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子請仕其從兄官
【提要】
申不害是戰國法家的著名代表,尊稱為申子。他曾與其他法家人物一樣,主張按功勞大小賞賜升遷,無功勞雖有裙帶、宗室關系,也不能任用提拔。如此富國強兵的簡單措施,歷史上真正實行的朝代卻沒有多少。你看就連倡導者自己,也要出爾反爾。
【原文】
申子請任其從兄官,昭侯不許也。申子有怨色。昭侯曰︰“非所謂學于子者也。听子之謁,而廢子之道乎?又亡其行子之術,而廢子之謁乎?子嘗教寡人循功勞,視次第。今有所求,此我將奚听乎?”申子乃闢舍請罪,曰︰“君真其人也!”
【譯文】
申不害請求給自己的堂兄封一個官職,韓昭侯不同意。申不害面露怨色。韓昭侯說︰“這可不是從你那里學到的治國之策嗎?你是讓我听從你的請求,而拋棄你的學說呢,還是推行你的主張,而拒絕你的請求呢?你曾經教導我要按照功勞大小來安排官職等級。如今你又有所請求,這將讓我听從哪一種意見呢?”申不害于是就離開客舍前去請罪,對韓昭侯說︰“君王真是論功授官的人啊!”
【評析】
韓昭侯是戰國變法圖強的明君之一。他對付申不害的徇私謀官行為,來了個‘以牙還牙“的自相矛盾的反駁法。用他自己的主張,批駁他自己的行為。這一招非常有效,會使對方啞口無言。
無論是政界還是商界,論功賞賜升遷是最為合理的,不然何以發展壯大,何以杜絕腐敗和貪污。只可惜由于監督、制約的力度和制度不夠,許多人還是靠裙帶、私人關系扶搖直上,某縣現任局級干部,幾乎都是前任的親戚朋友、甚至還有前任的司機、打字員,可笑荒謬,這樣的局面是應該變革圖新的。
甦秦為楚合從說韓王
【提要】
甦秦為各國游說合縱,方式內容大體一樣,即先從地緣物產等物質狀況肯定對方的實力,鼓舞對方的信心與斗志。然後批駁連橫,以其為恥,激發對方的自尊,從而讓對方決志不屈服,並走向聯合抗秦的道路。
【原文】
甦秦為楚合從,說韓王曰︰“韓北有鞏、洛、成皋之固,西有宜陽、常阪之塞,東有宛、穰、淆水,南有陘山,地方千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強弓勁弩,皆自韓出。溪子、少府、時力、距來,皆射六百步之外。韓卒超足百射,百發不暇止,遠者達胸,近者掩心。韓卒之劍裁,皆出于冥山、棠溪、墨陽、合伯膊。鄧師、宛馮、龍淵、大阿,皆陸斷馬牛,水擊鵠雁,當敵即斬堅。甲、盾、 、鍪、鐵幕、革抉、 芮,無不畢具。以韓卒之勇,被堅甲,跖勁弩,帶利劍,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夫以韓之勁,與大王之賢,乃欲西面事秦,稱東藩,築帝宮,受冠帶,祠春秋,交臂而服焉,夫羞社稷而為天下笑,無過此者矣。是故願大王之熟計之也。
“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皋。今茲效之,明年又益求割地。與之,即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而後更受其禍。且夫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夫以有盡之地而逆無已之求,此所謂市怨而買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矣。臣聞鄙語曰︰‘寧為雞口,無為牛後。’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異于牛後乎?夫以大王之賢,挾強韓之兵,而有牛後之名,臣竊為大王羞之。”
韓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劍,仰天太息曰︰“寡人雖死,必不能事秦。今主君以楚王之教詔之,敬奉社稷以從。”
【譯文】
甦秦為趙國組織合縱聯盟,游說韓王說︰“韓國北面有鞏地、洛邑、成皋這樣堅固的邊城,西面有宜陽、常阪這樣險要的關塞,東面有宛地、穰地和洧水,南面有陘山,土地縱橫千里,土兵幾十萬。普天之下的強弓勁弩,都是韓國的產物,比如溪子和少府、時力和距來這些良弓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韓國士兵舉足踏地發射,連續發射多次也不停歇,遠處的可射中胸膛,近處可射穿心髒。韓國士兵使用的劍和戟都出自冥山、棠溪、墨陽、合伯等地。鄧師、宛馮、龍淵、大阿等寶劍,在陸地上都能砍殺牛馬,在水里截擊天鵝和大雁,面對敵人可擊潰強敵。至于說鎧甲、頭盔、臂衣、扳指、系盾的絲帶等,韓國更是無不具備。憑著韓國士兵的勇敢,穿上堅固的鎧甲,腳踏強勁的弩弓,佩戴鋒利的寶劍,一個人抵擋上百人,不在話下。憑著韓國的強大和大王您的賢明,竟然想要投向西方服事秦國,自稱是秦國東方的屬國,給秦王修築行宮,接受封賞,春秋兩季向秦進貢祭品,拱手臣服,使整個國家蒙受恥辱以致被天下人恥笑,沒有比這更嚴重的問題了。所以希望大王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大王如果屈服于秦國,秦一定會索取宜陽、成皋。今年把土地獻給它,明年又會得寸進尺,要求更多的土地。給它吧,又沒有那麼多來滿足它;不給吧,就前功盡棄,以後遭受秦國侵害。況且大王的土地有窮盡,而秦國的貪欲卻沒有止境。拿著有限的土地去迎合那無止境的貪欲,這就是說自己去購買怨恨和災禍啊,用不著交戰就會喪失領土。我听俗語說︰‘寧肯當雞嘴,也不要做牛 。’現在大王您如果投向西方,拱手屈服,像臣子一樣服從秦國,這跟做牛 又有什麼區別呢?以大王您的賢能,又擁有這麼強大的軍隊,卻有做牛 的丑名,我私下里為您感到慚愧。”韓王氣得臉色大變,揮起胳膊,按住手中的寶劍,仰天嘆息︰“我就算是死了,也一定不屈服于秦國。現在多虧先生把趙王的教誨告訴我,那麼請允許我讓全國上下听從吩咐。”
【評析】
“寧為雞口,無為牛後”。這是一句叫弱者不依附于強者,獨立自尊的格言。人貴在自立,如果自己不自主獨立,那麼肯定會受盡欺侮、長期生活在強權的陰影下。所以只要有一線希望,能夠獨立自主就獨立自主。甦秦的合縱,從另一方面講,實際上就是喚醒各諸侯獨立意識和自尊自強精神的活動。所以他要大肆渲染韓國武器的精良、士兵的強大,極力夸張臣服秦國的屈辱和惡果,他的語言雄壯有力、犀利流暢、氣勢逼人,帶來了巨大的感染力與說服力,不愧為中國歷史上最有名氣的雄辯家。
張儀為秦連橫說韓王
【提要】
張儀在作著與甦秦相反的工作,泯滅諸侯的信心和意志、瓦解諸侯的斗志和獨立精神,用武力威逼和利益誘惑使原來合縱的諸侯臣服強秦、歸于連橫陣線。
【原文】
