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摩騰 竺法蘭 康僧會 支遁
釋摩騰 釋摩騰。本中天竺人也,美風儀,解大小乘徑,常游化為狂(明抄本狂作任)。昔經往
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經雲︰‘能說此法,為地神所護,使
所居安樂。’今鋒鏑方始,會是為益乎?’”乃誓以罄身,躬往和勸,遂二國交歡,由是顯
譽。逮漢永平中,明帝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佔所夢,通事(明抄本事作人)傅
毅奏曰︰“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即遣郎中蔡幀 br />
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佛法。值扔詒耍 黽 μ冢 購旱亍L謔鬧競臚 壞 br />
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邑。明帝甚加賞接,于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
也。但大法初傳,人未皈信,故蘊其深解,無所宣述。後少時,卒于洛陽。有記雲︰騰譯四
十二章經一卷,初緘在蘭台石室第十四間中。騰所住處,今洛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相
傳雲。外夷國王嘗毀破諸寺,唯招提寺未及毀壞,夜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即以啟王,王即停
壞諸寺。因改招提以為白馬,故諸寺立名,多取則焉。(出《高僧傳》)
釋摩騰本是中天竺人,儀表漂亮,通曉大乘與小乘的經義,經常到各地游化。他曾游化
到天竺的附屬小國,在那里宣講《金光明經》,時值敵國侵犯這個小國的邊境,摩騰便說︰
“佛經說︰‘能夠宣講佛教的教義,就能受到地方神靈的保護,使人們安居樂業,如今戰爭
興起,做它是最有益的麼?”便決心以自己的全部精力,親自到對方勸和,終于使這兩個國
家成為友鄰,摩騰也由此得到很高的聲譽。到漢朝永平年間,漢明帝夜晚夢見有個金人從天
上飛到他面前,第二天便召集群臣,破釋這個夢的含義。負責外交事務的通事傅毅啟奏道︰
“我听說西域有一位神,名字叫佛。陛下所夢到的那個金人,想必就是他了。”明帝認為他
說得很對,立即派遣郎中蔡鐘氬┤康蘢憂鼐暗熱順鍪褂《齲 胺梅鴟 2 值鵲接《群螅 br />
遇見了摩騰,邀請他到漢邦。摩騰立志宏揚佛教,不怕疲勞辛苦,經過流沙荒野,長途跋涉
來到洛陽。明帝盛情接待了他,在洛陽城西門外建築精舍(即白馬寺)讓他住在里面。這是
中國有出家修道的人的開始。因為是佛教剛剛傳播,人們都不信奉,摩騰只好將自己對佛教
的深刻理解蘊藏在心里,沒有地方宣講。過了不久,他便死在洛陽。有關他的傳記說,摩騰
用漢語翻譯了一卷《四十二章經》,原先藏在蘭台石室的第十四間里面;他住的地方,就是
現在洛陽城西雍門外的白馬寺。據說,異族國王曾經要毀壞所有的寺廟,招提寺還沒有來得
及毀壞的時候,夜間有一匹白馬繞著寺塔轉來轉去,發出悲慘的嘶叫聲;有人把這件事稟報
了國王,國王便停止了毀壞各個寺廟的行動。因此,招提寺改名為白馬寺,其他各寺取名
時,多數效仿白馬寺。
