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金先生言,康熙乙未,過阜城之漫河,夏雨泥濘,馬疲不進,息路旁樹下,坐而假寐。恍惚見女子拜言曰︰妾黃保寧妻湯氏也,在此為強暴所逼,以死捍拒,卒被數刃而死。官雖捕賊駢誅,然以妾已被污,竟不旌表。冥官哀其貞烈,俾居此地,為橫死諸魂長,今四十余年矣。夫異鄉丐婦,踽踽獨行,猝遇三健男子執縛于樹,肆行淫毒,除罵賊求死,別無他術。其嚙齒受玷,由力不敵,非節之不固也。司讞者苛責無已,不亦冤乎?公狀貌似儒者,當必明理,乞為白之。夢中欲詢其里居,霍然已醒。後問阜城士大夫,無知其事者。問諸老吏,亦不得其案牘,蓋當時不以為烈婦,湮沒久矣。
【譯文】
許南金先生說︰康熙五十四年,經過阜城的漫河。夏天下雨,道路泥濘,馬疲困不肯前進,地就在路旁樹下休息,坐而打盹。恍恍惚惚看見有女子下拜說道︰“妾是黃保寧的妻子湯氏,在這里被強賊所逼迫,用死力來抗拒,結果被砍了數刀而死。官府雖然捕獲了強賊一並誅殺,但因為妾已經被污辱,竟然不予表彰。冥府官員哀憐我貞節壯烈,讓我居住在這里,作為意外死亡的諸鬼之長,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作為異鄉乞食的女人,孤獨地一個人行走,突然踫到三個壯健的男子,抓住縛在樹上,肆意地奸淫殘害,除了罵賊求死,別無其它辦法。當時咬牙受了玷污,由于力量抵敵不過,不是節操的不堅定。主持審判的人苟求不已,不也冤枉嗎?您的行狀相貌像是一個儒家學者,當然必定明白事理,懇求代為伸雪。”夢中想要詢問她的鄉里住處,突然已經醒了過來。後來他問起阜城的士大夫,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問起幾位老吏,也找不到這件事的案卷。大概當時不以為是烈婦,湮沒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