張儀為秦連橫說韓王曰︰“韓地險惡,山居,五谷所生,非麥而豆;民之所食,大抵豆飯藿羹;一歲不收,民不厭糟糠;地方不滿九百里,無二歲之所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過三十萬,而廝徒負養在其中矣,為除守繳亭鄣塞,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秦帶甲百余萬,車千乘,騎萬匹,虎摯之士,科頭,貫頤奮戟者,王不可勝計也。秦馬之良,戎兵之眾,探前後,蹄間三尋者,不可稱數也。山東之卒,被甲冒冑以會戰,秦人捐甲徒裎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挾生虜。夫秦卒之與山東之卒也,猶孟賁之與怯夫也;以重力相壓,猶烏獲之與嬰兒也。夫戰孟賁、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無以異于墮千鈞之重,集于鳥卵之上,必無幸矣。諸侯不料兵之弱,食之寡,而听從人之甘言好辭,比周以相飾也,皆言曰︰‘听吾計則可以強霸天下。’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听須臾之說,詿誤人主者,無過于此者矣。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據宜陽,斷絕韓之上地;東取成皋、宜陽,則鴻名之宮,桑林之苑,非王之有已。夫塞成皋,絕上地,則王之國分矣。先事秦則安矣,不事秦則危矣。夫造禍而求福,計淺而怨深。逆秦而順楚,雖欲無亡,不可得也。故為大王計,莫如事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韓。非以韓能強于楚也,其地勢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為敝邑,秦王必喜。夫攻楚而私其地,轉禍而說秦,計無便于此者也。是故秦王使使臣獻書大王御史,順以決事。”
韓王曰︰“客幸而教之,請比郡縣,築帝宮,祠春秋,稱東藩,效宜陽。”
【譯文】
張儀為秦國連橫游說韓王說︰“韓國地勢險惡,處于山區,出產的糧食不是麥子就是豆子;老百姓吃的,大部分是豆做的飯和豆葉做的湯;如果哪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連酒糟和谷皮吃不上。土地縱橫不到九百里,糧食儲備也不夠吃兩年。估計大王的兵力總共不到三十萬,其中連雜役和苦力也算在內了,如果除去守衛邊境哨所的人,現有的土兵不過二十萬罷了。而秦國的軍隊有百余萬,戰車千輛,戰馬萬匹。奔騰跳躍,高擎戰戟,甚至不帶鎧甲沖人敵陣的戰士不可勝數。秦國戰馬優良,士兵眾多。戰馬探起前蹄蹬起後腿,兩蹄之間一躍可達三尋,這樣的戰馬不在少數。崤山以東的諸侯軍隊,披盔戴甲來會戰,秦軍卻可以不穿鎧甲赤身露體地沖鋒上陣,左手提著人頭,右手抓著俘虜凱旋而歸。由此可見,秦國的士兵與山東六國的士兵相比,猶如勇士和懦夫相比;用重兵壓服六國,就像大力土烏獲對付嬰兒一般容易。用孟賁和烏獲這樣的勇士去攻打不馴服的弱國,無異于把千鈞重量壓在鳥蛋上,肯定無一幸免。
各國諸侯根本不考慮自己兵力弱、糧食少的現狀,卻听信鼓吹合縱者的甜言蜜語,合縱家們互相勾結,標榜欺騙,都說什麼︰‘听從我的計謀就可以雄霸天下了。'卻並不顧及國家的長遠利益,只听信一時的空話,貽誤君主,這太嚴重了。大王如果不歸順秦國,秦必定發兵佔領宜陽,斷絕韓國上黨的交通;東進奪取成皋和宜陽,那大王就將失去鴻台宮、桑林苑。秦軍封鎖成皋、截斷上黨,那大王的國土豈不是被分割開來了?先歸順秦國就能安全,否則就會招來禍患。
那種正在制造災禍卻又想得到好報,計謀淺陋而結怨太深,違背秦國去順從楚國的做法,哪能不滅亡呢?所以替大王您考慮,不如歸順秦國。秦國所希望的,不過是削弱楚國,而能使楚國削弱的,莫過于韓國了。不是因為韓國比楚國強大,而是韓國在地勢上佔有優勢。如今大王可到西方歸服秦國,為敝國攻打楚國,秦王一定會很高興。這樣,攻打楚國而佔有它的土地,不但轉禍為福,而且取悅了秦王,沒有比這更有利的計策了。因此秦王派使臣獻書信一封給大王的御史,但願大王能有明智的裁決。”韓王說︰“幸承您的教誨,我願意讓韓國做秦國的一個郡縣,修建秦王行宮,春秋助祭,作東方的藩臣,並將宜陽獻給秦國。”
【評析】
同是一個韓國,由張儀來說簡直一文不值,民貧國弱、軍隊廢弛、毫無戰斗力,但是在甦秦說來卻是兵強馬壯、極富戰斗力。這就是語言的魔力,語言完全可以改變對事實的看法。人們只生活在語言傳播的世界中,傳播決定了事實真相。語言作為一種傳播方式,對事實真相會起到支配、改變和顛倒的作用。甦秦、張儀對事實的不同解釋和渲染,改變和左右著韓王對自己國力、天下大勢的看法。最後,張儀對秦國暴力的渲染和秦國武力的赤裸裸威脅對韓王發生了作用,韓王由于內心的軟弱,終于屈服在暴秦面前。
五國約而攻秦
【提要】
保全一個城市可以用武力,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戰國時期的謀略家們就善于用智謀和三寸不爛之舌干出不小的事功來。
【原文】
五國約而攻秦,楚王為從長,不能傷秦,兵罷而留于成皋。魏順謂市丘君曰︰“五國罷,必攻市丘,以償兵費。君資臣,臣請為君止天下之攻市丘。”市丘君曰︰“善。”因遣之。
魏順南見楚王曰︰“王約五國而西伐秦,不能傷秦,天下且以是輕王而重秦,故王胡不卜交乎?”楚王曰︰“奈何?”魏順曰︰“天下罷,必攻市丘以償兵費。王令之勿攻市丘。五國重王,且听王之言而不攻市丘;不重王,且反王之言而攻市丘。然則王之輕重必明矣。”故楚王卜交而市丘存。
【譯文】
趙、楚、魏、燕、韓五國結盟進攻秦國,楚考烈王為盟主,但是沒能擊潰秦國,六國聯軍于是停戰,駐扎在成皋。魏順對市丘的長官說︰“五國收兵之後必然會攻打市丘,以此來彌補軍費。您如果資助我,我願意替您阻止諸侯進攻市丘。”市丘的長官就說︰“好吧。”于是派遣他到楚國去。
魏順南下拜見楚考烈王說︰“大王邀集五國軍隊西攻秦國,卻無功而返,天下人將因此看輕大王而尊重秦國,那麼大王為什麼不測驗一下諸侯對您的態度呢?”楚王說︰“如何辦呢?”魏順說︰“此次戰爭停止之後,五國必然進攻市丘以補償戰爭中的損失。大王何不命令他們不要進攻市丘。五國如果尊重您,就會听從命令,不進犯市丘;如果他們不尊重您,就會違背大王的命令而進攻市丘。這樣一來,大王聲威的輕重必然可以看得分明了。”楚王照此行動以測驗五國的態度,而市丘也就因此保住了。
【評析】
巧用計策,讓他人出力,為自己效勞。這看起來有點欺騙的味道,但實際上兩方面都沒有受到損失。楚考烈王測驗了各國的忠心,市丘的危機也輕松解除了。這種兩全其美的策略能說它是欺騙嗎?實際上聰明人就善于利用不同主體的利益差別,調遣安排,實現自己的如意算盤。
秦韓戰于濁澤
【提要】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的確是軍事、外交斗爭的首要問題。七國互相兼並、削弱,每個國家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應當爭取誰、聯合誰、孤立誰、打擊誰?對敵人要分化瓦解、對朋友要聯合吸引。看看楚國是如何分化瓦解敵人的。
【原文】
秦、韓戰于濁澤,韓氏急。公仲明謂韓王曰︰“與國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張儀為和于秦,賂之以一名都,與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計也。”韓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將西講于秦。