竺法蘭 竺法蘭,中天竺人也。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為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旨戎簾斯 加 br />
騰共契游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而至之。既達洛陽,與騰同止。少(止
少原作步,據《高僧傳》改)時便善漢言,鐘諼饔蚧窬 次 搿K 絞 囟轄帷 鴇 br />
生(生原作僧,據《高僧傳》改)、法誨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會移都寇亂,四部
失本,不傳江左。唯四十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余言。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為始也。鐘鐘 br />
西域得畫釋迦倚像,是優田王旃檀像師第四作。既至洛陽。明帝即令畫工圖寫置清涼台中,
及顯節陵(陵原作林,據高僧傳改)上,舊像今不復存焉。又昔漢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
問東方朔,朔雲︰“可問西域梵人。”後法蘭既至,眾人追問之。蘭雲︰“世界終盡,劫火
洞燒,此灰是也。”朔言有徵,信者甚眾。蘭後卒于洛陽,春秋六十余矣。(出《高僧傳》)
竺法蘭是中印度人,自己說誦讀經書幾萬章,他是印度許多學者的師傅。當時漢朝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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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的學生不讓他來,他便秘密起程來到中國。到達洛陽後,與摩騰住在一起。年輕的時候
他就通曉漢語,蔡執游饔虼 蔥磯嗑 椋 投 址 搿K 氳木 橛小妒 囟轄 br />
經》、《佛本生經》、《法海藏經》、《佛本行經》、《四十二章經》等五部。在都城遷移
與賊寇作亂的時候,有四部丟失,未見在江東流傳。唯獨《四十二章經》至今仍在,約有兩
千余字,是中國現存的經書中最早的一部漢譯佛教經典。蔡只勾游饔虼 匾環 灣饒材嵋 br />
坐著的畫像,是優田王旃檀像師第四所繪,畫像帶到洛陽後,漢明帝便讓畫師摹仿制作,安
置在清涼台里和顯節陵上,舊有的畫像已經不存在了。過去漢武帝在昆明湖底得到了黑灰,
問東方朔,東方朔說可以詢問西域佛教徒。後來法蘭僧人來到洛陽,人們都追問他,法蘭
說︰“在世界的盡頭,被劫火燒穿了,這黑灰就是被燒穿處的灰燼。”東方朔當年所說的話
被驗證了,相信的人特別多。
法蘭後來死在洛陽,享年六十余歲。
康僧會 康僧會,其先康居國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賈移于交趾。會年十余歲,二親並亡,以
至性奉孝。服畢出家,厲行甚峻。為人弘雅有識量,篤志好學,明解三藏,博覽六經,天文
圖緯,多所綜涉,辨于樞機,頗屬文翰。時孫權已制江右,而佛教未行。先有優婆塞支謙字
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來游漢境。初漢桓靈之世,有支讖譯(譯原作悔,據明抄本改)
