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本篇闡述立身行事不能苟且,必須遵循禮義,所論與上篇類似。
〔原文〕
3.1 君子行不貴苟難,說不貴苟察,名不貴苟傳,唯其當之為貴。故懷 負石而赴河,是行之難為者也,而申徒狄能之 (1) ;然而君子不貴者,非禮義 之中也 (2) 。山淵平,天地比 (3) ,齊、秦襲 (4) ,入乎耳、出乎口 (5) ,鉤有須 (6) , 卵有毛 (7) ,是說之難持者也,而惠施、鄧析能之 (8) ;然而君子不貴者,非禮 義之中也。盜跖吟口 (9) ,名聲若日月,與舜、禹俱傳而不息 (10) ;然而君子 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故曰︰君子行不貴苟難,說不貴苟察,名不貴苟傳, 唯其當之為貴。《詩》曰 (11) ︰“物其有矣,唯其時矣。”此之謂也。
〔注釋〕
(1)申徒狄︰殷朝末年人,因恨道不行而抱石跳河自殺。(2)君子道行則兼善天下,道不行則獨 善其身,所以投河自殺是不合禮義的。(3)這是惠施的說法,見《莊子・天下》。比︰相等。山淵平, 天地比︰這一命題是這樣論證的︰天是無形之物,地面之上的空虛部分即是天。所以在高山,天也高; 在深淵,天也低。因此天與地的高低是一樣的。又因為高山、深淵與天的距離一樣,所以它們的高低 便是相等的。(4)襲︰合。齊、秦襲︰春秋戰國時齊國在今山東省北部一帶,秦國在今陝西中部一帶, 兩國不相連;但從宇宙的角度來看,它們的距離可忽略不計,因而可以說它們相連。(5)入乎耳、出乎 口︰人生下來不會說話,必須听大人說了才會說,可見語言必須先從耳朵里听進去了,才會從嘴里說 出來。(6)鉤︰通“ 保 瘢 九 9秤行耄焊九 隼吹畝 映ォ 耄 得魎 迥諞燦瀉 氳 基因,所以說婦女有胡須。(7)卵有毛︰禽蛋孵出的幼禽能長出羽毛,說明蛋中本有羽毛的基因,所以 說卵有毛。(8)惠施︰戰國中期宋國人,曾任魏相,名家的代表人物之一。鄧析︰春秋時鄭國人,刑名 學家。(9)盜跖︰見 1.14 注(3)。吟口︰道說于眾人之口。(10)舜︰姚姓,有虞氏,名重華,史稱虞舜, 上古五帝之一,傳說中的賢君。禹︰見 2.2 注(4)。(11)引詩見《詩・小雅・魚麗》。
〔譯文〕
君子對于行為,不以不正當的難能為可貴;對于學說,不以不正當的明 察為寶貴;對于名聲,不以不正當的流傳為珍貴;只有行為、學說、名聲符 合了禮義才是寶貴的。所以懷里抱著石頭而投河自殺,這是難以做到的行為, 但申徒狄卻能夠這樣做;然而君子並不推崇,是因為它不合禮義的中正之道。 高山和深淵高低相等,天和地高低一樣,齊國、秦國相毗連,從耳朵中進去 從嘴巴里出來,女人有胡須,蛋有羽毛,這些都是難以把握的學說,但惠施、 鄧析卻能論證它們;然而君子並不賞識,是因為它們不合禮義的中正之道。 盜跖的名字常掛在人們嘴邊,名聲就像太陽、月亮一樣無人不知,和舜、禹 等一起流傳而永不磨滅;然而君子並不珍重,是因為它不合禮義的中正之道。 所以說︰君子對于行為,不以不正當的難能為可貴;對于學說,不以不正當 的明察為寶貴;對于名聲,不以不正當的流傳為珍貴;只有行為、學說、名 聲符合了禮義才是寶貴的。《詩》雲︰“既要有其物,又要得其時。”說的 就是這個道理。
〔原文〕
3.2 君子易知而難狎 (1) ,易懼而難脅,畏患而不避義死,欲利而不為所非,交親而不比,言辯而不辭。蕩蕩乎!其有以殊于世也。