楚王聞之大怒,召陳軫而告之。陳軫曰︰“秦之欲伐我久矣,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韓並兵南鄉,此秦所以廟祠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國必伐矣。王听臣,為之儆四境之內,選師,言救韓,令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使信王之救己也。縱韓為不能听我,韓必德王也,必不為雁行以來。是秦、韓不和,兵雖至,楚國不大病矣。為能听我絕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于韓。韓得楚救,必輕秦。輕秦,其應秦必不敬。是我困秦、韓之兵,而免楚國之患也。”楚王大說,乃儆四境之內選師,言救韓,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謂韓王曰︰“敝邑雖小,已悉起之矣。願大國遂肆意于秦,敝邑將以楚殉韓。”
韓王大說,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實告我者,秦也;以虛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虛名,輕絕強秦之敵,必為天下笑矣。且楚、韓非兄弟之國也,又非素約而謀伐秦矣。秦欲伐楚,楚因以起師言救韓,此必陳軫之謀也。且王以使人報于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輕強秦之禍,而信楚之謀臣,王必悔之矣。”韓王弗听,遂絕和于秦。秦果大怒,興師與韓氏戰于岸門,楚救不至,韓氏大敗。
韓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蒙愚也,兵為秦禽,智為楚笑,過听于陳軫,失計于韓明也。
【譯文】
秦韓兩國在濁澤交戰,韓國告急。公仲朋對韓王說︰“盟國不能依靠。現在秦國的意圖是要攻打楚國,大王不如通過張儀同秦國講和,送給它一座大城市,同秦國一起攻打楚國。這是以一換二的計策。”韓王說︰“好。”于是就為公仲朋出行做準備,將到西方同秦國講和。
楚王听此消息,大為恐慌,馬上召見陳軫。陳軫說︰“秦國想攻伐我國已經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韓國一座大城市,其財賦可以增加兵餉,秦韓兩國合兵向南,秦國多年夢寐以求的事今天已經實現了,楚國必然會被進攻。大王要听從我的意見︰在全國實行戒嚴,挑選軍隊聲言援救韓國,讓戰車布滿道路,派遣使者,增加使者的車輛,加重使者的聘禮,使韓國相信大王是在救它。韓國如果不能听從我們,一定會感激大王,絕不會聯兵而來。這樣秦韓兩國不和,秦兵雖然來到,楚國不會遭受大的損失。韓國如果能夠听從我們,同秦國決裂,秦國必然大怒,因而痛恨韓國。韓國得到楚國的援救,一定會輕視秦國;輕視秦國,它應付秦國一定不恭敬。這樣我們便可以使秦韓兩國的軍隊疲憊不堪,從而解除楚國的憂患。”
楚王非常高興,便在全國範圍內實行戒嚴,挑選軍隊聲言援救韓國,派遣使者,增加使者的車輛,加重使者的聘禮。讓使者對韓王說︰“敝國雖小,已經全部動員起來了,希望貴國隨心所欲地對付秦國,敝國為韓國將不惜犧牲一切地進行幫助。”
韓王十分高興,便停止公仲朋使秦。公仲朋說︰“不行。采取行動使我們吃苦頭的是秦國,用虛假的名義來援救我們的是楚國。倚仗楚國的虛名,輕易停止同強秦這樣的敵人講和,一定會被天下人恥笑了。何況楚韓兩國不是兄弟國家,又不是預先約定共謀攻打秦國的,情況是秦國要攻打楚國,楚國這才發兵聲言援救韓國的,這一定是陳軫的陰謀。再說大王已經派人通知秦國了,如今使者不去,是欺騙秦國。忽視強秦的災禍,卻听信楚國的謀臣,大王一定要後悔的了。”韓王不听從,就同秦國停止講和。秦國果然大怒,發兵與韓國交戰于岸門。楚國的救兵不到,韓國大敗。韓國的軍隊並不弱小,人民並不愚昧,可是軍隊被秦國俘獲,謀略被楚國恥笑,是因為錯誤地听信了陳軫,沒有采納公仲朋的計策啊。
【評析】
在現代商戰中的朋友,要學習陳軫這種分化敵人的策略,以應對市場中激烈的競爭。陳軫是個了不起的謀士,楚國的危難在他處便迎刃而解。關鍵是他善于分化瓦解敵人,給敵方同盟中的一方施以利益誘惑,拉攏腐蝕,化敵為友,最終摧跨敵方聯盟,免除災禍、打敗敵人。在現代商戰中,企業聯盟在法律範圍內大打價格戰、客戶爭奪戰、市場範圍瓜分戰,如遇到對方的聯合“攻勢”,我們一定要臨危不亂、設法分化對方的聯盟,拉攏對方中的不堅定者,最終促使我方立于不敗之地。
楚圍雍氏五月
【提要】
向他國、他人有所求而得不到對方的援手是比較難堪的一件事。求人是被動的,如何將被動變為主動,使對方來積極的回應你的請求,確實需要動點腦筋。
【原文】
楚圍雍氏五月。韓令使者求救于秦,冠蓋相望也,秦師不下。韓又令尚靳使秦,謂王曰︰“韓之于秦也,居為隱蔽,出為雁行。今韓已病矣,秦師不下。臣聞之,唇揭者齒寒,願大王之熟計之。”宣太後曰︰“使者來者眾矣,獨尚子之言是。”召尚子入。宣後謂尚子曰︰“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盡置其身妾之上,而妾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今佐韓,兵不眾,糧不多,則不足以救韓。夫救韓之危,日費千金,獨不可使妾少有利焉。”
尚靳歸書報韓王,韓王遣張翠。張翠稱病,日行一縣。張翠至,甘茂曰︰“韓急矣,先生病而來。”張翠曰︰“韓未急也,且急矣。”甘茂曰︰“秦重國知王也,韓之急緩莫不知。今先生言不急,可乎?”張翠曰︰“韓急則折而入與楚矣,臣安敢來?”甘茂曰︰“先生毋復言也。”
甘茂人言秦王曰︰“公仲柄得秦師,故敢捍楚。今雍氏圍,而秦師不下,是無韓也。公仲抑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國南合于楚。楚、韓為一,魏氏不敢不听,是楚以三國謀秦也。如此,則伐秦之形成矣。不識坐而待伐,孰與伐人之利?”秦王曰︰“善。”果下師于崤以救韓。
【譯文】
楚軍包圍了韓國雍氏城長達五個月。韓襄王派眾多使者向秦國求救,使者車輛絡繹不絕、冠蓋相望于道,秦國的軍隊還是不出崤山來援救韓國。韓國又派尚靳出使秦國,對秦昭王說︰“韓國對于秦國來說,平時就像個屏障,有戰事時就是先鋒。現在韓國萬分危急,但秦國不派兵相救。我听說過這樣的話,'唇亡齒寒',希望大王您仔細考慮這個問題。”
秦宣太後說︰“韓國的使者來了那麼多,只有尚先生的話說得有道理。”于是召尚靳進見。宣太後對尚靳說︰“我服侍惠王時,惠王把大腿壓在我身上,我感到疲倦不能支撐,他把整個身子都壓在我身上時,而我卻不感覺重,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樣對我來說比較舒服。秦國幫助韓國,如果兵力不足,糧食不多,就無法解救韓國。解救韓國的危難,每天要耗費數以千計的銀兩,難道不能讓我得到一點好處嗎?”
