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專師 阿禿師 稠禪師 釋知苑 法喜
法琳 徐敬業 駱賓王
永那跋摩 永那跋摩者,西域僧也。宋元嘉中,東游渡江,居于金陵祗園寺。宋文帝常謂之曰︰
“弟子恆願持齋,不殺生命,以身徇物,不獲其志。法師不遠萬里,來化此國,將何以教
之?”對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且帝王與凡庶,所修亦有殊矣。若凡庶
者,身賤名微,德不及遠,其教不出于門庭,其言不行于僕妾。若不苦身刻己,行善持誡,
將何以用其心哉?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咸悅,布一善政,則人神
以和。刑清則不夭其命,役簡則無勞其力。然後辨鐘律,正時令。鐘律辨則風雨調,號令時
則寒暑節。如此則持齋亦已大矣,不殺亦已眾矣。安在乎缺一時之膳,全一禽之命,然後乃
為弘濟也。”文帝撫幾嗟嘆,稱善者良久。乃曰︰“俗人迷于遠理,沙門滯于近教;迷遠理
者謂為虛說,滯近教者拘戀章句。如法師者,真所謂開悟明達,可以言天人之際矣。(出
《劇談錄》)
永那跋摩是個西域的僧人,劉宋元嘉年間,東游過江,住在金陵祗園寺中。宋文帝經常
對他說︰“弟子我很願意遵守佛教戒律,不殺生靈,以身從物;然而一直不能如願。法師您
不怕萬里之遙,前來我國游化,您將怎樣教導我呢?”永那跋摩答道︰“是否遵奉教規,貴
在心地虔誠,不在具體做什麼事情;辦法在于自己領會,不在別人如何勸導。況且帝王與平
民庶人修道的方式與要求是不一樣的。凡屬平民庶人,由于身份卑賤名聲微小,影響範圍也
就有限,他們的教化只限于自己一家之內,他們的言論又不被僕婢與妻妾采納;這樣一來,
他們如不能嚴格要求自己,行善事而守戒觀,信奉佛教的心願還有什麼方式來實現呢?帝王
則以四海為家,以萬民為子,每說一句有利于眾生的話,天下百姓都感到高興,每頒行一項
有益于社會的政令,就會得到眾人與神靈的擁護。刑罰清明了就能使百姓不會無辜喪生,徭
役減輕了就能使百姓不會勞累無度。這樣就能分辨鐘律,端正時令;鐘律分清了就能風調雨
順,號令適時就能寒暑有節。如能做到這樣,就是最大的遵守戒律了,不被殺害的生命也已
經相當多了。那能在乎少吃一兩頓齋飯與能否保全一只禽鳥的生命呢,這是普濟眾生之舉
呀!”文帝以手拍案,連連贊嘆稱好。于是說道︰“一般人迷信于佛教的深遠道理,僧人們
則滯留于眼前的說教;迷信于深遠道理的人實際是迷信空洞的理論,滯留于眼前說教的人則
僅僅拘泥于佛經的個別章句。象法師您這樣的見解,真稱得上是理解透徹、融會貫通,可以
與您談論天與人之間的種種事情了”
法 度 釋法度,黃龍人也。南齊初,游于金陵。高士齊郡名僧紹,隱居瑯琊之攝山,挹度清
真,待以師友。及亡,舍所居山為棲霞寺。先是有道士欲以寺地為觀,住者輒死。後為寺,
猶多恐懼。自度居之,群妖皆息。經歲余,忽聞人馬鼓角之聲,俄見一人投刺于度曰︰“靳
尚。”度命前之。尚形甚閑雅,羽衛亦眾。致敬畢,乃言︰“弟子主有此山,七百余年矣。
神道有法,物不得干。前後棲托,或非真實。故死病繼之,亦其命也。法師道德所歸,謹舍
以奉給,並願受五戒,永結來緣。”度曰︰“人神道殊,無容相屈,且檀越血食世祀,此最
五戒所禁。”尚曰︰“若備門庭,輒先去殺。”于是辭去。明旦,一人送錢一萬,並香燭
等,疏雲︰“弟子靳尚奉供。”至其月十五日,度為設會,尚又來,同眾禮拜行道,受戒而
去。既而攝山廟巫夢神告曰︰“吾已受戒于度法師矣,今後祠祭者勿得殺戮。”由是廟中薦
獻菜飯而已。(出《歙州圖經》)
佛教僧侶法度,黃龍人。南齊初年,雲游于金陵。高士齊。郡名僧紹,隱居于瑯琊的攝
山,敬慕法度清明真純,以師友相待。他死的時候,將自己居住的攝山上的宅院。施舍出來
作為棲霞寺院。在這之前,有個道士想把寺院的地方作為道觀,結果是誰住在這里誰就死。
後來這個地方作為佛寺,仍有許多令人恐懼的現象發生。自從法度住在這里之後,各種妖怪
都平息了。過了一年多,忽然听到人馬鼓角之聲,頓見一人跑過來投名片請謁見在法度面
前,自稱︰“靳尚”。法度叫他靠近些。靳尚的相貌非常閑雅,隨從的人也很多。他向法度
致敬之後,便說道︰“我們佔有此山七百多年了,神仙道士有法術,他物不能侵犯。至于前