〔注釋〕
(1)狎(俠)︰不合乎禮義的親近。
〔譯文〕
君子容易結交,但難以勾搭;容易恐懼,但難以脅迫;害怕禍患,但不 逃避為正義而犧牲;希望得利,但不做自己認為是錯誤的事;與人結交很親 密,但不勾結;言談雄辯,但不玩弄辭藻。胸懷是多麼寬廣啊!他是和世俗 有所不同的。
〔原文〕
3.3 君子能亦好,不能亦好;小人能亦丑,不能亦丑。君子能,則寬容 易直以開道人 (1) ;不能,則恭敬 絀以畏事人 (2) 。小人能,則倨傲僻違以驕 溢人 (3) ;不能,則妒嫉怨誹以傾覆人。故曰︰君子能,則人榮學焉;不能, 則人樂告之。小人能,則人賤學焉;不能,則人羞告之。是君子、小人之分 也。
〔注釋〕
(1)道︰通“導”。(2) ︰通“撙”(z(n 尊上聲),抑制。絀(觸)︰減損,貶低,使不足。(3)溢︰水漫出來叫溢,引申指盛氣凌人。
〔譯文〕
君子有才能也是美好的,沒有才能也是美好的;小人有才能也是丑惡的, 沒有才能也是丑惡的。君子有才能,就寬宏大量平易正直地來啟發引導別人; 沒有才能,就恭恭敬敬謙虛退讓來小心侍奉別人。小人有才能,就驕傲自大 邪僻背理地來傲視欺凌別人;沒有才能,就嫉妒怨恨誹謗來傾軋搞垮別人。 所以說︰君子有才能,那麼別人就會把向他學習看作光榮;沒有才能,那麼 別人就會樂意地告訴他知識。小人有才能,那麼別人就會把向他學習看作為 卑鄙;沒有才能,那麼別人就不願意告訴他什麼。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區別。
〔原文〕
3.4 君子寬而不K (1) ,廉而不劌,辯而不爭,察而不激,寡立而不勝 (2) , 堅強而不暴,柔從而不流,恭敬謹慎而容。夫是之謂至文。 《詩》曰 (3) ︰ “溫 溫恭人,惟德之基。”此之謂矣。
〔注釋〕
(1)K︰通“慢”,怠慢。(2)寡︰獨特(參見《廣雅》),指出眾。寡立︰鶴立雞群的意思。
(3)引詩見《詩・大雅・抑》。
〔譯文〕
君子寬宏大量,但不懈怠馬虎;方正守節,但不尖刻傷人;能言善辯, 但不去爭吵;洞察一切,但不過于激切;卓爾不群,但不盛氣凌人;堅定剛 強,但不粗魯凶暴;寬柔和順,但不隨波逐流;恭敬謹慎,但待人寬容。這 可以稱為最文雅最合乎禮義的了。《詩》雲︰“溫柔謙恭的人們,是以道德 為根本。”說的就是這種人了。
〔原文〕
3.5 君子崇人之德,揚人之美,非諂諛也;正義直指 (1) ,舉人之過,非 毀疵也;言己之光美,擬于舜、禹,參于天地 (2) ,非夸誕也;與時屈伸,柔 從若蒲葦,非懾怯也;剛強猛毅,靡所不信 (3) ,非驕暴也。以義變應、知當 曲直故也。《詩》曰 (4)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 此言君子能以義屈信變應故也。
〔注釋〕
(1)義︰通“議”。(2)參︰並列。參見 5.5 注(11)。(3)靡︰無。信(伸)︰通“伸”,不屈。下同。(4)引詩見《詩・小雅・裳裳者華》。
〔譯文〕
君子推崇別人的德行,贊揚別人的優點,並不是出于諂媚阿諛;公正地 議論、直接地指出別人的過錯,並不是出于詆毀挑剔;說自己十分美好,可 以和舜、禹相比擬,和天地相並列,並不是出于浮夸欺騙;隨著時勢或退縮 或進取,柔順得就像香蒲和蘆葦一樣,並不是出于懦弱膽怯;剛強堅毅,沒 有什麼地方不挺直,並不是出于驕傲橫暴。這些都是根據道義來隨機應變、 知道該屈曲就屈曲該伸直就伸直的緣故啊。《詩》雲︰“該在左就在左,君 子在左無不可;該在右就在右,君子在右也常有。”這說的是君子能根據道 義來屈伸進退隨機應變的事。
