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宗朝有王犍者,汀州長汀人。少時薄游江界,至星子縣夜宿逆旅,遇道士授黃白術,未盡其要。後再遇其人于茅山,相攜至歷陽,指示靈草,並傳以合和密訣,試皆有驗。仍別付靈方環劍緘 之書,戒曰︰“非遇人君,慎勿輕述。”犍後以佯狂抵禁,配流嶺南,時供奉官閣門祗候謝德權適總巡兵,頗聞其異。犍後竄歸闕下,德權乃館于私第,煉成藥銀上進。真宗異之,命解軍籍,使劉承 詰其事。犍以師戒甚嚴,終不敢泄,唯願見至尊面陳。于是承 乃為犍改名中正,俾詣登聞,始得召見。即授許州散掾,留止京師。尋授神武將軍,致仕,仍給全俸,遷高州刺史、康州團練使。前後貢藥金銀累巨萬數,輝彩絕異,不類世寶,當時賜天下天慶觀金寶牌,即其金所鑄也。然中正亦不敢妄費,唯周濟貧乏,崇奉仙釋而已。今汀州開元寺,乃其施財所建也。卒贈鎮南軍節度使,此近古所未聞也。
乖崖張公詠尹益部日,值李順兵火之後,群政未舉。因 一吏,詞不伏,公曰︰“這莫要劍吃?”彼雲︰“ 不得,吃劍則得。”公命斬之以徇。軍吏愕眙相顧,自是始服公威信。李順黨中有殺耕牛避罪亡逸者,公許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釋之。復拘其妻,一宿而來。公斷雲︰“禁母十夜,留妻一宵。倚門之望何疏,結發之情何厚?舊為惡黨,因之逃亡。許令首身,猶尚顧望。”就命斬之。于是首身者繼至,並遣歸業,蜀民由此安居。
平順賊之明年,復有劉旰相繼叛命,公命討平之,既而凱旋。忽有持首級來者,公曰︰“當奔突接戰之際,豈暇獲其首,此必戰後斫來,知復是誰?”殿直段倫曰︰“如學士之言,真神明。當時隨倫為先鋒入賊用命者,皆中傷被體,何嘗獲首級?”公乃先錄中傷之人,而以持首級來者次之,于是軍伍歡躍。又皇 中儂賊叛命,狄青討之。青臨行上言,以謂︰“古之師還,以訊馘首,告割耳鼻則有之,不聞有獲首者。秦漢以來,方有是事,故獲一首則賜爵一級,因為之首級。然開爭啟幸,莫此之甚,故軍士爭首級以致相殺。又其間多以首級為貨,售于無功不戰之人,非所以勸,願一切寢罷。如師有功,則差次其勞,全軍加賞;無功則斟酌其罪,全軍加罰。庶令上下一心,不專自為私計,則決勝之道也。”從之,遂大捷。然則青之智識,亦公之智識也。
公布衣時素善陳摶,嘗因夜話謂摶曰︰“某欲分先生華山一半,住得無?”摶曰︰“余人則不可,先輩則可。”及旦取別,摶以宣毫十枝、白雲台墨一劑、蜀箋一角為贈。公謂摶曰︰“會得先生意,取某入鬧處。”去曰︰“珍重。”摶送公回,謂弟子曰︰“斯人無情于物,達則為公卿,不達為王者師。”公常感之,後尹蜀,乘傳過華陰,寄摶詩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強要清流擬致君。今日星馳劍南去,回頭慚愧華山雲。”
公布衣時常至鄭州宿于逆旅,遇一人氣貌甚古,與之語,曰塵外子,不言姓氏,自稱神和子。質明為別,語公曰︰“他日相公候于益州。”後公典益部,瘍生于首,禱于龍興觀。夜夢昔年神和子告之曰︰“頭瘡勿疑,不是死病。”及覺,語道士文正之嘗收得鄭韶處士《贈神和子歌》,因索而閱之,益異其事。公乃建大閣,上下十四間,號仙游閣,歌至今刻石存焉。公離蜀日,以一幅書授蜀僧希白,其上題“須十年後開。”其後公薨于陳,凶訃至蜀果十年。啟封,乃乖崖翁真子一幅,戴隱士帽,褐袍絹帶,其傍題雲︰“依此樣寫于仙游閣。”兼自撰《乖崖翁真贊》雲︰“乖則違眾,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勞丹青,繪寫凡質。欲明此心,服之無�盡!敝兩翊 窠砸姥 壹掖 礎
李復圭三世皆知滑州,天聖中其祖康靖公若谷知,慶歷中其父邯鄲公淑又知,及後八年復圭又知。前此邯鄲公嘗迎侍康靖,題詩于州廨曰︰“滑守如今是世官,阿戎出守自金鑾。郡人莫訝留題別,孫息期同住此看。”後復圭刻石記其事,一曰“仰承詒訓,允契冥兆”,茲亦異也。
劉沆與鄉人尹鑒少同場屋,劉已登第大拜。皇 中尹以恩榜始登第,還鄉,劉以詩送之︰“少年相款老相逢,鄉舉雖同遇不同。我已位塵三事後,君方名列五科中。榮登莫計名高下,宦達須由善始終。若到鄉關人見問,為言歸思滿秋風。”
仁宗朝內臣孫可久,賦性恬澹,年逾五十即乞致仕。都下有居第,堂北有小園,城南有別墅。每良辰美景,以小車載酒,優游自適。石曼卿嘗過其居,題詩曰︰“南北沾河潤,幽深在禁城。疊山資遠意,讓俸買閑名。閉戶斷蛛網,折花移鳥聲。誰人識高趣,朝隱石渠生。”屯田外郎柳永亦贈詩曰︰“故侯幽隱直城東,草樹扶疏一畝宮。曾珥貂 為近侍,卻紆絛褐作閑翁。高吟擁鼻詩懷壯,雅論盱衡道氣充。厭盡繁華天上樂,始將蹤跡學冥鴻。”可久好吟詠,效白樂天格。嘗為陝西駐泊,為樂天構祠堂于郡城大阜之頂。中安繪像,仍繕寫平生歌詩警策之句,遍于舊墉。晚年著《歸休集》行于世,年七十余卒。
