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血氣之初,寇仇之根。報冤復仇,自古有聞,不在其身,則在子孫。人生世間,慎勿構冤。小吏辱秀,中書憾潘。誰謂李陸,忠州結歡?
霸陵尉死于禁夜,庾都督奪于鵝炙。一時之忿,異日之禍。
張敞之殺絮舜徒,以五日京兆之忿;安國之釋田甲,不念死灰可溺之恨。
莫慘乎深文以致闢,莫難乎以德而報怨。君子長者,寬大樂易,恩仇兩忘,人已一致。無林甫夜徒之疑,有廉藺交歡之喜。噫,可不忍歟!
<解說>
血氣方剛的時候,要防止結下仇恨的根苗。自古以來就有大量的復仇和報冤的例子,即使冤仇沒有發生在本人身上,那麼在其子孫身上也會得報應。所以人生在世,要謹慎從事,不要輕易與人結冤結仇。晉朝孫秀曾多次受到潘岳的侮辱打罵。到淮南王司馬允討伐趙王司馬倫失敗而死以後,孫秀便說潘岳追隨司馬允作亂,于是朝廷殺了潘岳及其族人。三國時吳國中書郎呂壹,常利用職權,羅織罪名陷害忠良。太常潘*很擔心呂壹的所作所為會帶來禍患,就在孫權面前陳說呂壹的罪行。呂壹終因作惡多端東窗事發,被孫權所殺。
唐代李吉甫很受李必和竇參重用,陸贄就懷疑他們結黨營私,就奏請皇帝任命李吉甫出任明州長史。後來陸贄被貶,發配到忠州,宰相想害死陸贄,便把李吉甫升為忠州刺史,讓他辦陸贄的案子,以便他報仇。李吉甫到忠州後卻放棄個人恩怨,和陸贄結為莫逆之交。當時人很看重李吉甫的氣量。
西漢李廣被貶為百姓後,以狩獵為生。有一次晚上在老農家里喝酒,回家走到霸陵亭。守亭的軍官喝醉了酒,喊李廣停下來,李廣的隨從說︰“他是以前的李將軍。“守亭的軍官說︰“現在的將軍都不許晚上走路,何況以前的將軍!“于是留下李廣至天明才放行。後來遼西受匈奴侵犯,皇帝讓李廣擔任右北平太守。李廣請求讓守霸陵亭的軍官從軍,到了軍中,便把他殺了。晉代人庾悅在安帝時為江州刺史,劉毅作豫州都督,先前庾悅曾欺負劉毅,劉毅曾向庾悅要點鵝吃,庾悅連罵帶說,一點也不給,從此劉毅便記下了庾悅的仇。後來劉毅作江州刺史,又兼豫州教督,于是便把庾悅調到豫州刺史任上,臨走又不準庾悅帶隨從。庾手下文武幾千人,都歸了劉毅。庾悅因此而生氣,不久便死了。
此二例,可以看出霸陵亭尉和庾悅都是由于一時之忿與人結下冤仇,結果遭到了報復,且報復的結果比傷害別人的程度更嚴重。
西漢張敞殺了絮舜,是由于絮舜挖苦他只當了五天京兆尹,不能查辦案件;西漢韓安國原諒了那個在獄中欺負辱罵他的田甲,顯示了寬闊的胸懷。
天下最慘的事莫過于無端羅織罪名而致人于死地。如呂壹那樣挖空心思編織罪名,誣陷善良無罪之人就屬于這一類。天下最難的事莫過于以德報恕不計前嫌,如李吉甫對待陸贄,韓安國對待田甲。君子和長者,胸懷博大,不計個人恩仇,人們親近這樣的人。唐代宰相李林甫妒嫉賢良,結下許多仇怨,所以他每天都戒備森嚴,改換住處,擔心刺客殺他。而戰國時的廉頗和藺相如捐棄前嫌,終成刎頸之交。
人生在世不結仇冤,乃是一大平安,無意結下了仇冤,也可像韓安國、李吉甫、藺相如一樣寬容他人,以德報怨,同樣也能得到平安。像李林甫那樣妒賢嫉能,處處結冤,最終只能得到一個日夜不得安寧的下場。
許公感嘆︰噫,冤仇易結不易解,面對挑釁,忍讓為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