出眾經。有支亮,字絕明,亮學于讖。謙又受業于亮。博覽經籍,莫不諳究,世間伎藝,多
所綜習,遍學異書,通六國語。其為人細長黑瘦,眼多白而楮黃。時人為之語曰︰“支郎眼
中黃,形軀雖細是智囊。”漢未遇亂,避地于吳。孫權聞其才慧,召見之日,拜為博士,使
輔導東宮。與韋曜諸人共盡匡益,但生自外域,故吳志不載。謙以大教雖行,而經多梵文,
未盡翻譯,己妙善方言,方欲集眾本,譯為漢文。從吳黃武元年至建興中,所出維摩、大般
若、泥洹、法句、瑞應、本起等四十九經。曲得聖儀。辭旨文雅。又依無量壽中本起,制菩
薩連句梵唄三契,並注了本先死經等。皆行于世。時吳地初染大法。風化未全。僧會欲使道
振江左,興立圖寺,乃杖錫東游。以吳赤烏十年。初達建業,營立茅茨,沒像行道。時吳國
以初見沙門服形,末及其道,疑為矯異。有司奏曰︰“有異人入境,自稱沙門,容服非恆。
事應察檢。”權曰︰“昔漢明夢神,號稱為佛。彼之所事,豈其遺風耶?”即召會詰問︰
“有何靈驗?”會曰︰“如來遷跡,忽逾千載,遺骨舍利,神曜無方。昔阿育王起塔,及八
萬四千。夫塔寺之興,以表遺化也。”權以為夸誕,乃謂會曰︰“若能得舍利,當為造搭,
苟其虛妄,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屬曰︰“法之興廢,在此一舉,今不至誠,後
將何及。”乃共潔齋淨室,以銅瓶加幾,燒香禮請。七日期畢,寂然無應。求申二七,亦復
如之。權曰︰“此欺誑,”將欲加罪。會更請三七日,權又特听。會請法侶曰︰“宣尼有
言︰‘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法雲應降,而吾等無感,何假王憲?當以誓死為期耳。”
三七日暮,猶無所見,莫不震懼。既入五更,忽聞瓶中鏗然有聲,會自往視,果獲舍利。明
旦,權自手執瓶,瀉于銅盤。舍利所沖,盤即破碎。權大肅然驚起,而曰︰“希有之瑞
也。”會進而言曰︰“舍利威神,豈直光相而已。乃卻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
權命令試之。會更誓曰︰“法雲方被,蒼生仰澤,願更垂神跡,以廣示威靈。”乃置舍利于
鐵砧 上,使力者擊之,于是砧 俱陷,舍利無損。權大嗟伏,即為建塔。以始有佛寺,故
號建初寺,因名其地為 里。由是江左大法遂興。至孫皓即位,法令苛虐,廢棄淫祠,及佛
寺並欲毀壞。皓曰︰“此又何由而興?若其義教貞正,與聖典相應者,當存奉其道。如其無
實,皆悉焚之。”諸臣僉曰︰“佛之威力,不同于神。康會感瑞,大皇創寺。今若輕毀,恐
貽後悔。”皓遣張昱詣寺詰會。昱雅有才辯,難問縱橫。會應機騁辭,文理鋒出。自旦之
夕,昱不能屈。既退,會送于門。時寺側有淫祠在,昱曰︰“玄化既敷,此輩何故近而不
革?”會曰︰“震霆破山,聾者不聞,非音之細。苟在理通,則萬里懸應,如其阻塞,則肝
膽楚越。”昱還,嘆會材明,非臣所測,願天鑒察之。皓大集朝賢,以車馬迎會。會既坐,
皓問曰︰“佛教所明,善惡報應,何者是耶?”會對曰︰“夫明主以孝慈訓世,則赤鳥翔而
老人見;仁德育物,則體泉涌而嘉苗出。善既有瑞,惡亦如之。故為惡于隱,鬼得而誅之,
為惡于顯,人得而誅之。易稱‘積善余慶’,詩詠‘求福不回’。雖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
明訓。”皓曰︰“若然,則周孔已明,何用佛教?”會曰︰“周孔所言,略示近跡,至于釋
教,則備極幽微。故行惡則有地獄長苦,修善則有天宮永樂。舉茲以明勸沮,不亦大哉?”