〔原文〕
3.6 君子,小人之反也。君子大心則敬天而道 (1) ,小心則畏義而節;知 則明通而類,愚則端愨而法;見由則恭而止,見閉則敬而齊;喜則和而治 (2) , 憂則靜而理;通則文而明,窮則約而詳。小人則不然,大心則慢而暴,小心 則淫而傾;知則攫盜而漸 (3) ,愚則毒賊而亂;見由則兌而倨 (4) ,見閉則怨而 險;喜則輕而 (5) ,憂則挫而懾;通則驕而偏,窮則棄而 (6) 。傳曰︰“君 子兩進,小人兩廢。”此之謂也。
〔注釋〕
(1)《集解》無“敬”字,據《韓詩外傳》卷四第二十三章補。(2)《集解》“治”作“理”, 據《韓詩外傳》卷四第二十三章改。(3)攫( 決)︰強奪。漸︰見 2.4 注(1)。(4)兌︰通“悅”。 (5) ( 宣)︰通“ゃ保 眷),急。一說通“儇”( 宣),輕薄浮滑。(6)︰與 “隰”、“瘛鋇任 創剩 硎救爍癖跋隆 br />
〔譯文〕
君子,是小人的反面。如果君子心往大的方面用,就會敬奉自然而遵循 規律;如果心往小的方面用,就會敬畏禮義而有所節制;如果聰明,就會明 智通達而觸類旁通;如果愚鈍,就會端正誠篤而遵守法度;如果被起用,就 會恭敬而不放縱;如果不見用,就會戒慎而整治自己;如果高興了,就會平 和地去治理;如果憂愁了,就會冷靜地去處理;如果顯貴,就會文雅而明智; 如果困窘,就會自我約束而明察事理。小人就不是這樣,如果心往大的方面 用,就會傲慢而粗暴;如果心往小的方面用,就會邪惡而傾軋別人;如果聰 明,就會巧取豪奪而用盡心機;如果愚鈍,就會狠毒殘忍而作亂;如果被起 用,就會高興而傲慢;如果不見用,就會怨恨而險惡;如果高興了,就會輕 浮而急躁;如果憂愁了,就會垂頭喪氣而心驚膽戰;如果顯貴,就會驕橫而 不公正;如果困窘,就會自暴自棄而志趣卑下。古書上說︰“君子在相對的 兩種情況下都在進步,小人在相對的兩種情況下都在墮落。”說的就是這種 情況。
〔原文〕
3.7 君子治治,非治亂也。曷謂邪?曰︰禮義之謂治,非禮義之謂亂也。 故君子者,治禮義者也,非治非禮義者也。然則國亂將弗治與?曰︰國亂而 治之者,非案亂而治之之謂也 (1) ,去亂而被之以治。人污而修之者,非案污 而修之之謂也,去污而易之以修。故去亂而非治亂也,去污而非修污也。治 之為名,猶曰君子為治而不為亂、為修而不為污也。
〔注釋〕
(1)案︰通“按”,依據。
〔譯文〕
君子整治有秩序的國家,而不整治混亂的國家。這是什麼意思呢?這是 說︰符合禮義叫做有秩序,違背禮義叫做混亂。所以君子整治符合禮義的國 家,而不整治違背禮義的國家。這樣的話,那麼國家混亂了就不去整治嗎? 回答說︰國家混亂而去整治它,並不是說在那混亂的基礎上去整治它,而是 要除去混亂,再給它加上有秩序。就像人的外表或思想骯髒了而去整治他一 樣,並不是說在那骯髒的基礎上去整治他,而是要除去骯髒而換上美好的外 表或思想。除去混亂並不等于整治混亂,除去骯髒並不等于整治骯髒。整治 作為一個概念,就等于說,君子只搞有秩序的而不搞混亂的、只搞美好的而 不搞骯髒的。
〔原文〕
3.8 君子潔其身而同焉者合矣 (1) ,善其言而類焉者應矣。故馬鳴而馬應 之,牛鳴而牛應之 (2) ,非知也,其勢然也。故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彈其冠, 人之情也。其誰能以己之受人之 鈁 (3) ?