尚靳回國後把宣太後的話告訴了韓襄王,韓襄王又派張翠出使秦國。張翠假稱自己有病,每天只走一個縣。張翠到了秦國,甘茂說︰“韓國已經很危急了,而先生還抱病前來。”張翠說︰“韓國還沒有到危急的時刻,只是快要危急了而已。”甘茂說︰“秦國堂堂大國,秦王智慧聖明,韓國的危急之事秦國沒有不知道的。現在先生卻說韓國並不危急,這樣行嗎?”張翠說︰“韓國一旦危急就轉向歸順楚國了,我怎麼還敢來秦國?”甘茂說︰“先生不要再說了。”。
甘茂進宮對秦昭王說︰“公仲以為能夠得到秦國的援助,所以才敢抵御楚國。現在雍氏被圍攻,而秦軍不肯去援救,這就勢必要失去韓國。公仲因為得不到秦國的援救而憂郁不上朝,公叔就會趁機讓韓國向南去跟楚國講和。楚國和韓國結為一體,魏國就不敢不听從,這樣一來楚國就可以用這三個國家的力量來圖謀秦國。這樣,它們共同進攻秦國的形勢就形成了。我不知坐等別人來進攻有利,還是主動進攻別人有利?”秦昭王說︰“不錯。”秦軍終于從崤山出兵去解救韓國。楚國很快從韓國撤軍了。
【評析】
秦國本想在救助韓國前撈到土地等眾多好處,但讓張翠的巧妙說辭和毫不低三下氣的姿態所迷惑,終于無條件的出兵援韓。張翠一改以前使者的急促、積極和低下的姿態,在秦國前面有些怠慢、有些架子,這反而引起了秦國的重視。最關鍵的,張翠又以要與楚國講和來試探、脅迫秦國,這一招果然管用,秦國不想丟失昔日的盟友,更不想讓盟友跟敵人聯合。如此張翠由被動地位很快轉化為主動地位,秦國只能以積極的援助行動來拉攏韓國了。
現實人情世故,也大都如此。人性中的利益權衡、自私自利等否定性的東西太多,所以用求情、喚醒對方同情心的手段很難奏效,倒是采取否定的、威脅的、懲罰的方式以重大利益損失來脅迫,倒容易使應該幫你的人就範。化被動為主動,就象年輕人追求異性,一味地追人家,反而讓人家輕視你,而不時擺擺高姿態、甚至造成其他異性追你的假象,就會使你追求的對象開始看重你、仰視你。人性復雜,要想成事,必然要懂得如何駕御人心。
齊令周最使鄭
【提要】
中國人最講人情和面子,有傷他人情面與和氣的事一般都不好干,但由于公務和生意,我們不得不說一些有傷人情的話,只要我們掌握了方式方法,也不會妨耐多大事。
【原文】
齊令周最使鄭,立韓擾而廢公叔。周最患之,曰︰“公叔之與周君交也,令我使鄭,立韓擾而廢公叔。語曰︰‘怒于室者色于市。’今公叔怨齊,無奈何也,必周君而深怨我矣。”史舍曰︰“公行矣,請令公叔必重公。”
周最行至鄭,公叔大怒。史舍入見曰︰“周最故不欲來使,臣竊強之。周最不欲來,以為公也;臣之強之也,亦以為公也。”公叔曰︰“請聞其說。”對曰︰“齊大夫諸子有犬,犬猛不可叱,叱之必噬人。客有請叱之者,疾視而徐叱之,犬不動;復叱之,犬遂無噬人之心。今周最固得事足下,而以不得已之故來使,彼將禮陳其辭而緩其言,鄭王必以齊王為不急,必不許也。今周最不來,他人必來。來使者無交于公,而欲德于韓擾,其使之必疾,言之必急,則鄭王必許之矣。”公叔曰︰“善。”遂重周最。王果不許韓擾。
【譯文】
齊國派周最出使韓國,脅迫韓國任命韓擾為相國,罷免公叔。周最為此很苦惱,他說︰“公叔和周君的關系很好,派我出使韓國,使韓國廢掉公叔而立韓擾為相。俗話說︰‘人在家里生氣,一定會把怒容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露出來。'如果公叔怨恨齊國,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他一定會和周君絕交從而痛恨于我呀。”史舍勸道︰“您就去吧,我會讓公叔尊重您的。”
周最來到了韓國,公叔非常憤慨。史舍見公叔說︰“周最本來不想出使韓國,是我私下里強迫他來的。周最不想來,是為了您好;我強迫他來,也是為了您好。”公叔說︰“請您說說您的理由。”史舍回答道︰“齊國一個大夫養了一條很凶猛的狗,不能呵斥,呵斥它就要咬人。有一位客人想試試,先小心地盯住它,輕輕地呵斥,狗沒有動;又大聲呵斥它,狗竟沒有了咬人的意思。周最以前有幸能夠侍奉您,這次不得已才出使韓國。他將按照禮節慢慢地陳述齊國的要求,韓王一定以為齊王並不急于這樣做,一定不會答應這個要求。如果周最不來,別人一定也會來出使的。來的人和您沒什麼交情,又想要討好韓擾,出使肯定會很快,說話的口氣一定很急切,那麼韓王一定會答應他。”公叔說︰“好。”于是就很敬重周最。韓王果然沒有讓韓擾取代公叔為相。
【評析】
對狗溫柔舒緩,再凶猛的狗也不會咬人;對人溫柔舒緩,人也就不會有強烈的改變。史舍用“狗事”喻人事,聰明之中帶有幽默,讓人嘆服之後還可玩味。這種類比的說服方法,經常會起到立桿見影的效果。
公叔且殺幾瑟
【提要】
最高權力不可分享,只能獨佔。誰能當太子,誰就能控制整個國家。如果君王的兒子眾多,那實在是國家的災難,他們為皇位定會進行你死我活的爭斗。最後勝利的那個王子,必然是能充分利用先王勢力、外國勢力、其他王子勢力進行角逐的謀略家。
【原文】
公叔且殺幾瑟也,宋赫為謂公叔曰︰“幾瑟之能為亂也,內得父兄,而外得秦、楚也。今公殺之,太子無患,必輕公。韓大夫知王之老而太子定,必陰事之。秦、楚若無韓,必陰事伯嬰。伯嬰亦幾瑟也。公不如勿殺。伯嬰恐,必保于公。韓大夫不能必其不入也,必不敢輔伯嬰以為亂。秦、楚挾幾瑟以塞伯嬰,伯嬰外無秦、楚之權,內無父兄之眾,必不能為亂矣。此便于公。”
【譯文】
公叔準備殺掉幾瑟,宋赫替幾瑟對公叔說︰“幾瑟能發動叛亂,是因為他在國內得到了大王(韓襄王)、公仲的支持,在國外得到了秦、楚兩國的援助。現在如果您殺了他,公子咎(韓國太子)沒有了後患,一定會輕視您。韓國的大臣們看到韓王年老,如果太子業已確定了,他們一定會在暗中討好太子。秦、楚兩國如果沒能依靠幾瑟得到韓國,肯定會暗中再去支持伯嬰(韓襄王少子)爭立太子。這樣伯嬰又和幾瑟一樣,是爭奪國家大權的對手。您不如不殺幾瑟。伯嬰受到威脅,必定會請求得到您的保護。韓國的大臣們對幾瑟返回韓國不能肯定,因此也就不敢幫助伯嬰發動叛亂,秦、楚兩國就會幫助幾瑟來堵塞伯嬰爭權的道路。這樣,伯嬰既得不到秦、楚兩國的外援,又得不到韓國大臣們的內應,肯定不能發動騷亂。這對您十分有利。”