皓當時無以折其言。皓雖聞正法,而昏暴之性,不勝其虐。後使宿衛兵入後宮治園,于地得
一金像,高數尺,呈皓。皓使著不淨處,以穢汁灌之,共諸群臣,笑以為樂。俄爾之間,舉
身大腥,陰處尤痛,叫呼徹天。大史佔言︰“犯大神所為。”即祈祝諸廟求福,命彩女即迎
像置殿上,香湯洗數十遍,燒香懺悔。皓叩頭于地,自陳罪狀。有頃痛間。遣使至寺,請會
說法。會即隨入,皓具問罪福之由。會為敷折,辭甚精要。皓先有才解,忻然大悅,因求看
沙門戒。會以戒文禁秘,不可輕宣,乃取本業百三十五願,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臥,皆
願眾生。皓見慈願廣普,益增善意,即就會受五戒,旬日疾瘳。乃于會所住,更加修飾,宣
示宗室,莫不畢奉。會在吳朝,亟說正法,以皓性凶粗,不及妙義,唯敘報應近事,以開其
心。會于建初寺譯出眾經,所謂阿難念彌陀經(陀經二字原本無,據高僧傳補)、鏡而王察
微王梵皇經等,又出小品及六度集雜譬喻等經。並妙得經體,文義允正。又傳泥洹唄聲,清
摩哀亮,一代模式。又注安般守意法竟道樹等三經。並制經序,辭趣雅俊,義旨微密。並見
行于世。吳天紀四年四月,皓降晉(晉原作旨,據明抄本改)。九月,會遘疾而終。是歲晉
武太康元年也。至晉成帝咸和中,甦峻作亂,焚會所建塔,司空何充復更修造。平西將軍趙
誘世不奉法,傲蔑三寶,入此寺,謂諸道人曰︰“久聞此塔屢放光明,虛誕不經。所謂能
信,若必目睹,所不能耳。”言竟,塔即出五色光,照耀堂剎。誘肅然毛豎,由此信敬。于
寺東更立小塔。遠由大聖神感,近亦康會之力也,故圖寫厥像,傳之于今爾。(出《高僧
傳》)
康僧會,祖先是康居國人,世居天竺,父親因為經商移居交趾。十余歲時,父母雙亡,
他以至誠的孝心侍奉父母,服孝期滿後就出了家。修道期間,他嚴格遵守教規。為人寬容大
量而有見識。他勤備好學,通曉三藏,博覽六經,對于天文地理他也能在總體上有所涉獵,
他對所有佛教的教義能把握精神實質,他還有很好的文字功底。他到吳地的時候,孫權已經
控制了江東,但那個地方佛教尚未廣泛流行。在這之前,有個僧人支謙曾在這里傳播過佛
教。優婆塞支謙,字恭明,一名越,本是月支人,後來到了中國。當初,在漢桓帝、漢靈帝
的時候,支讖翻譯出許多佛經;支亮,字絕明,就學于支讖;支謙又受業于支亮。支謙博覽
佛教經籍,無不有著深刻的研究;對于世間種種技藝,他也多有學習;他大量閱讀各種奇異
的書籍,通曉六國語言。他長得細長黑瘦,眼白特別多而眼珠呈黃色,當時人們為他編了一
句話︰“支郎眼中黃,形軀雖細是智囊。”漢朝末年發生戰亂時,支謙躲避動亂而到了吳
地。孫權听說他聰明有才,在召見的那天封他為博士,讓他輔導太子。他與韋曜等幾個人在
輔佐東吳政權方面共同盡了力,作出了不小的貢獻,只因他是在外國出生的,所以在吳國的
志書上未被記載。支謙認為佛教雖然已經流傳開來,但經書多是用梵文寫的,尚未全部譯成
漢文,而自己又熟悉幾個地方的語言,于是就想收集各種佛經著作,譯成漢文。從吳國黃武
元年開始,到建興年間為止,譯出了《維摩經》、《大般若經》、《泥洹經》、《法句
經》、《瑞應本起經》等四十九種經書。他譯的書,能夠委婉圓滿地傳達原著的豐采,文辭
旨趣流暢典雅。他還依據《無量壽經》、《中本起經》,創作了《贊菩薩連句梵唄》三契;
並且注譯了《本先死經》等。這些譯著都流行在世上。當時吳地剛剛開始傳播佛法,影響並
不普遍,康僧會想使佛教振興于江東,要在那里興建浮圖寺廟,便帶百錫杖東游。吳國赤烏
十年他第一次到達建業,他在那里營建茅屋,擺設佛像開始行道。當時,吳國人因為初次看
