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如是我聞一 達觀

類別︰集部 作者︰紀昀(清) 書名︰閱微草堂筆記

    錢遵王讀書敏求紀載︰趙清常歿,子孫蠰其遺書,武康山中,白晝鬼哭。聚必有散,何所見之不達耶?明壽寧侯故第在興濟,斥賣略盡,惟廳事僅存。後蠰其木于先祖。拆卸之日,匠者亦聞柱中有泣聲,千古痴魂,殆同一轍。余嘗與董曲江言,大地山河,佛氏尚以為泡影,區區者復何足雲!我百年後,儻圖器書玩散落人間,使賞鑒家指點摩挲,曰︰此紀曉嵐故物,是亦佳話,何所恨哉!曲江曰︰君作是言,名心尚在。余則謂消閑遣日,不能不借此自娛。至我已弗存,其他何有,任其飽蟲鼠,委泥沙耳。故我書無印記,硯無銘識,正如好花朗月,勝水名山,偶與我逢,便為我有;迨雲煙過眼,不復問為誰家物矣!何必鐫號題名,為後人計哉!所見尤灑脫也。

    【譯文】

    錢遵王《 讀書敏求記》 記載︰趙清常死去,子孫賣掉他的遺書,武康山中,白天鬼哭,有聚必有散,為什麼見識如此不通達呢?明朝壽寧侯的舊宅第在興濟,拆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廳堂還保留著,後來把它的木料賣給我已故的祖父。拆卸的這一天,工匠也听到柱子里面有哭泣的聲音。千年以來的痴魂,幾乎同出一轍。我曾經對董曲江說︰“大地山河,佛家還以為是水泡幻影,區區一點又何足道。我百年以後,倘使圖書器物古玩,散落在人間,使得鑒賞家指點撫摩說︰‘這是紀曉嵐的舊物。’這個也是佳話,有什麼可恨的呢!”曲江說︰“您說這樣的話,好名心還在。我則以為消閑打發日子,不能不借這個娛樂自己。到了我已不存在,其它還有什麼意義?任它們讓蟲鼠飽食、丟棄于泥沙之中罷了。所以我的書沒有印記,硯台沒有銘文標志,正像好花朗月,勝水名山,偶而同我相逢,便為我所有,等到雲煙在眼前經過,不再問是誰家的東西了。怎麼能鐫刻別號、題寫名字,為後人作打算呢!”他的見識尤其顯得超脫。


如果你對閱微草堂筆記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閱微草堂筆記》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