【評析】
維持局面要懂得把握均勢,使各利益主體互相牽制,而自己能從中漁利。“均勢”是一個國際政治概念。它強調國際上對各國家利益權力的分配大體平衡,維持一種既定的秩序與格局。比起相互爭戰、相互消滅的戰爭狀態而言,維持一種互相和平對抗、競爭的均衡格局,是一種明智之舉。之所以明智,是因為由自己來主導和操縱的這種均勢中,自己可以花費很少的成本就能謀得巨大的利益。在當今市場環境下的商界人士,也要具有這種大局眼光,在市場各利益團體的均勢中牟取自己的利潤。
史疾為韓使楚
【提要】
戰國時以公孫龍(著名的“白馬非馬”論的提出者)為代表的名家也出現在政治舞台上。“名不正,言不順”。正名實際上也是正“實”的過程。名與實是一對相互依存的概念。名實相符,才能使名成其為名;名實不符,那麼這個名就需要更改。正名實際上就是以本源的原則法理,來矯正被扭曲了的現實和時弊的過程。所以正名具有巨大的現實意義。
【原文】
史疾為韓使楚,楚王問曰︰“客何方所循?”曰︰“治列子圉寇之言。”曰︰“何貴?”曰︰“貴正。”王曰︰“正亦可為國乎?”曰︰“可。”王曰︰“楚國多盜,正可以圉盜乎?”曰︰“可。”曰︰“以正圉盜,奈何?”頃間有鵲止于屋上者,曰︰“請問楚人謂此鳥何?”王曰︰“謂之鵲。”曰︰“謂之烏,可乎?”曰︰“不可。”曰︰“今王之國有柱國、令尹、司馬、典令,其任官置吏,必曰廉潔勝任。今盜賊公行,而弗能禁也,此烏不為烏,鵲不為鵲也。”
【譯文】
史疾為韓國出使楚國,楚王問他︰“您在研究什麼學問?”史疾說︰“我在研究列御寇的學問。”楚王問︰“列御寇主張什麼?”史疾說︰“主張正名。”楚王問︰“這也可以用來治理國家嗎?”史疾說︰“當然可以。”楚王又問︰“楚國盜賊很多,用它可以防範盜賊嗎?”回答說︰“當然可以。”楚王接著問︰“怎麼用正名來防盜?”
這時,有只喜鵲飛來停在屋頂上,史疾問楚王︰“請問你們楚國人把這種鳥叫什麼?”楚王說︰“叫喜鵲。”史疾又問︰“叫它烏鴉行嗎?”回答說︰“不行。”史疾就說︰“現在大王的國家設有柱國、令尹、司馬、典令等官職,任命官吏時,一定要求他們廉潔奉公,能勝任其職。現在盜賊公然橫行卻不能加以禁止,就因為各個官員不能勝任其職,這就叫做︰‘烏鴉不成其為烏鴉,喜鵲不成其為喜鵲啊!’”
【評析】
在任何一個國家或者公司中,名與實,概念與實質,職位與工作,一定要相稱;否則名實不符,內政管理就會出現混亂。“在其位要謀其政”,公司中的各個領導要勝任自己工作,董事長當謀劃公司董事的利益和發展大方向,總經理當開展經營、拓展業務,各部門經理應各司其職分管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但社會上不少公司內部管理污七八糟,董事長天天去聯系公關活動、從事政務工作,總經理高高在上不懂業務,各部門經理眉毛胡子一把抓。這樣名不正的公司遲早要完蛋。在一個國家中,這種以本源的原則法理,來矯正被扭曲了的現實的正名工作也非常必要。作為人大代表就應該代表人民呼吁權利和正義,否則不成其為人大代表;作為政協委員就應該代表社會上的利益團體與執政者進行協商對話,否則也不成其為政協委員,作為各級法官,也應不循私情、私利,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為準繩來裁判司法。國家的各級公務員,也要以實際的言行對得起“人民公僕”的名。如果作到名正,那麼國家的政治生活就會更加清明、民主和進步。
韓傀相韓
【提要】
《戰國策》中的俠客也是戰國時代的一大特色,與他們相比,今人顯得何等的委瑣和勢利。游俠與謀士們並不沖突,他們同是社會的中間階層,都不是飽食終日的普通人,他們都是為社會政治理想而奔忙、都以卑微的身份干下驚天動地大事業的改變社會的人物,游俠與謀士、說客一起構成了戰國時代靚麗的人格風景。生活在物欲橫流的今天的我們,當從他們身上學習氣節和膽識。
【原文】
韓傀相韓,嚴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嚴遂政議直指,舉韓傀之過。韓傀以之叱之于朝。嚴遂拔劍趨之,以救解。于是嚴遂懼誅,亡去游,求人可以報韓傀者。
至齊,齊人或言︰“軹深井里聶政,勇敢士也,避仇隱于屠者之間。”嚴遂陰交于聶政,以意厚之。聶政問曰︰“子欲安用我乎?”嚴遂曰︰“吾得為役之日淺,事今薄,奚敢有請?”于是嚴遂乃具酒,觴聶政母前。仲子奉黃金百鎰,前為聶政母壽。聶政驚,愈怪其厚,固謝嚴仲子。仲子固進,而聶政謝曰︰“臣有老母,家貧,客游以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養親。親供養備,義不敢當仲子之賜。”嚴仲子闢人,因為聶政語曰︰“臣有仇,而行游諸侯眾矣。然至齊,聞足下義甚高,故直進百金者,特以為夫人粗糲之費,以交足下之歡,豈敢以有求邪?”聶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者,徒幸而養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嚴仲子固讓,聶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備賓主之禮而去。
久之,聶政母死,既葬,除服。聶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嚴仲子乃諸侯卿相也,不遠千里,枉車騎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淺鮮矣,未有大功可以稱者,而嚴仲子舉百金為親壽,我雖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賢者以感忿睚眥之意,而親信窮僻之人,而政獨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終,政將為知已者用。”