內臣裴愈字益之,亦好吟詠。真宗朝餃命江南,搜訪遺書名畫,歸奏稱旨,用是累居三館秘閣職任。有詩《送魯秀才南游》雲︰“東吳山色家家月,南楚江聲浦浦風。”《聞蟬》詩雲︰“楊柳影疏秋霽月,梧桐葉墜夕陽天。”皆其佳句。有子曰湘,字楚老,亦有詩名。明道中仁宗御便殿,試進士《房心為明堂賦》、《和氣致祥詩》,亦命湘賦之。湘蹈舞再拜,數刻而成。仁宗嗟賞,左右中人為之動色。其《和氣致祥詩》曰︰“君德承天道,沖融協太和。卿雲呈瑞早,膏澤應時多。煦集連枝木,嘉扶異穎禾。五星還聚井,丹鳳更巢阿。藪澤無遺士,邊防久息戈。黔黎逢至化,稽首載賡歌。”他詩亦類此。有《肯堂集》行于世,翰林李公淑為之作序曰︰“予嘗嘉河東父子起銀 右貂,能以屬辭拔其倫。益之三朝侍內,老不廢學,又課厲二子,使皆有立,約已慎履,如周仁、石慶。而楚老孳孳嗜書,克自淬琢雲。”湘又喜為小詞,嘗任河東路走馬承受,有“詠並門”《浪淘沙》小詞雲︰“雁塞說並門,郡枕西汾,山形高下遠相吞。古寺樓台依碧障,煙景遙分。 晉廟鎖溪雲,簫鼓仍存。牛羊斜日自歸村。惟有故城禾黍地,前事銷魂。”復有“詠汴州”《浪淘沙》小詞,仁宗命錄進,亦嘉之,其詞曰︰“萬國仰神京,禮樂縱橫,蔥蔥佳氣鎖龍城。日御明堂天子聖,朝會簪纓。 九陌六街平,萬物充盈。青樓弦管酒如澠。別有隋堤煙柳暮,千古含情。”
楊文公深達性理,精悟禪觀,捐館時作偈曰︰“漚生復漚滅,二法本來齊。要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
丞相王公隨亦悟性理,捐館時知河陽,作偈曰︰“畫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是夕薨,凌晨大雪,實正月六日。
曹司封修睦深達性理,知邵武軍時常以竹簟贈禪僧仁曉,因作偈與之曰︰“翠筠織簟寄禪齋,半夜秋從枕底來。若也此時人問道,涼天卷卻暑天開。”
張尚書方平尤達性理,有人問祖師西來意,張作偈答之曰︰“自從無始千千劫,萬法本來無一法。祖師來意我不知,一夜西風掃黃葉。”
陳文惠公亦悟性理,嘗至一古寺,作偈曰︰“殿古寒爐空,流塵暗金碧。獨坐偶無人,又得真消息。”
富文忠公尤達性理。熙寧中余官洛下,公時為亳守,遺余書托為訪荷澤諸禪師影像。余因以偈戲之曰︰“是身如泡幻,盡非真實相。況茲紙上影,妄外更生妄。到岸不須船,無風休起浪。唯當清靜觀,妙法了無象。”公答偈曰︰“執相誠非,破相亦妄。不執不破,是名實相。”既又以手筆貺余曰︰“承以偈見警,美則美矣,理則未然。所謂無可無不可者,畫亦得,不畫亦得。就其中觀像者,為不得;不觀像者,所得如何?禪在什麼處,似不以有無為礙者,近乎通也。思之,思之。”
文之神妙,莫過于詩賦。見人之志,非特詩也,而賦亦可以見焉。唐裴晉公作《鑄劍戟為農器賦》雲︰“我皇帝嗣位三十載也,寰海鏡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弗復用兵。”則平淮西,一天下,已見于此賦矣。
範文正公作《金在 賦》雲︰“儻令區別妍媸,願為軒鑒;若使削平禍亂,請就干將。”則公負將相器業、文武全才,亦見于此賦矣。公又為《水車賦》,其末雲︰“方今聖人在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則斯車也,吾其不取。”意謂水車唯施于旱歲,歲不旱則無所施,則公之用舍進退亦見于此賦矣。蓋公在寶元、康定間遇邊鄙震聳,則驟加進擢,及後晏靜,則置而不用,斯亦與水車何異。
王沂公《有物混成賦》雲︰“不縮不盈,賦象寧窮于廣狹;匪雕匪斫,流形罔滯于盈虛。”則宰相陶鈞運用之意,已見于此賦矣。又雲︰“得我之小者,散而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為山川。”則宰相擇任群材,使小大各得其所,又見于此賦矣。
宋莒公兄弟平時分題課賦,莒公多屈于子京,及作《鷙鳥不雙賦》,則子京去兄遠甚,莒公遂擅場。賦曰︰“天地始肅,我則振羽而獨來;燕鳥焉知,我則凌雲而自致。”又曰︰“將翱將翔,詎比海鶼之翼;自南自北,若專霜隼之誅。”則公之特立獨行,魁多士、登元宰,亦見于此賦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