是夜四更,帝召儼,至永巷,劉桃枝反接其手,出至大明宮,拉殺之。時年十四。』」

    人之愛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賢俊者自可賞愛,頑魯者亦當矜憐,有偏寵者,雖欲以厚之,更所以禍之。共叔之死,母實為之。趙王之戮,父實使之。劉表之傾宗覆族,袁紹之地裂兵亡,可為靈龜明鑒也。

    王符潛夫論考績篇︰「群僚舉士者,或以頑魯應茂才。」

    共叔,即上條之叔段,叔段逃亡至共國,因稱之為共叔。

    趙曦明曰︰「史記呂後紀︰『高祖得戚姬,生趙隱王如意。戚姬日夜啼泣,欲其子代太子,賴大臣及留侯計得毋廢。高祖崩,呂後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趙王鴆之。趙王死,斷戚夫人手足,去眼輝耳,飲藥,使居廁中,曰人彘。』」

    趙曦明曰︰「後漢書劉表傳︰『表字景升,山陽高平人,為鎮南將軍、荊州牧。二字︰琦,琮。表初以琦貌類己,甚愛之。後為琮娶後妻蔡氏之佷,蔡氏遂愛琮而惡琦,毀譽日聞,表每信受。妻弟蔡瑁,及外甥張允,並得幸于表,又睦于琮,琦不自寧,求出為江夏太守,表病,琦歸省疾,允等遏于戶外,不使得見。琦流涕而去。遂以琮為嗣,琮以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將因喪作亂,會曹操軍至新野,琦走江南,琮後舉州降操。』」

    趙曦明曰︰「後漢書袁紹傳︰『紹字本初,汝南南陽人,領冀州牧,有三子︰譚字顯思,熙字顯雍,尚字顯甫。譚長而惠,尚少而美。紹後妻劉氏有寵,而偏愛尚,紹乃以譚繼譚兄後,出為青州刺史,中子熙為幽州刺史。官度之敗,紹發病死,未及定嗣,逢紀、審配,夙以驕侈為譚所病,辛評、郭圖,皆比于譚,而與配、紀有隙,眾以譚長,欲立之;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為害,遂矯紹遺命,奉尚為嗣。譚自稱車騎將軍,軍黎陽。曹操渡河攻譚,尚救譚,敗,退還鄴;操進軍,尚逆擊破操,譚欲及其未濟,出兵掩之,尚疑而不許,譚怒,引兵攻尚,敗,遇南皮;尚復攻譚,譚大敗,尚圍之急,譚遣辛毗詣操求救;操渡河,尚乃釋平原還鄴,操進攻鄴,尚奔中山。操之圍鄴也,譚背之,略取甘陵、安平等處,攻尚于中山;尚走故安,從熙。明年,操討譚,譚墮馬見殺。熙、尚為其將張綱所攻,奔遼西烏桓,操擊烏桓,熙、尚敗,乃奔公孫康于遼東,康斬送之。』」

    鮑本「為」作「謂」。類說引此句作「可為龜鑒也」。盧文曰︰「龜可以佔事,鑒可以照形,故以此為比。」器案︰易頤卦︰「舍爾靈龜。」爾雅釋魚︰「二曰靈龜。」郭注︰「涪陵郡出大龜,甲可以卜,緣中文似,俗呼為靈龜。」

    齊朝有一士大夫,嘗謂吾曰︰「我有一兒,年已十七,頗曉書疏,教其鮮卑語及彈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無不寵愛,亦要事也。」吾時a而不答。異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業,自致卿相,亦不願汝曹為之。

    盧文曰︰「疏,所助切,記也。晉書陶侃傳︰『遠近書疏,莫不手答。』」器案︰書疏,為六朝人習用語,後雜藝篇亦有「書疏尺牘,千里面目」之語。三國志魏書高貴鄉公傳,明元郭後追貶高貴鄉公令︰「見其好書疏文章,冀可成濟。」御覽五九五引李充起居誡︰「床頭書疏,亦不足觀。」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鮮卑語五卷,又十卷。』」文廷式純常子枝語十︰「按此,則北朝頗尚鮮卑語,然自隋以後,鮮卑語竟失傳,其種人亦混入中國,不可辨識矣。」劉盼遂曰︰「高齊出鮮卑種,性喜琵琶,故當時朝野之干時者,多仿其言語習尚,以投天隙。北齊書中所紀者,孫搴以能通鮮卑語,宣傳號令;『祖孝征以解鮮卑語,得免罪,復參相府』;『劉世清能通四夷語,為當時第一,後主命之作突厥語翻涅盤經,以遺突厥可汗』;『和士開以能彈胡琵琶,因此得世祖親狎』,如此等類,屢見非一。又本書省事篇亦雲︰『近世有兩人,朗悟士也,天文、畫繪、棋博、鮮卑語、胡書、煎胡桃油、煉錫為銀,如此之類,略得梗概雲雲。』又庾信哀江南賦雲︰『新野有生祠之廟,河南有胡書之碣。』知鮮卑語、胡書,為爾時技藝之一矣。」器案︰續高僧傳十九釋法藏傳︰「天和四年,……周武帝躬趨殿下,口號鮮卑,問訊眾僧,幾無人對者;藏在末行,挺出眾立,作鮮卑語答,殿庭僚眾,咸喜斯酬。敕語百官︰『道人身小心大,獨超群友,報朕此言,可非健人耶!』」此亦當時朝野好尚之一證。隋書音樂志述齊代音樂雲︰「雜樂有西涼、鼙舞、清樂、龜茲等,然吹笛、彈琵琶、五弦、歌舞之伎,自文襄以來,皆所愛好,至河清以後,傳習尤甚。後主唯賞胡戎樂,耽愛無已;于是繁手淫聲,爭新哀怨,故曹妙達、安未弱、安馬駒之徒,有至封王開府者。」

    盧文曰︰「伏與服同。」李詳曰︰「文選陸機吳王郎中時從梁陳作︰『誰謂伏事淺。』李善注︰『周禮︰「大司徒頒職事,十有二曰服事。」鄭司農曰︰「服事,謂為公家服事,伏與服同。」』」陳漢章說同。

    盧文曰︰「a與俯同。」黃叔琳曰︰「俯而不答,便算諍友。」

    抱樸子譏惑篇︰「余謂廢已習之法,更勤苦以學中國之書,尚可不須也;況乃于有轉易其聲音,以效北語,既不能便,良似可恥可笑,所謂不得邯鄲之步,而有匍匐之嗤者。」其識與顏之推同。顧炎武日知錄十三曰︰「嗟乎!之推不得已而仕于亂世,猶為此言,尚有小宛詩人之意;彼閹然媚于世者,能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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