〔注釋〕
(1)潔其身︰《集解》作“ 其辯”,據《韓詩外傳》卷一第十一章改。(2)《集解》無“牛鳴 而牛應之”,據《韓詩外傳》卷一第十一章補。(3)(教)︰明亮潔白的樣子。 (或)︰ 混濁骯髒的樣子。
〔譯文〕
君子整潔自己的身心,因而和他志同道合的人就聚攏來了;完善自己的 學說,因而和他觀點相同的人就來響應了。所以馬鳴叫就有馬來應和它,牛 鳴叫就有牛來應和它,這並不是因為它們懂事,而是那客觀情勢就是這樣的。 所以剛洗過澡的人總要抖一下自己的衣服,剛洗過頭的人總要彈一下自己的 帽子,這是人之常情啊。有誰能讓自己的潔白蒙受別人的玷污呢?
〔原文〕
3.9 君子養心莫善于誠,致誠,則無它事矣,唯仁之為守,唯義之為行。 誠心守仁則形,形則神,神則能化矣;誠心行義則理,理則明,明則能變矣。 變化代興,謂之天德 (1) 。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時不言 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誠者也。君子至德,嘿然而喻 (2) ,未施而親, 不怒而威︰夫此順命以慎其獨者也。善之為道者︰不誠,則不獨;不獨,則 不形;不形,則雖作于心,見于色,出于言,民猶若未從也 (3) ;雖從必疑。 天地為大矣,不誠則不能化萬物;聖人為知矣,不誠則不能化萬民;父子為 親矣,不誠則疏;君上為尊矣,不誠則卑。夫誠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 之本也。唯所居,以其類至 (4) ;操之,則得之;舍之,則失之。操而得之, 則輕;輕,則獨行;獨行而不舍,則濟矣。濟而材盡,長遷而不反其初,則 化矣。 〔注釋〕
(1)天德︰合乎自然規律的德行。改革舊質叫做變,引誘向善叫做化,這種除舊布新的德行交相為用,就像天道陰陽更替一般,所以稱為“天德”。
(2)嘿(默)︰同“默”。(3)若︰然。(4)唯所居,以其類至︰指天地誠則能化萬物,聖人誠則能化萬民,父子誠則親,君上誠則尊。
〔譯文〕
君子保養身心沒有比真誠更好的了,做到了真誠,那就沒有其他的事情了,只要守住仁德,只要奉行道義就行了。真心實意地堅持仁德,仁德就會 在行為上表現出來,仁德在行為上表現出來,就顯得神明,顯得神明,就能 感化別人了;真心實意地奉行道義,就會變得理智,理智了,就能明察事理, 明察事理,就能改造別人了。改造感化輪流起作用,這叫做天德。上天不說 話而人們都推崇它高遠,大地不說話而人們都推崇它深厚,四季不說話而百 姓都知道春、夏、秋、冬變換的時期︰這些都是有了常規因而達到真誠的。 君子有了極高的德行,雖沉默不言,人們也都明白;沒有施舍,人們卻親近 他;不用發怒,就很威嚴︰這是順從了天道因而能在獨自一人時也謹慎不苟 的人。君子改造感化人之道是這樣的︰如果不真誠,就不能慎獨;不能慎獨, 道義就不能在日常行動中表現出來;道義不能在日常行動中表現出來,那麼 即使發自內心,表現在臉色上,發表在言論中,人們仍然不會順從他;即使 順從他,也一定遲疑不決。