遂西至濮陽,見嚴仲子曰︰“前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今親不幸,仲子所欲報仇者為誰?”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相傀。傀又韓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兵衛設,臣使人刺之,終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棄,請益具車騎壯士,以為羽翼。”政曰︰“韓與衛,中間不遠,今殺人之相,相又國君之親,此其勢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無生得失,生得失則語泄,語泄則韓舉國而與仲子為仇也,豈不殆哉!”遂謝車騎人徒,辭,獨行仗劍至韓。
韓適有東孟之會,韓王及相皆在焉,持兵戟而衛者甚眾。聶政直入,上階刺韓傀。韓傀走而抱哀侯,聶政刺之,兼中哀侯,左右大亂。聶政大呼,所殺者數十人。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腸,遂以死。韓取聶政尸于市,縣購之千金。久之莫知誰子。
政姊聞之,曰︰“弟至賢,不可愛妾之軀,滅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韓。視之曰︰“勇哉!氣矜之隆。是其軼賁、育而高成荊矣。今死而無名,父母既歿矣,兄弟無有,此為我故也。夫愛身不揚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軹深井里聶政也。”亦自殺于尸下。
晉、楚、齊、衛聞之曰︰“非獨政之能,乃其姊者,亦列女也。”聶政之所以名施于後世者,其姊不避菹醢之誅,以揚其名也。”
【譯文】
韓傀作韓國的國相,嚴遂也受到韓哀侯的器重,因此兩人相互忌恨。嚴遂敢于公正地發表議論,曾直言不諱地指責韓傀的過失。韓傀因此在韓廷上怒斥嚴遂,嚴遂氣得拔劍直刺韓傀,幸而有人阻止才得以排解。此後,嚴遂擔心韓傀報復,就逃出韓國,游歷國外,四處尋找可以向韓傀報仇的人。嚴遂來到齊國,有人對他說︰“軹地深井里的聶政,是個勇敢的俠士,因為躲避仇人才混跡在屠戶中間。”嚴遂就和聶政暗中交往,以深情厚誼相待。
聶政問嚴遂︰“您想讓我干什麼呢?”嚴遂說︰“我為您效勞的時間還不長,我們的交情還這樣薄,怎麼敢對您有所求呢?”于是,嚴遂就備辦了酒席向聶政母親敬酒,又拿出百鎰黃金,為聶政母親祝壽。聶政大為震驚,越發奇怪他何以厚禮相待,就堅決辭謝嚴遂的贈金,但嚴遂堅決要送。聶政就推辭說︰“我家有老母,生活貧寒,只得離鄉背井,做個殺狗的屠夫,現在我能夠早晚買些甜美香軟的食物來奉養母親,母親的供養已經齊備了,就不敢再接受您的賞賜。”嚴遂避開周圍的人,告訴聶政︰“我有仇要報,曾游訪過很多諸侯國。我來到齊國,听說您很講義氣,所以特地送上百金,只是想作為老夫人粗茶淡飯的費用罷了,同時也讓您感到高興,哪里敢有什麼請求呢?”聶政說︰“我所以降低志向,辱沒身份,隱居于市井之中,只是為了奉養老母。只要老母還活著,我的生命就不敢輕易托付給別人。”嚴遂堅持讓聶政收下贈金,聶政始終不肯接受。然而嚴遂還是盡了賓主之禮才離開。
過了很久,聶政的母親去世了,聶政守孝期滿,脫去喪服,感嘆地說︰“唉!我不過是市井平民,動刀殺狗的屠夫,而嚴遂卻是諸侯的卿相。他不遠千里,屈駕前來與我結交,我對他太薄情了,沒有做出什麼可以和他待我相稱的事情來,而他卻拿百金為我母親祝壽,我雖然沒有接受,但這表明他很賞識我聶政啊。賢德的人因為心中的激憤而來親近窮鄉僻壤的人,我怎麼能夠默然不動呢?再說以前他邀請我,我因母親還健在,就拒絕了他。如今母親已享盡天年,我要去為賞識我的人效力了!”
于是聶政往西到了濮陽,見到嚴遂時說︰“以前之所以沒有答應您,只是因為母親還在,如今老母不幸謝世。請問您想報仇的人是誰?”嚴遂將情況一一地告訴聶政︰“我的仇人是韓國國相韓傀,他又是韓哀侯的叔父。家族很大,守衛設置嚴密,我曾派人刺殺他,始終沒能成功。如今兄弟幸而沒有丟下我,讓我為你多準備些車馬和壯士作為你的助手。”聶政說︰“韓國和衛國相隔不遠,如今去刺殺韓國的相國,他又是韓侯至親,這種情況下勢必不能多帶人去。人多了不能不出差錯,出了差錯就難免會泄露機密,泄露了機密就會使韓國上下與你為敵,那豈不是太危險了嗎?”于是聶政謝絕了車馬和隨從,只身一人到了韓國。
正好韓國在東孟舉行盛會,韓侯和相國都在那里,他們身邊守衛眾多。聶政直沖上台階刺殺韓傀,韓傀邊逃邊抱住韓哀侯。聶政再刺韓傀,同時也刺中韓哀侯,左右的人一片混亂。聶政大吼一聲沖上去,殺死了幾十人,隨後自己用劍劃破臉皮,挖出眼珠,又割腹挑腸,就此死去。
韓國把聶政的尸體擺在街市上,以千金懸購他的姓名。過了很久也沒人知道他究竟是誰。聶政的姐姐听說這事後,說道︰“我弟弟非常賢能,我不能因為吝惜自己的性命,而埋沒弟弟的名聲,埋沒聲名,這也不是弟弟的本意。”于是她去了韓國,看著尸體說︰“英勇啊!浩氣壯烈!你的行為勝過孟賁、夏育,高過了成荊!如今死了卻沒有留下姓名,父母已不在人世,又沒有其他兄弟,你這樣做都是為了不牽連我啊。因為吝惜我的生命而不顯揚你的名聲,我不忍心這樣做!”于是就抱住尸體痛哭道︰“這是我弟弟軹邑深井里的聶政啊!”說完便在聶政的尸體旁自殺而死。三晉、楚、齊、衛等國的人听說這件事,都贊嘆道︰“不單聶政勇敢,就是她姐姐也是個剛烈的女子!”聶政之所以名垂後世,就是因為她姐姐不怕剁成肉醬以顯揚他的名聲!
