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忠烈少時游于博,屢負,至褫衣質錢為博資,間亦為狹斜游,一時禮法之士皆遠之。予獨決其必有所建豎,故《南屏集》中與予書,頗以為怪。
忠烈用兵以略勝,在中興諸公之右,至今名滿天下。初至京師,人未之奇也。惟黎樾喬侍御一見,即言此人必死于戰場,人亦不之信,亦不知其以何術知之也。
其下第回南時,三次為友人負柩歸葬,為人所難為。曾文正以此賞之,令閱儒先語錄,約束其身心。忠烈謹受教,然其冶游自若也。
吾觀歷代史書人物, 斥弛不羈之士建立奇功者有之,至號為理學者卻少概見,何哉?乃近年來,又有一班深情厚貌小廉曲謹之人,軍中並無勞績,往往致身通顯。即不必深入理窟,並不知《二程遺書》、《朱子大全》為何說,但襲其貌,敝車羸馬,布衣粗糲,量鹽數米,錙銖計算,即可以得理學名。以故後輩群效之,為厚實之所歸。無論其他。即如胡文忠以紈褲少年一變而為頭巾氣,亦不能舍此時趨,究竟文忠之所以集事者,權術而非理學也。大君子取人之法,殆別有深意,間亦得一二樸謹之士而用之,獨其謬種流傳,遂成風氣,流弊所至,恐不免如晉人清談之禍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