天地要算大的了,不真誠就不能化育萬物;聖人 要算明智的了,不真誠就不能感化萬民;父子之間要算親密的了,不真誠就 會疏遠;君主要算尊貴的了,不真誠就會受到鄙視。真誠,是君子的操守, 政治的根本。只要立足于真誠,同類就會聚攏來了;保持真誠,會獲得同類; 丟掉真誠,會失去同類。保持真誠而獲得了同類,那麼感化他們就容易了; 感化他們容易了,那麼慎獨的作風就能流行了;慎獨的作風流行了再緊抓不 放,那麼人們的真誠就養成了。人們的真誠養成了,他們的才能就會完全發 揮出來,永遠地使人們趨向于真誠而不回返到他們邪惡的本性上,那麼他們 就完全被感化了。
〔原文〕
3.10 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視者近,而所聞見者遠。是何 邪?則操術然也。故千人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天地始者,今日是也; 百王之道,後王是也。君子審後王之道,而論于百王之前 (1) ,若端拜而議 (2) 。 推禮義之統,分是非之分,總天下之要,治海內之眾,若使一人。故操彌約 而事彌大;五寸之矩,盡天下之方也。故君子不下室堂而海內之情舉積此者 (3) ,則操術然也。
〔注釋〕
(1)論︰考查。(2)拜︰“■”字之誤,“■”是“拱”的古字(王念孫說)。(3)舉︰都。
〔譯文〕
君子地位尊貴了,而內心仍很恭敬;心只有方寸之地,但心懷的理想卻 很遠大;能听到、能看到的很近,而听見、看見的東西卻很遠。這是為什麼 呢?是君子掌握了一定的方法才能這樣。因為那千千萬萬個人的心情,和一 個人的心情是一樣的;天地開闢時的情況,和今天是一樣的;上百代帝王的 統治之道,和後代帝王是一樣的。君子審察了當代帝王的統治之道,從而再 去考查上百代帝王之前的政治措施,就像端正身體拱著手來議論之從容不 勞。推究禮義的綱領,分清是非的界限,總攬天下的要領,用來治理海內的 民眾,就像役使一個人一樣。所以掌握的方法越簡約,能辦成的事業就越大; 就像五寸長的曲尺,能夠畫出天下所有的方形一樣。所以君子不用走出內室 廳堂而天下的情況就都聚集在他這里了,這是因為掌握了一定的方法才使他 這樣的啊。
〔原文〕
3.11 有通士者,有公士者,有直士者,有愨士者,有小人者。上則能尊 君,下則能愛民,物至而應,事起而辨 (1) ,若是則可謂通士矣。不下比以暗上,不上同以疾下,分爭于中,不以私害之,若是則可謂公士矣。身之所長, 上雖不知,不以悖君 (2) ;身之所短,上雖不知,不以取賞;長短不飾,以情 自竭,若是則可謂直士矣。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畏法流俗,而不敢以 其所獨甚 (3) ,若是則可謂愨士矣。言無常信,行無常貞,唯利所在,無所不 傾,若是則可謂小人矣。
〔注釋〕
(1)辨( 辦)︰通“悖”(辦),治理。(2)悖︰掩蔽,引申為隱瞞。(3)以︰為。甚︰通“湛”( 耽)、“耽”,特別愛好(見《說文》)。
〔譯文〕