見沙門的服裝打扮,又不太了解佛教的道理,都懷疑他是個異端。有人奏稟孫權道︰“有個
異人進入我們吳國境內,他自稱是沙門,模樣兒服飾都與常人不同。這件事應該認真調
查。”孫權說︰“以前漢明帝夢見一位神,號稱為佛。你說的那個人所做的事,莫不是佛的
遺風吧。”他立即召見僧會,問他道︰“你所行的道,有什麼靈驗?”僧會說︰“如來遷跡
已過千年,但其遺骨舍利永遠光照無極,從前阿育王建立寺塔多達八萬四千,而塔寺的興旺
正表明佛祖的影響之大。”孫權以為這是夸飾之辭、無稽之談,便對僧會說︰“如能得到舍
利,我就為你建塔,如果以謊言騙人,小心國法制裁。”僧會要求給他七天期限,回去後便
對從屬們說︰“佛法的興與廢,在此一舉,現在如不至誠祭佛,將來後悔不及。”他們共同
把齋房打掃得干干淨淨,把銅瓶供在香案上,然後燒香施禮,虔誠地祈禱佛祖顯靈。七天的
期限滿了,仍然毫無響應。請求延期到二七,也如前七天一個樣。孫權說︰“這是在以謊言
騙人,我要加罪懲罰的。”僧會請求再延到三七,孫權又特別應充了。僧會請來法侶對他們
說︰“孔子說過︰‘文王死了,文王的精神就不存在了嗎?’法雲理應降臨的,是我們沒有
感悟到,怎樣才能得到王法的寬容呢?我們必須誓死也不超過這個期限呵!”三七最後一天
的傍晚,仍是什麼也沒見到,一個個無不震驚恐懼。到了半夜,忽然听到銅瓶里鏗然有聲,
僧會親自走過去一看,果然得到了舍利。第二天一早,孫權親手拿著瓶子往銅盤上傾倒時,
在舍利的沖擊下,銅盤即刻破碎了。孫權肅然驚起,說道︰“其是稀世之寶啊!”僧會走到
跟前說︰“舍利的神威止于表面形相而已!拿了去燒煉,烈火不能燒化它,金剛石不能把它
搗碎。”孫權命人試驗試驗,僧會祝願道︰“法雲剛才覆蓋天下,蒼生仰仗恩澤,願您再降
奇跡,更多地顯示您的威靈。”說完便把舍利放在鐵砧子上,讓有力氣的人全力去砸,結果
鐵砧與鐵錘都陷下去一個坑,舍利卻絲毫無損。孫權大為嘆服,同意立即建塔。塔建成後,
東吳開始有了佛寺,所以給這座塔起名叫建初寺,那個地方起名為 里。從此,佛教便在江
東興起來了。到了孫皓即位之後,法令苛刻暴虐,要廢除一切朝廷規定正式祭典之外的祠
廟,連佛寺都要一起毀壞。孫皓說︰“佛寺有什麼理由讓它存在?如果他們的教義是教化人
們忠貞正直,與儒家經典一致,那就讓他所奉行自己的教義;如果不是這樣,那就統統燒
掉!”大臣們提醒他說︰“佛的威力與神仙不一樣。康僧會當年感化降下舍利瑞寶,大皇才
創建了佛寺。現在如果輕易毀壞,恐怕招致後悔。”孫皓派遣張昱到寺廟去詰難僧會。張昱
極有辯才,他在僧會面前辯難詰問,議論縱橫,提出種種難題。僧會針對對方提出的問題,
旁征博引,展開議論;條理十分清晰嚴密,文辭犀利流暢。從早晨一直爭論到晚上,張昱未
能使對方屈服。張昱告退,僧會送他出門,當時佛寺旁邊仍有淫祠沒有廢除,張昱說︰“佛
門教化既已鋪開,這些人為什麼離得這近而沒受沐染?”僧會說︰“炸雷能把山劈開,但是
聾子卻听不著,這不是因為雷的聲音太細小,如果道理通順,就是遠在萬里之外也能響應,
如果阻塞不通順,人們寧可受苦刑乃至死掉。”張昱回去後,贊嘆僧會才氣高,極聰明,出
于自己的預料,讓孫皓再考察考察。孫皓集合起朝中的賢能之士,用車馬把僧會接了來。僧
會坐下後,孫皓問道︰“佛教宣傳的是善惡報應,什麼是善惡報應呢?”僧會答道︰“賢明
的君主以孝慈訓育天下,于是瑞鳥飛翔而老人健在;以仁德化育萬物,則甘美的泉水噴涌而
出。善行既然有祥瑞呈現,惡行也是如此。所以,做惡隱蔽的,鬼得到後就把他殺了,做惡
顯露的,人得到就把他殺了,易經說‘積善余慶’,詩經唱道‘求福不回’,這為是儒學經
