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閻羅宴

類別︰集部 作者︰蒲松齡 書名︰聊齋志異

    靜海邵生,家貧。值母初度,備牲酒祀于庭。拜已而起,則案上肴饌皆空。甚駭,以情告母。母疑其困乏不能為壽,故詭言之。邵默然無以自白。無何,學使案臨,苦無資斧,薄貸而往。途遇一人,伏候道左,邀請甚殷。從去,見殿閣樓台,彌亙街路。既入,一王者坐殿上,邵伏拜。王者霽顏命坐,即賜宴飲,因曰︰“前過華居,廝僕輩道路饑渴,有叨盛饌。”邵愕然不解。王者曰︰“我忤官王也。不記,尊堂設悅之辰乎?”筵終,出白鏹一裹,曰︰“豚蹄之擾,聊以相報。”受之而出,則宮殿人物,一時都渺;惟有大樹數章,蕭然道側。視所贈,則真金,秤之得五兩。考終,止耗其半,猶懷歸以奉母焉。

    【譯文】

    靜海縣的邵先生,家里很貧寒。正趕上母親的生日,準備了酒肉在庭院祝壽。拜過之後站起來,幾案上的酒肉全都沒有了。邵先生極為驚恐,就把這個情況告知了母親。他母親懷疑他因為窮困缺錢沒能夠祝壽,故意說了這番謊話。邵先生默默地在母親面前沒辦法自己表白清楚。過了不久,督學使者來舉行科試,邵先生苦于沒錢,就稍稍借了幾個錢去參加科試。在路上遇到一個人,俯首彎腰在道旁等候他,邀請的熱情極為殷切。邵先生就跟著他去了,見到殿閣樓台,遠接街路。進到屋里,一個王者模樣的人坐在殿上,邵先生伏身下拜。那個王者面色溫和地讓他坐下,馬上賜給他酒喝,同時說道︰“日前路過府上,我的僕從人員路上又饑又渴,叨擾您為他們準備豐盛的酒宴。”邵先生對他說的話愣是一點也不明白。王者接著說道︰“我是十殿閻王之一的忤官王。你不記得為令堂祝壽的那天的事了嗎?”酒宴結束,王者拿出一包白金,說道︰“上次路上對你多有叨擾,這些姑且用作回報吧。”邵先生接受之後就出來了,再一看,那些宮殿和人物,一下子都無影無蹤了。只有幾棵大樹,蕭疏地立在道路的一邊。再看一下贈送給他的白金,是真的金子啊,用秤稱了一下,共有五兩重。科試結束,才花費它的一半兒,還有一半兒帶回家中去侍奉老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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