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隨任桂林時,聞前政某中丞性簡傲,每日必午睡半晌,不許家人驚擾。一日,某學使來拜,大門外已傳鼓矣。中丞方偃蹇在床,司閽者持名柬啟請勉而後起。時方暑熟,呼湯盥身面再四,又俟其通體涼干,然後著衣冠徐徐出迎,則日晷已移六刻。署中賓朋咸竊笑之,學使在輿中熱不可耐,憤不可言。相見後,草草數言即別,兩家僕從皆知其不歡而去,而中丞懵然也。越日,中丞往學署謝步,亦在大門外苦守一時許而後獲進。是日,天愈酷熱,中丞坐輿中久,已經中暑,及至廳事,言語失次,竟至踉蹌而回。臥病旬余日而後出。有學使怦來問病者,私語人曰︰“是日中丞到門,司閽者實相戒不傳鼓,蓋僕從等暗修前日之怨,故使主人遲久而後出也。”按此事雖小而招怨甚大,昔《史記》載鄭當時戒門下,客至無貴賤無留門者,顏之推《家訓》雲︰門不停賓。”又雲︰“失教之家,閽寺尤禮。或以主君寢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為恥。黃門侍郎裴之禮號善待士,有如此輩,對賓杖之。”此皆不以為小節而忽之也。若某中丞之事,則愈當引以為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