【評析】
戰國游俠的故事讓人蕩氣回腸、感慨萬千。戰國時代的古人,其性情和價值觀與今人有著很多不同,最根本的,是在人生價值的判斷標準上與今人不同,他們看重人的精神價值、看重名譽氣節、大道教義。士為知己者死,為朋友道義甘願獻身,“豹死留皮,人死留名”,為自己美好的名譽甘願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得。其實人之為人,人之異與其它生物,就在于他有精神。精神價值完全超過物質上的滿足。只可惜現代社會越來越重視物質標準,將人生的意義與物質財富聯系起來,如此的人生觀與古人相比真有點自慚形穢。還是《菜根談》上說得好︰“事業文章,隨身銷毀,而精神萬古如新;功名富貴,逐世轉移,而氣節千載一日。”
或謂韓公仲
【提要】
公仲即韓朋,是韓國的相國,在韓國權傾一時。他充分利用復雜的國際環境,挾外國勢力而自保、自重。其實每個人都是自私的、自我發展的。在不妨害國家、團體利益的前提,謀求自己的生存和發展是完全正當的。
【原文】
或謂韓公仲曰︰“夫孿子之相似者,唯其母知之而已;利害之相似者,唯智者知之而已。今公國,其利害之相似,正如孿子之相似也。得以其道為之,則主尊而身安;不得其道,則主卑而身危。今秦、魏之和成,而非公適束之,則韓必謀矣。若韓隨魏以善秦,是為魏從也,則韓輕矣,主卑矣。秦已善韓,必將欲置其所愛信者,令用事于韓以完之,是公危矣。今公與安成君為秦、魏之和,成固為福,不成亦為福。秦、魏之和成,而公適束之,是韓為秦、魏之門戶也,是韓重而主尊矣。安成君東重于魏,而西貴于秦,操右契而為公責德于秦、魏之主,裂地而為諸侯,公之事也。若夫安韓、魏而終身相,公之下服,此主尊而身安矣。秦、魏不終相听者也。齊怒于不得魏,必欲善韓以塞魏;魏不听秦,必務善韓以備秦,是公擇布而割也。秦、魏和,則兩國德公;不和,則兩國爭事公。所謂成為福,不成亦為福者也。願公之無疑也。”
【譯文】
有人對韓國的公仲說︰“雙胞胎長得很相似,只有他們的母親能分辨出他們;利與害表面上也很相似,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分辨清楚。現在您的國家利、害相似,正如雙胞胎長得相似一樣。能用正確的方法治理國家,就可以使君主尊貴,身心安穩;否則,就將讓君主卑賤,身陷危境。
如果秦、魏兩國聯合成功,卻不是您來促成的,那麼韓國一定會遭到秦魏兩國的謀算。如果韓國跟隨魏國去討好秦國,韓國就成了魏國的附庸,必將受到輕視,君主的地位就降低了。秦國和韓國友好以後,秦國一定會安置它所親近的、信任的人,讓他在韓國執掌政權,以此鞏固秦國的勢力。這樣,您就危險了。如果您和安成君幫秦、魏聯合,成功固然是福氣,就算不成功也是好事。秦、魏兩國聯合成功,而且是由您來促成的,這樣,韓國就成了秦、魏兩國往來的通道,韓國的地位肯定會得到提高,君主也會更受尊重。安成君在東面受到魏國的重視,在西面得到秦國的尊崇,掌握著這樣的優勢,可以替您向魏、秦兩國的君主索取好處,將來分封土地,成為諸侯,這是您頭等的功業。
至于使韓魏相安無事,您終身能做相國,這是您次一等的功業。這都能使國君尊貴自身安穩。再說秦魏兩國不可能長期友好下去,秦國惱怒得不到魏國,必然會親近韓國以便遏制魏國,魏國也不會永遠听從秦國,一定設法和韓國修好來防備秦國,這樣您就可以像選擇布匹隨意剪裁一樣輕松應付。如果秦魏兩國聯合,那麼兩國都會感激您;如果不能聯合,那麼又都會爭著討好您。這就是我所說的成功了是福氣,不成功也是好事的道理,希望您不要再猶豫了。”
【評析】
韓、秦、魏三國有4種合作方式,每種合作方式,都會給公仲的利益帶來不同的結果。1 如秦、魏聯合,而公仲不是作主導,那麼韓國和公仲的利益都會受到損失。2 如秦、韓聯合,公仲的地位和利益就會受威脅。3 如韓、魏聯合,那麼韓國和公仲都會左右逢源。4 最好的方式就是秦、魏聯合,而公仲作主導,如此韓國和公仲就會獲取最大利益,受到秦、魏兩國的尊崇。該位說客能深刻把握形勢、洞見事情發展趨勢。而且游說時條理分明,各種情況分析得透徹、清楚,最後的結論不證自明。
或謂韓王曰
【提要】
下面的說客預言了六國的滅亡,真是具有遠見卓識。遠見卓識既是謀略家的重要特點,也是一種論辯素質,遠見卓識,才能曉以利害,讓對方從長遠利益出發考慮自己的行為。論辯者如能做到遠見卓識,便能深刻地揭示事物的內在矛盾,預示事物的發展趨勢,看到尚未呈現端倪的隱情。
【原文】
或謂韓王曰︰“秦王欲出事于梁,而欲攻絳、安邑,韓計將安出矣?秦之欲伐韓,以東窺周室,甚唯寐忘之。今韓不察,因欲與秦,必為山東大禍矣。秦之欲攻梁也,欲得梁以臨韓,恐梁之不听也,故欲病之以固交也。王不察,因欲中立,梁必怒于韓之不與己,必折為秦用,韓必舉矣。願王熟慮之也。不如急發重使之趙、梁,約復為兄弟,使山東皆以銳師戍韓、梁之西邊,非為此也,山東無以救亡,此萬世之計也。秦之欲並天下而王之也,不與古同。事之雖如子之事父,猶將亡之也。行雖如伯夷,猶將亡之也。行雖如桀、紂,猶將亡之也。雖善事之,無益也。不可以為存,適足以自令亟亡也。然則山東非能從親,合而相堅如一者,必皆王矣。”
【譯文】
有人對韓王說︰“秦王想要征討魏國,並且想攻打絳、安邑等城,不知韓國準備采取什麼對策?秦國想攻打韓國,主要是為了圖謀東方的周室,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如今韓國不明察事實,就貿然想要和秦國結為盟邦,必然給山東諸侯帶來災禍。秦攻打魏國,主要是為了經由魏國軍臨韓國,惟恐魏國不听號令,所以才決定給魏國以沉重的打擊,借以鞏固秦、魏之間的關系。可是君王沒有明察事實真相,竟然妄想保持中立,魏國必然憤恨韓國,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會順從秦國驅使,到那時韓國必將一敗涂地,希望大王認真考慮!
