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布商

類別︰集部 作者︰蒲松齡 書名︰聊齋志異

    布商某,至青州境,偶入廢寺,見其院宇零落,嘆悼不已。僧在側曰︰“今如有善信,暫起山門,亦佛面之光。”客慨然自任。僧喜,邀入方丈,款待殷勤。既而舉內外殿閣,並請裝修;客辭以不能。僧固強之,詞色悍怒。客懼,請即傾囊,于是倒裝而出,悉授僧。將行,僧止之曰︰“君竭資實非所願,得毋甘心于我乎?不如先之。”遂握刀相向。客哀之切,弗听;請自經,許之。逼置暗室而迫促之。適有防海將軍經寺外,遙自缺牆外望見一紅裳女子入僧舍,疑之。下馬入寺,前後冥搜,竟不得。至暗室所,嚴扃雙扉,僧不肯開,托以妖異。將軍怒,斬關入,則見客縊梁上。救之,片時復甦,詩得其情。又械問女子所在,實則烏有,蓋神佛現化也。殺僧,財物仍以歸客。客益募修廟宇。由此香火大盛。趙孝廉豐原言之最悉。

    【譯文】

    有一位以販賣布匹為業的客商,來到青州地界。偶然走進一座殘破的寺院。他看到寺院的房屋零落凋殘,感嘆不止。寺僧在旁邊說︰“施主如果有做善事的誠意,不妨捐款修繕一下寺院的大門,這也算是為佛面增光了。”客商慷慨地答應了。

    寺僧非常高興,邀請他來到方丈以內,款待十分殷勤。接著寺僧又例舉了寺院里里外外的殿堂和閣樓都需要整修,並請求客商出資;客商以財力不足加以拒絕。寺僧卻強人所難。非要客商解囊,不但言詞激烈,臉上還露出了凶相。客商膽怯,寺僧要他把帶來的錢全部交出,客商只好將錢袋里的錢全倒出來,交給寺僧。客商要離開的時候,寺僧卻制止他說︰“你今天把錢都掏出來,並不是你真心情願,你該不是想離開以後對我圖謀報復吧?我不如先下手殺了你。”說著,手握鋼刀,逼向客商。客商哀切地向寺僧求饒,寺僧不听;客商請求自盡,寺僧終于答應了。于是寺僧就逼迫他進入一間暗室,並命令他立即懸梁自縊。

    正當此時,恰巧有一位赴海防前線上任的將軍從寺院門前經過,遙遙地望見一位穿紅衣的嬌女從院牆的缺口,進入寺僧居住的房舍,頓時生了疑心。于是下了坐騎,帶人進入寺院。前前後後到處搜查,竟然找不到這一女子,最後來到暗室門口,看見房門鎖得嚴嚴實實,將軍命令把房門打開,寺僧不肯,假托房子里有妖孽作怪。將軍震怒,用刀斬斷鐵鎖,闖入室內,看見客商已經在梁上上了吊。于是將軍讓人將客商救下來。片刻之間客商就甦醒了,從客商口中問明了寺僧貪財害命的原由。將軍又用棍棒把寺僧打了一頓,逼問他那紅衣女子的下落,寺僧確實沒有看見。將軍臆斷︰那女子大概是神佛為懲治惡僧而現身變化。

    于是防海將軍又命令手下的人,將寺僧斬首示眾;所掠財物仍然歸客商所有。回去以後客商又捐獻了更多的錢財來修復寺廟。從此,這里香火大盛。

    對這件事說得最詳細的,是歷城的孝廉趙豐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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