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石尚書茂華為諸生時，郡門外有大淵，不雨亦不涸。邑中獲大寇數十名，刑于淵上。鬼聚為祟，經過者輒被曳入。一日，有某甲正遭困厄，忽聞群鬼惶竄曰︰“石尚書至矣！”未幾，公至，甲以狀告。公以堊灰題壁示雲︰“石某為禁約事︰照得厥念無良，致嬰雷霆之怒，所謀不軌，遂遭鐵鋮之誅。只宜返罔兩之心，爭相懺悔，庶幾洗髑髏之血，脫此沉淪。爾乃生已極刑，死猶聚惡。跳踉而至，披發成群，躑躅以前，搏膺作厲。黃泥塞耳，輒逞鬼子之凶，白晝為妖，幾斷行人之路!彼丘陵三尺外，管轄由人；豈乾坤兩大中，凶頑任爾?諭後各宜潛蹤，勿猶怙惡。無定河邊之骨，靜待輪回；金閨夢里之魂，還踐鄉土。如蹈前愆，必貽後悔！”自此鬼患遂絕，淵亦尋干。
【譯文】
青州石茂華尚書做秀才的時候，郡門外有個大水潭，天不下雨也從不干涸。縣里捕獲幾十名大盜，將他們在潭水邊上殺了。鬼聚在一起作祟，經過水潭的人常被拉下水潭。一天，某人正遭到被鬼拖下水潭的危險，忽然听見群鬼在慌忙逃竄時說道︰“石尚書來了!”不大一會兒，石茂華果然來到，某人便把遇到的情況告訴了他。石茂華听後用白堊土在山壁上題寫了告示說︰“石某特禁約如下︰經查明，由于你們存心不良，圖謀不軌，以致招得上天發出雷霆之怒，才受到刀斧的誅殺。你們只應當去掉害人之心，懺悔贖罪，才能洗雪被殺的罪惡，早日脫離苦海，獲得超生。然而你們生時雖受到極刑，死後仍聚集為惡。跳躍而來，披發結伙，徘徊而前，拍胸肆虐。你們早已被埋于黃泥之下，還敢逞惡鬼之凶橫，白日里興妖作怪，幾乎阻斷了行人之路！你們墳墓的三尺之外，全由世人管轄；天地之間，豈能听任你們為非作歹?曉諭你們之後，應該各自消聲匿跡，不要再堅持作惡。無定河邊戰死的野鬼，正安靜地等著轉世投生；那春閨思婦夢中的孤魂，也還在期待著重返故土。你們如果重蹈復轍，必定會追悔莫及！”從此，惡鬼害人的事再也沒有發生，潭水不久也干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