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
宋玉事楚襄王而不見察，意氣不得形于顏色；或謂曰︰“先生何談說之不揚，計畫之疑也。”宋玉曰︰“不然。子獨不見夫玄 乎？當其居桂林之中，峻葉之上，從容游戲，超騰往來，龍興而鳥集，悲嘯長吟，當此之時，雖羿逢蒙，不得正目而視也。及其在枳棘之中也，恐懼而掉栗，危視而跡行，眾人皆得意焉。此彼筋非加急而體益短也，處勢不便故也。夫處勢不便，豈何以量功校能哉？詩不雲乎？‘駕彼四牡，四牡項領。’夫久駕而長，不得行項領，不亦宜乎？易曰︰‘臀無膚，其行趑趄。’此之謂也。”
【 譯文】
宋玉在楚襄王那里服務，而他的才能被忽視，他的志氣得不到伸展，常流露出不平的神色。有人對他說︰“先生您的說辭怎麼如此受到冷落，您的謀劃怎麼如此受到懷疑呢！”宋玉說︰“不是這麼回事。您難道沒見過那些黑猿嗎？當它們生活在桂樹林中，在樹頂的葉子上自由自在地游戲，在高大的樹木間凌空飛躍，時而如蛟龍騰空，時而如飛鳥落樹，淒厲地呼嘯、曼聲地吟叫，在這個時候，縱然是後羿、逢蒙，也不敢正眼看它。等到它們落到長滿棘刺的灌木叢中啊，可就只好心懷恐俱、渾身哆嗦，低眉順眼、順著大道走了，這時平凡的人也都能夠對它們為所欲為了。這時候它們的皮肉並未萎縮，它們的身材沒有變小，原因是處境不利。處在不利的境地，哪能跟別人較量短長呢？《 詩經》 不說嗎︰‘我所駕馭的四匹雄馬，它們的脖子那樣的臃腫。’長期壓在套包子下面而又永遠沒有奔馳的機會，脖子變形臃腫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嗎？《 周易》 說︰‘屁股上皮肉受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