所以君王不如派人前往趙、魏,和趙、魏兩國結為同舟共濟的兄弟,使山東諸侯派精兵鎮守韓、魏的西邊;假如不采取這種緊急措施,那山東諸侯將無法救亡圖存,這是萬代不朽的君國大計。秦國妄想吞並天下諸侯,進而以天子的姿態君臨中國,其氣概和古時迥然不同。侍奉秦國雖然像兒子侍奉父親一樣,但是父親最後還是把兒子消滅掉。行為雖然像手足兄弟的伯夷讓位叔齊,但是最後兩兄弟卻都是餓死在首陽山下;言行雖然像夏桀王和殷紂王,但是仍然被商湯王和周武王滅亡。由此可見,無論怎樣事秦都是無益的,不但不能靠事秦來維護國運,反而會因此而加速國家的滅亡。換句話說,山東諸侯如果不結成合縱陣線,使各國諸侯團結一致,到最後必然被秦國一一滅亡。”
【評析】
雄辯家需要對時局有深刻把握、透徹理解和準確的預測,只有腦子里裝有天下大勢,超越了常人看問題的一般見識,雄辯中方能高瞻遠矚、縱橫捭闔。此名說客已經覺察到了秦國的巨大的戰略圖謀,秦國妄圖通過魏國消滅韓國,再最終消滅六國。真可謂“智者見于未萌”而“愚者暗于成事”。缺乏戰略遠見的韓王確實只有滅亡的一條命運。六國悲劇,從某種意義上說,都是由于統治者鼠目寸光的短淺見識釀成的。
融遠見于游說當中,自覺而嫻熟地運用,可使得游說者以恢宏的氣勢縱橫天下、談古論今。他們的辯辭自然體現出一種真理在握、把握歷史的風格,在听者心里會激發一種雄壯的美感,從而在情緒上征服听者,使听者不知不覺地進入論辯者預先設定的思維套路中去。
秦大國
【提要】
弱小的國家在國際環境中生存,必然要討好大國、強國。但討好也要考慮方式方法。
【原文】
秦,大國也。韓,小國也。韓甚疏秦。然而見親秦,計之,非金無以也,故賣美人。美人之賈貴,諸侯不能買,故秦買之三干金。韓因以其金事秦,秦反得其金與韓之美人。韓之美人因言于秦曰︰“韓甚疏秦。”從是觀之,韓亡美人與金,其疏秦乃始益明。故客有說韓者曰︰“不如止淫用,以是為金以事秦,是金必行,而韓之疏秦不明。美人知內行者也,故善為計者,不見內行。”
【譯文】
秦是大國,韓是小國。韓國很疏遠秦國,可是表面上又不得不親近秦國,考慮到非用錢財不可,所以就出售韓王美女。美女的價錢昂貴,諸侯都買不起,後來秦王花了三千金把美女買了下來。韓國于是用這三千金來討好秦國,這樣秦國反而收回了那三千金,又得了韓國的美人。韓國的美人因此對秦王抱怨說︰“韓國對秦國很疏遠。”由此可見,韓國不但失去了美女和錢財,而且使它內心疏遠秦國的態度更加暴露。
所以有人勸說韓國說︰“不如停止一切奢侈生活,然後積存資金來侍奉秦國,只要有黃金必然能起作用,而韓國疏遠秦國的事也就不會暴露,美女是了解國家秘密的。因此善于謀劃的人,不能讓國家機密外泄。”
【評析】
韓國討好秦國的方法可謂南轅北轍,不僅人財兩空,而且最初的目的也沒有達到。處在現代社會中的我們,謀劃事情時一定要考慮事情的負效,要算計成本和收益。不僅經濟活動中要考慮成本收益問題,其他事情都要有這種計算、權衡。如果一件事情的成本遠大于收益,那麼這個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做。
韓氏逐向晉于周
【提要】
籠絡人心方能形成力量。而如何使他人對自己心存感激、站在自己一邊呢?
【原文】
韓氏逐向晉于周,周成恢為之謂魏王曰︰“周必寬而反之,王何不為之先言,是王有向晉于周也。”魏王曰︰“諾。”成恢因為謂韓王曰︰“逐向晉者韓也,而還之者魏也,豈如道韓反之哉!是魏有向晉于周,而韓王失之也。”韓王曰︰“善。”亦因請復之。
【譯文】
韓國把向晉驅逐回周國,成恢替向晉對魏王說︰“周國一定會寬恕向晉,把他送回韓國。大王何不趕在周國之前提出把向晉送回韓國呢?這樣,大王一句好話就能得到向晉這樣的心腹在周國為自己所用。”魏王說︰“好。”
成恢又為此事對韓王說︰“驅逐向晉的是韓國,而想使向晉返回來的是魏國,這樣做哪里趕得上由韓國提出把向晉招回呢?否則,魏國能讓向晉在周國為它效力,而韓國卻坐失良機。”韓王說︰“對啊。”于是就恢復向晉在韓國的地位。
【評析】
韓國在將向晉一驅一召之中,使向晉心悅誠服,也避免了向晉被其他勢力給拉攏過去。在此過程中成恢起了關鍵的作用,他作好了整體安排,用不同的話語說服各方,使各方都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尤其是游說魏王,實際上是一個最為重要的鋪墊工作,不作鋪墊,計劃就不能實現。
安邑之御史死章
【提要】
無論在公司還是在機關里,晉職升官都是人人樂意的事。但這種事自己又不便直接向上級提出,應該如何辦且看古人的作法。
【原文】
安邑之御史死,其次恐不得也。輸人為之謂安令曰︰“公孫綦為人請御史于王,王曰︰‘彼固有次乎?吾難敗其法。’”因遽置之。
【譯文】
安邑的御史死了,他的副手擔心不能升任御史。輸里的人就為他去對安邑令說︰“我們听說公孫綦為別人向魏王請求御史的職位,可是魏王說︰‘那里不是本來就有個副手嗎?我不能破壞制度,應該由副手接任。’”于是安邑令馬上安排那個副手接任。
【評析】
副手及其說客的聰明之處在于︰1 他叫他人去給自己辦升官的事;2 不直接說官應該給誰,而是以一個不該給誰的事例從反面說出了圖謀。3 打著安邑令的最高上級——魏王的名義,這樣就一定會把事情辦妥。
段干越人謂新城君
【提要】
叫上級重用自己,總不是一個該直接了當陳說的事情。尤其在主張謙虛內斂的中國,就更應該講點技巧來推重自己。
【原文】
段干越人謂新城君曰︰“王良之弟子駕,雲取千里馬,遇造父之弟子。造父之弟子曰:‘馬不千里。’王良弟子曰︰‘馬,千里之馬也;服,千里之服也。而不能取千里,何也?’曰︰‘子 牽長。故 牽于事,萬分之一也,而難千里之行。’今臣雖不肖,于秦亦萬分之一也,而相國見臣不釋塞者,是 牽長也。”
【譯文】
段干越人對新城君說︰“王良的弟子駕車,說是要日行千里,他遇見了造父的弟子。造父的弟子說︰‘你的馬不能跑千里。’王良的弟子說︰‘我的邊馬是千里之馬,轅馬也是千里之馬,卻說我不能日行千里,為什麼呢?’造父的弟子說︰‘你的韁繩拉得太長了。韁繩的長短對于駕御來說,其作用不過萬分之一,卻妨礙千里之行。’現在我雖然不才,但對秦國的作用多少也有那麼萬分之一吧,您見到我卻不高興,這也正是韁繩拉得太長了的緣故吧。”
【評析】
段干越人通過馬跑千里與韁繩拉得太長的關系的言說,指出如果不重用自己,秦國就不會有大的發展。他充分運用了類比的方法,避免了直接自薦的鹵莽和直白,曲折形象地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完全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