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閱隨園老人《新齊諧》(即《子不語》),佳年、儔年二孫每請余絮談其事,因間摘其最可喜者數條告之,不但資博聞之益,且可備不時之需雲爾。
《毗騫國王》一條雲︰“《南史》載毗騫國王頭長三尺,萬古不死,謝濟世《西域記》雲,毗騫王生于漢章帝二年,本朝稱董喀爾寺呼爾托托。康熙時曾命使者至其國,見之,王頭如桶,頸如鵝,俱長三尺,張目直視,語不可辨,其子孫皆生死如常,惟王不死,事載康熙《天文大成》。”
《黑牡丹》一條雲︰“福建惠安縣有青山大王廟,廟之階下所種,皆黑牡丹花,開時數百朵,皆向大王神像而開,若移動神像,則花亦轉面向之,不知果否,俟得惠安人問之。”
《彭祖舉柩》一條雲︰“彭祖卒于夏六月三日,其舉柩者曰社兒等,六十人皆陳死,就葬于西山下,其六十人墓至今猶在,號曰社兒墩,彭祖墓在何地,俟考。”
《黑眚畏鹽》一條雲︰“諸城王憲榮言,其地殷家莊多古壙,壙中有怪物,僅黑氣一團,高可丈許,每夜出晝隱。其出也,遇人于途,隔一矢地,輒作嘯聲,如霹靂,令人心震膽落,惟見者問者則罔覺也。嘯畢,以黑氣障人,至腥穢,人輒暈絕,里人相戒為畏途,昏暮無行者。有鹽販某,醉中忘戒,懼躡其地,前怪忽突出遮道,某以木挑格之,若無所損,不知為汁,急取鹽撒之,物漸逡巡退縮人地。因取籮中鹽,悉傾其處而去。曉往蹤跡,見所棄鹽堆積地上,悉作紅色,旁有血點,腥穢難聞,此後此怪遂絕。”按鹽米皆可驅邪,今人尚習其說。
《僵尸畏棗核》一條雲︰“尤明府佩蓮言,河南某地多野厝棺,常有僵尸挾人,土人有法治之。凡被尸挾者,把握至緊,爪甲入人膚,終不可脫,用棗核七個釘入尸脊背穴,上手隨松出。如新死尸奔,名曰走影,乃感陽氣觸動而然,人被挾者,亦可以此法治之。”
《人皮鼓》一條雲︰“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蓋嘉靖時湯都督名寬者,戮海寇王艮之皮所鞔,其聲比他鼓稍不揚,蓋人皮視牛革理厚而堅不如故也。”按余曾游北固山,尋狼石及大鑊,大可得,無暇訪鼓矣。
《縊鬼畏魄字》一條雲︰“凡遇縊鬼者,但以左手兩指寫一‘魄’字,指之入地,彼一入即不能出矣。”
《雞毛煙闢蛇》一條雲︰“李金什言,雞毛燒煙,一切毒蛇聞其氣即死,凡蛟蜃亦然,無能免者。蓋蛟蜃與蛇皆屬陰,雞本南方積陽之象,性屬火,為至陽,故至陰之類觸之,無不立樊,此《陰符經》所謂小大之制在氣,不在形耳。”按余官廣西,習聞此事,然燒以驅之足矣,必盡絕之,似亦不必也。
《靈符》一條雲︰“萬近蓬言,胡中丞寶瓊病劇時,忽語家人曰︰”明日慎閉吾戶,不喚勿入也。‘明日將暮,夫人疑之,白窗隙窺見房內設二桌,南北相向,南向桌上有一人,頭大如十石甕,目灼灼翕動,中丞北向與相對,桌上列紙筆,方握管,似與問答,第見口動亦不聞聲。夫人大驚,排闥入,中丞擲筆而起曰︰“汝敗吾事矣!不然,可得尚延歲月,然此亦天數也,速備吾身後事,三日後當死。’已而果然。究不知此大頭屬何神怪?時張六乾在座,曰︰”此名靈符,文昌宮宿也。凡有文名才德者,喜往依護,昔朱子注《四書》,每見之,而文思日進,復能招之來,麾之去,遇疑義輒與剖晰。中丞蓋欲召之來,以祈祿命,不意為婦女所敗也。‘予因詢其出何書,曰︰“朱子集中序上載其事。’因記之。”
《治肺癰》一條雲︰“蔣秀君精醫理,遇一紅袍鬼,問曰︰”君是名醫,敢問肺癰可治乎?不可治乎?‘曰︰︰可治。’曰︰“治用何藥?‘曰’白術。‘紅袍鬼大哭曰︰”然則我當初誤死也。’“
《水鬼》一條雲︰“趙衣吉雲,鬼有氣息,水死之鬼,羊臊氣,岸死之鬼,紙灰氣,人聞此二氣,皆須避之。又雲,河水鬼最畏‘囂’字,如舟中忽聞羊臊氣,則急寫一‘囂’字,可以遠害。”
《牛生麒麟》一條雲︰“乾隆四年,蕪湖民間牛生麒麟,三日而死,剖其腹,不見腸胃,中實如蟹。有人雲,康熙《南巡盛典》曾載此事。”
《王謙光》一條雲︰“王謙光者,溫州府諸生也,家貧,不能自活,客于通洋經紀之家,習見從洋者利不貲,謙光亦累貲數十金同往。初至日本,獲利數十倍,繼又往,人眾貨多,颶風驟作,飄忽不知所之,見有山處,趨往泊之,觸焦石沈舟,溺死者過半,緣岸而登者三十余人;山無生產,人跡絕至,雖不葬魚腹中,恐亦難免為山中餓鬼,眾皆長慟,晝行夜伏,拾草木之實。聊以充饑。及風雨晦明,山妖木魅,千奇萬怪,來侮狎人,死者又十之七八。一日,走入空谷中,有石窟如室,可蔽風雨,劈有草甚香,掘其根食之,饑渴頓已,神氣清爽,識者曰︰”此人參也。‘如是者三月余,諸人皆食此草,相視各見顏色光彩,如孩童時。常登山望海,忽有小艇數十,見人在山,泊舟來問,知中國人,遂載以往,皆朝鮮微外巡攔也。聞之國王,蒙召見,問及履歷,謙光曰︰“系生員。’王笑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耶?‘因以’浮海,為題,命謙光賦之,謙光援筆而就曰‘久困經生業,乘槎學使星。不因風浪險,那得到王庭?’王善之,館待如禮,嘗得召見,屢啟王欲歸之意。又三年,始具舟資,送謙光並及諸人回家,王賜甚厚。謙光在彼國,見諸臣僚賦詩高會,無不招致,臨行,贐餞頗多,及至家,計五年余矣。先是謙光在朝鮮時,一夕,夢至其家,見僧數甚眾,設資冥道場,其妻哭甚哀,有子衰經以臨,謙光亦哭而寤。因思不歸,家人疑死設薦固矣,但我無子,巍然衰 者為何?誠夢境之不可解也,但為酸鼻而已。又年余抵家,幾筵儼然,衰經傍設,夫婦相持悲喜,詢其妻作佛事招魂,正夢回之夕,又問衰經為何人之服,雲房佷入繼之服也,因言夢回時,亦曾見之,更為慘然。“按此條當補入《東甌雜記》,可續采郡、縣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