典上的格言,它也是佛教的訓辭。”孫皓說︰“如果是這樣,那麼周孔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還要佛教做什麼?”僧會說︰“孔子的話,僅向世人揭示了眼前的物象,指出了實用的行為
規則;至于佛教,則講到極為幽深長遠的人生意義和極微妙的現象。所以佛教認為,行惡則
有下地獄忍受長久的痛苦,修善則有升天宮享受永久的快樂。用這樣的道理來勸世,不是更
好嗎?”孫皓當時沒有什麼更好的道理來反駁他的話。孫皓雖然听到了對他宣示的佛法,但
他的昏暴性情並未因此而改變。後來,他讓衛兵到後宮收拾花園,在地下挖到一尊金身佛
像,像高好幾尺,衛兵拿去呈獻給孫皓,孫皓讓人放到骯髒的廁所里去,用糞湯往上面澆
灌,他與大臣們在一旁看著嘻笑取樂。頃刻之間,孫皓全身腫痛,大小便處尤為嚴重,痛得
他呼天叫地,太史佔卜道︰“這是冒犯大神而招致的災禍。”立即到各個寺廟去祈禱許願以
求保佑,並讓宮女馬上迎取金身佛像供在殿堂上,用香水洗了幾十遍,然後燒香懺悔,孫皓
跪在地下連連叩頭,自己陳述罪狀,乞求神靈寬肴。不一會兒,身上的痛疼便減輕了。孫皓
派人到了寺廟,請求僧會給他講授佛經。僧會跟著使者入宮後,孫皓向他詢問獲罪和賜福的
原因。僧會為他敷衍折扣,說得簡要含蓄,孫皓因剛剛經歷過所以听得很明白。他很高興又
很佩服,便向僧會要求看看《沙門戒》。僧會因為戒文屬于秘籍,不能輕易給別人看,便選
取本業一百二十五願部分給他看,這一部分又分作二百五十事,包括行住坐臥各個方面,皆
願哺育眾生。孫皓看到慈願如此廣泛普遍,更增加了修善的想法,便到僧會那里去接受五
戒,十天之後疾病就痊愈了。此後,孫皓便將在僧會住處的見聞經歷大加修飾,講給宗室家
人听,他們也都信奉了佛教。僧會在東吳朝廷里努力宣講佛法,因為孫皓性情凶蠻粗鹵,不
能領悟深幽微妙的教義,只好跟他講述關于因果報應的眼前事例,借以開導他的心竅。僧會
在建初寺里翻譯出多種經書,諸如《阿難念彌陀經》、鏡而王察微王梵皇經等,還有小品及
《六度集》、《雜譬喻經》等。譯文的體制頗具經文體式的妙處,文辭的意義也允貼準確。
又有《泥洹唄聲》傳世,音律清峻哀婉宏亮,成為當時的模式。他注釋的經書有《安般守
意》、《法鏡》、《道樹》等三種。他還為經書作序,語言典雅雋永,義旨微妙嚴密。這些
經書都曾流傳于世。東吳天紀四年四月孫皓投降晉朝,九月,僧會染病去世,這一年也是晉
朝太康元年。到了東晉成帝咸和中期,甦峻作亂時,燒毀了僧會所建的佛塔,後來司空何充
又予以重新修造。平西將軍趙誘從不信奉佛教,蔑視佛、法、僧三寶。他闖入這座廟寺對各
位道人說︰“久聞此塔屢放光明,實屬謊誕不經。所謂可信,就必經能讓人親眼目睹,這是
你們所不能做到的。”說完,此塔頓時射出五色光芒,照耀著整個殿堂及佛寺。趙誘見狀,
驚得毛發都豎立起來,不覺肅然而生敬意。從此,他開始虔誠地信奉佛教,並在這座佛寺的
東面又建立了小塔。趙誘的轉變以及前述種種事例,從遠處說是由于佛祖神威的感化,從近
處說,也是僧會長期傳教布道的結果,所以有人畫了他的圖像,一直流傳到今天。
支 遁 支遁字道林,本性關氏,陳留人。或雲,河東林慮人。幼有神理,聰明秀徹。晉時初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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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嘗與衛 交,謂其神情雋徹,後進莫有繼之者。及見遁嘆息,以為重見若人。家世事佛,