有通達事理的人,有公正無私的人,有耿直爽快的人,有拘謹老實的人, 還有小人。上能尊敬君主,下能愛撫民眾,事情來了能應付,事件發生了能 處理,像這樣就可以稱為通達事理的人了。不在下面互相勾結去愚弄君主, 不向上迎合君主去殘害臣民,在一些事情中有了分歧爭執,不因為個人的利 益去陷害對方,像這樣就可以稱為公正無私的人了。本身的長處,君主即使 不知道,也不將它瞞過君主;本身的短處,君主即使不知道,也不靠它騙取 獎賞;長處短處都不加掩飾,將真實的情況主動地暴露無遺,像這樣就可以 稱為耿直爽快的人了。說一句平常的話也一定老老實實,做一件平常的事也 一定小心謹慎,不敢效法流行的習俗,也不敢干他個人特別愛好的事,像這 樣就可以稱為拘謹老實的人了。說話經常不老實,行為經常不忠貞,只要是 有利可圖的地方,就沒有不使他傾倒的,像這樣就可以稱為小人了。
〔原文〕
3.12 公生明,偏生暗;端愨生通,詐偽生塞;誠信生神,夸誕生惑。此
六生者,君子慎之,而禹、桀所以分也 (1) 。
〔注釋〕
(1)桀︰見 1.14 注(3)。
〔譯文〕
公正會產生聰明,偏私會產生愚昧;端正謹慎會產生通達,欺詐虛偽會 產生閉塞;真誠老實會產生神明,大言自夸會產生糊涂。這六種相生,君子 要謹慎對待,也是禹和桀不同的地方。
〔原文〕
3.13 欲惡取舍之權︰見其可欲也,則必前後慮其可惡也者;見其可利也, 則必前後慮其可害也者;而兼權之,孰計之 (1) ,然後定其欲惡取舍。如是則 常不失陷矣。凡人之患,偏傷之也︰見其可欲也,則不慮其可惡也者;見其 可利也,則不顧其可害也者。是以動則必陷,為則必辱,是偏傷之患也。
〔注釋〕
(1)孰︰同“熟”。
〔譯文〕
是追求還是厭惡、是攝取還是舍棄的權衡標準是︰看見那可以追求的東 西,就必須前前後後考慮一下它可厭的一面;看到那可以得利的東西,就必 須前前後後考慮一下它可能造成的危害;兩方面權衡一下,仔細考慮一下, 然後決定是追求還是厭惡、是攝取還是舍棄。像這樣就往往不會失誤了。大 凡人們的禍患,往往是片面性害了他們︰看見那可以追求的東西,就不考慮 考慮它可厭的一面;看到那可以得利的東西,就不去反顧一下它可能造成的 危害。因此行動起來就必然失足,干了就必然受辱,這是片面性害了他們而造成的禍患啊。
〔原文〕
3.14 人之所惡者,吾亦惡之。夫富貴者則類傲之 (1) ,夫貧賤者則求柔之 (2) ,是非仁人之情也,是奸人將以 名于世者也 (3) ,險莫大焉。故曰︰ “ 名不如 貨。”田仲、史䲡不如 也(4) 。
〔注釋〕
(1)類︰皆,都。(2)求︰盡(參見《爾雅・釋詁下》蔬),都。(3)︰同“暗”。(4)田仲︰ 又叫陳仲子,戰國時齊國人,其兄在齊國做官,他認為兄之祿為不義之祿,兄之室為不義之室,便離 兄獨居,不食兄祿,故以廉潔清高著稱。史䲡(丘)︰字子魚,故又叫史魚,春秋時衛國大夫,曾 勸說衛靈公罷免彌子瑕,臨死時,叫兒子不要入殮,以尸諫靈公來盡忠,孔子稱頌他正直。
〔譯文〕
別人所厭惡的,我也厭惡它。對那富貴的人一律傲視,對那貧賤的人一 味屈就,這並不是仁人的感情,這是奸邪的人用來在黑暗的社會里 取名譽 的做法,用心再險惡沒有了。所以說︰“欺世 名的不如偷竊財物的。”田 仲、史䲡還不如個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