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集 卷一 儲練通論(上) 儲將

類別︰子部 作者︰(明)戚繼光 書名︰練兵實紀

    戚子曰︰將之于兵,殆人身之有心乎?心附于胸,而運虛靈之理,酬酢萬變,殆將附于法而本。虛靈之運,指揮三軍者也。心蔽于物,將蔽于心,一而已矣。或者曰︰為兵之將者,材官也,藝士也。藝而材,將職理矣。使貪、使詐、使愚,皆可也。子專以心言,毋涉經生迂談乎?

    戚子曰︰誠若是,則文武為二矣。夫人無二身,則文武無二道,材藝之美,必有不二之心,庶成其材。苟有人焉以不二之心,發于事業,晝夜在公,即有一尺之材,必盡一尺之用,至于多才之徒,或巧為身謀,或明習禍福,用之自私,雖良、平之智、孔明之術,我何所賴?故曰︰有將材而無將心,具將也;無將心斯無將德,無將德而用其才,此世之所以有驕將,有逆臣,有矜怠之行,有盈滿之禍,有怏怏之色,不能立功全名,衛國保家,為始終完器矣。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與,君子人也。”夫以托孤寄命,必曰君子。孰謂付之以疆場之責,授之以太阿之柄,而詐也、愚也、貪也,可使之乎?其在今日也,所以不得已而用才,不得已而用匹夫之勇,不得已而使貪、使詐、使愚,蓋由養之者乏道,取之者失宜,習之壞者久且痼,不得已而求其下焉。

    幾何而得良將哉?恭惟太祖高皇帝,起兵濠梁,統一函夏,北極沙漠,南窮瀚海,無不賓服,內而禁旅團營,外而九邊海寓,與武弁襲授諸政,悉屬司馬,視文職之掌于冢宰,事體相等,凡此皆所以蓄養武弁,為求將設,如張大罟于深淵,冀于遺鱗而後已。祖宗設立武科,法制至今益備,漸埒文場,雖草莽九流,咸許在試,凡此皆所以搜求材伎,為求將設,如布大羅于深林,冀無遺羽而後已。為武弁者,豢養幾二百余年,而武弁不足以得將,為科目者幾歷七十余年,而科目不足以得將,中間寥寥有聞,足為邊鄙輸力稱名偉者,不過數人。多出甄拔,未聞咸由豢養,科目之徙,僅有是人焉。方且恃廉傲物,伐功上人,求其始終無二心,明義欲之辨,純忠勁節,無周公不足之觀者,誠末見其人焉,戚子當求其故矣。嗚呼!用非所養,養非其用,教之異其施,施之者不繇于所教,日撻而求其楚,不可得耳。

    今之練將者如何?戚子曰︰無分于武弁也,無分于草萊也,無分于生儒也。遴其有志于武者,群督而理之,首教以立身行已,捍其外誘,明其忠義,足以塞于天地之間,而聲色貨利,足以為人害,以正其心術。其所先讀,則孝經、忠經、語、孟白文、武經七書白文,次第記誦;其所先講,則孝經、忠經、語孟、武經七書,毋牽意解,不專句讀。每一章務要身體神會。其義庸有諸身乎?其理果得于心乎?擬而研之,研而擬之,由恍惚而得,由得而復恍惚。俟畢,即讀《百將傳》,將傳中諸將人品心術功業,某何如而勝?某何如而敗?孰為奸詐?孰為仁義?孰為純臣?孰為利夫?孰為烈士?孰為逆臣?某如何而完名全節?某如何而敗名喪家?某何以非其罪?某何以為罔生幸免?某能守經,某能應變,逐節比擬,以我身為彼身,以今時為彼時,使我處此地當此事,而何如可。俟其尚志既定,仍復如前,以禍福利害之數,成仁取義之道,須必有定主,不為害撓,不為禍惕,無見于功,無見于罪,常惺惺矣。然後益之以《春秋》、《左傳》、《資治通鑒》,廣其材又授之《學》、《庸》大義,便知心性之源頭,源潔流清,悟見鳶魚,常活潑矣。又如醫者之于醫,先習藥性脈訣醫方,而後進之以《岐伯》、《難經》、《素問》,故得命乎方而不拘乎方,悟于法而不泥于法,于是為純臣之性,吉士之材矣。然後進之以雜習器伎行伍之務,將之于桴鼓實用之間,則將材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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