早悟非常之理。隱居余杭山,沉思道行之品,委曲惠印之經,卓焉獨拔,得自天心。年二十
五出家,每至講肄,善標宗會,而章句或有所遺,時為守文者所陋。謝安聞而喜之曰︰“乃
比古人之相馬也,略其玄黃而取其駿也。”時謝安殷浩等,並一代名流,皆著塵外之狎。遁
嘗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談莊子逍遙雲,“各適性以為逍遙。”(遙字下八字據高僧傳補)
遁曰︰“不然,夫桀、跖以殘害為性,若適性為得者,彼亦逍遙矣。”為是退而注逍遙篇,
群儒舊學,莫不嘆伏。後還吳,住支硎山寺。晚欲入剡,謝安在吳,與遁書曰︰“思君日
積,計辰傾遲。知欲還剡自治,甚以悵然。人生如寄耳。頃風流得意之事,殆為都盡。終日
戚戚,觸事惆悵。唯遲君卒,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此多山水,山縣閑靜,差可養
疾。事不異剡,而醫藥不同。必思此緣,副其積想也。”王羲之時在會稽,素聞遁名,未之
信。謂人曰︰“一狂僧耳,何足言。”後遁既還剡,經游于郡,王故迓遁,觀其風力。既
至,王謂遁曰︰“逍遙篇可聞乎?”遁乃作數千言,揭新理,才藻警絕。王遂披襟解帶,留
連不能去,仍請住靈嘉寺,意存相近。俄又投跡剡山,于沃州小嶺,立寺行道。僧眾百余,
常隨稟學。時或有隨者,遁乃著座右銘以勖之。時論以遁才堪經贊,而潔己拔俗,有違兼濟
之道。遁乃作釋瀆邸M砉 巧劍 至え芄饉隆Q繾 矯牛 渦攆 罰 靜徒V 酥疚 br />
生。乃 安般四禪諸經,及即色游玄論。遁淹留建業,涉將三載。乃還東山,上書告辭,優
詔許之。資給發遣,事事豐厚。一時名流,並餞離于征虜亭。時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謝
萬石後至,值蔡暫起,謝便移就其處。蔡還,復欲據謝坐地,謝不以介意。其為時賢所慕如
此。既而收跡剡山,畢命林澤。人嘗有遺遁馬者,遁受而養之。時或有譏之者,遁曰︰愛其
神駿,聊復畜耳。”後有餉鶴者,遁曰︰“爾沖天之物,寧為耳目之玩乎?”遂放之。遁幼
時,嘗與師共論物類,謂雞卵生用,未足為殺。師不能屈,師尋亡,忽見形,投卵于地,殼
破雛行,頃之俱滅。遁乃感悟,由是蔬食終身。遁先經余姚塢山中住,至于晚年,猶還塢
中。或問其意,答雲︰“謝安石昔數來見,輒移旬日。今觸情舉目,莫不興想。”後病甚,
移還塢中,以晉太和元年閏四月四日終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窆于塢中,厥冢存焉。或
雲終剡,未詳。郗起為之序傳,袁宏為之銘贊,周雲寶為之作誄焉。(出《高僧傳》)
支遁,字道林,本姓關,陳留人。亦說河東林慮人。自幼天資聰明,稟性秀徹。晉時初
到京都建業,就受到王饔胍筧詰納褪叮 魎鄧 墓Φ子胊煲璨謊怯詬ㄋ茫 驢チ筧 br />
驚訝其神情雋逸酷似衛 。支遁的家庭世代奉佛,耳濡目染使他早早就領悟了許多佛理。後
來隱居余杭山,他沉思道行的深奧,深究佛教之經典,對佛法有了深刻的感悟和獨到的理
解。他二十五歲時出家。每到講說佛經時,他善于闡明和標舉內在精神,而不拘于個別旁
句,因而常常被拘守文句的人所非議。謝安听說之後,非常喜歡他這種講法,他說︰“這好
比古人之相馬,應先略其皮毛之玄黃而取其精神之神駿。”當時謝安、殷浩等人都是一代名
流。是超脫塵俗的名士。
支遁曾經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人談論過《莊子》的《逍遙游》,《逍遙游》說︰“各適
其性即為逍遙。”支遁說︰“不對。夏舛與盜跖以殘害為其性,如若運其性就能逍遙,那麼
他們也能逍遙了。”為此,他特意利用時間注釋了《逍遙游》,飽讀經書的文人學者對他的
見解無不嘆服。後來,他回到了吳地,住在支硎山寺。晚年他想去剡地,當時謝安在吳地,
給支遁寫信說︰“思君之情日積,時間過得太慢。知道你要回剡自治,心情十分惘悵。人生
是如此孤獨。當年相聚時的風流得意,頃刻之間都已消逝。如今終日戚戚,觸事傷懷。只盼
君能速速前來,以當面交談消解愁苦,一日可以抵得上千載!此處多有山水,山區的縣城十
分幽靜,你可以來這里養病。這里雖與剡地無異,但是兩地的醫藥不同。望你不要錯過機
會,以上意見供你深思。”王羲之當時在會稽,素聞支遁之名,但不相信他有什麼才學,他
對別人說︰“一個狂僧而已,有啥值得稱道的!”後來支遁回到了剡地,直接去會稽游覽,
王羲之特意去迎接,借機考驗他的水平。見面之後,王羲之問支遁道︰“《逍遙游》這篇文
章你可听說過嗎?”支遁當即發表了幾千言的長篇議論,闡述了獨到新穎的見解,才華橫
溢,辭語驚絕。王羲之听後寬衣解帶放下了驕矜的架勢,並且留連盤桓舍不得離去,還請支
遁住在靈嘉寺,存心與支遁親近。支遁很快就投跡到剡山,在一片沃土的小山嶺上立寺行
道,有僧眾一百多人經常跟他學習佛法,支遁為許多弟子撰寫了座右銘,用來勉力他們。當
時的輿論認為,支遁的才學足可以輔佐朝廷,他卻潔身自好超塵脫俗,這就有違于“兼濟天
下”之道。支遁于是撰寫了《釋瀆邸貳M砟曷飯 巧絞保 紙 似芄饉隆K 昭繾 br />
于山門,游心于禪學,以草木為食山泉為飲,放懷于塵寰之外。他注釋了《安般》、《四
禪》等各種經書,還撰寫了《即色游玄論》等著作。支遁曾應晉帝之請,在京都建業滯留了
將近三年。後來他要返回東山,上書晉帝告辭,得到了晉帝的特許。晉帝為送他回山,給了
他優厚的饋贈和照顧。當時的許多名流,都到征虜亭為他餞行,蔡子叔來得早,坐到了支遁
跟前,謝萬石是後來的,便趁蔡子叔暫起之機;移到蔡的座位上去年,等到蔡子叔返回來
時,又把謝萬石趕出了座位,而謝毫不介意。支遁為時賢名流所仰慕,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這次離開建業之後,他便收跡于剡山,畢其命于林澤。有人曾贈給支遁一匹好馬,支遁便接
受並養了起來,當時有人譏笑他,他說︰“我因愛其神駿,所以就養了起來。”後來,又有
人送給他一只仙鶴,支遁說︰“此乃沖天翱翔之物豈能供人悅目賞玩呢?”于是把仙鶴放
了。支遁年幼時,曾與師父在一起辯論事物,他說生吃雞蛋算不上是殺生,師父一時說服不
了他,師父突然不見了,轉眼之間師父現了形,只見他把一只雞蛋扔在地上,蛋殼破碎而走
出來一只雞雛。頃刻之間蛋殼與雞雛又都消失了。支遁于是感悟了,從此他就只吃蔬菜而不
沾腥味,終生如此。支遁原先曾在余姚塢山中住過,到晚年時,還要回到塢中,有人問他為
什麼要回去,他說道︰“謝安石從前幾次來這里相見,一住就是十多天。如今見物生情,無
不勾起往事的懷念。”後來支遁病重,遷回了余姚塢,于晉太和元年閏四月四日死在他住
處,享年五十三歲,遺體埋葬在塢中,墳墓現在仍然保存在那里。也有人說他死于剡地,不
知有什麼依據。支遁去世後,郗超為他撰寫了詳傳,袁宏為他作銘,周雲為他作誄,稱贊他
的德行,寄托對他的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