一輩與後一輩互相轉換托生的事,恐怕不是真實的,所以死于疾病的人相繼出現,這也是他
們的命運該當如此,法師您乃是道德所歸,現僅以此山奉送給您。並且,我本人願意接受佛
教五戒。與佛教永結未來之緣。”法度說︰“人與神仙所信奉的道理不一樣,不能委屈哪一
方服從對方,況且施主您是講究以血肉食品當作祭禮的,這是佛門五戒之中最為禁忌的。”
靳尚說︰“如有祭品設在門前,我就首先去掉殺牲之物。”于是告辭而去。第二天,有個人
送來一萬個錢,還有香燭之類,上面注明︰“弟子靳尚奉供。”到了這個月的十五日那天,
法度為他舉辦法會,靳尚來到後,與眾僧一起禮拜行道,受完齋戒就走了。後來攝山廟里的
巫師夢見神仙告訴他說︰“我已經在法度法師門下受戒了,今後祭祀時不要殺戮生靈了。”
從此,攝山廟里的祭品只有菜蔬飯食之類,再無腥葷之物。
通 公 梁末有通公道人者,不知其姓氏。居處無常。所語狂譎,然必有應驗。飲酒食肉,游行
民間。侯景甚信之。揚州未陷之日,多拾無數死魚頭,積于西明門外,又拔青草荊棘栽市
里。及侯景渡江,先屠東門(明抄本門作府),一城盡斃。置其首于西明門外,為京觀焉。
市井破落,所在荒蕪。通公言說得失,于景不便。景惡之,又憚非常人,不敢加害。私遣小
將于子悅將武士四人往候之。景謂子悅雲︰“若知殺,則勿害;不知則密捉之。”子悅立四
人于門外,獨入見。通脫衣燎火,逆謂子悅曰︰“汝來殺我,我是何人?汝敢輒殺。”子悅
作禮拜雲︰“不敢。”于是馳往報景。景禮拜謝之,卒不敢害。景後因宴召僧通,僧通取肉
捏鹽,以進于景。問曰︰“好否?”景曰︰“大咸。”僧通曰︰“不咸則爛。”及景死數
日。眾以鹽五石置腹中,送尸于建康市。百姓爭屠膾羹,食之皆盡。後竟不知所去。(出
《廣古今五行記》)
揚州有個通公道人,不知他姓什麼。沒有固定的居住場所。說話顛狂怪誕,然而肯定能
應驗。既飲酒又吃肉,整天在民間游蕩。侯景非常信服他。揚州未被侯景攻陷時,他就拾了
無數死魚頭,堆放在西明門外,又拔了許多青草與荊棘栽在市區內。侯景渡過長江後,首先
屠殺了東門,後來全城都被殺光了。並把砍下的頭顱堆置在西明門外,當作景觀。揚州城內
市區破落,一片荒蕪。通公訴說這件事的得失,對侯景不利。侯景恨他,又懼于他不是平常
人,不敢加害于他,于是暗中派了一員小將于子悅帶領四名武士去監視他。侯景對于子悅
說︰“他若知道是去殺他,就不要殺害他;如果不知道,就偷偷地捉住他。”于子悅讓四名
武士守候在門外,自己進去見通公。通公脫下衣服正在烤火,他沖著于子悅說︰“你是來殺
我的。我是何許人?你竟敢殺我!”于子悅急忙施禮拜道︰“不敢!”于是跑回去報告了侯
景。侯景只好向他賠禮道歉,一直不敢害他。侯景後來在宴會上召見通公,通公夾起一塊肉
捏上一把鹽,送給侯景,問道︰“好不好吃?”侯景說︰“太咸了!”通公則說︰“不咸就
會腐爛。”等到侯景死後幾天,眾人將許多鹽放在他的肚子里,把尸體送到建康市內,百姓
爭著割肉片作湯吃,把他的尸體全吃光了。後來通公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
阿專師 侯景為定州刺史之日,有僧不知氏族,名阿專師。多在州市,聞人有會社齋供嫁娶喪葬
之席,或少年放鷹走狗追隨宴集之處,未嘗不在其間。斗爭喧囂,亦曲助朋黨。如此多年。
後正月十五日夜,觸他長幼坐席,惡口聚罵。主人欲打死之,市道之徒救解將去。其家兄弟
明旦撲覓,正見阿專師騎一破牆上坐,嘻笑謂之曰︰“汝等此間何厭賤我?我舍汝去。”撲
者奮杖欲擲,前人復遮約。阿專師復雲︰“定厭賤我。我去。”以杖擊牆,口唱叱叱。所騎
之牆一堵,忽然升上,可數十仞。舉手謝鄉里曰︰“好住。”百姓見者,無不禮拜悔咎。須
臾,映雲而滅。可經一年,聞在長安,還如舊態。于後不如所終。(出《廣古今五行記》)
侯景作定州刺史的時候,有個僧人,不知他姓什麼,名叫阿專師,多數時間都在定州市
區內活動。凡是听到有什麼集會、祭典、婚喪、嫁娶之類的宴席,或者是年輕人狐朋狗黨所
聚樂吃喝的場合,沒有他不在場的。在打架斗毆爭強起哄的場面,他也總是幫助同伙推波助
瀾。就這樣過了許多年。在後來有一年的正月十五日夜晚,在一個聚會中,有人冒犯了他的
長幼座次,他立即潑口大罵,聚眾起哄。主人想要打死他,後被那幫市井無賴之徒把他救走
了。主人家的哥幾個第二天仍不罷休,到處找他抓他,後來見他正在一堵破牆上,嘻皮笑臉
地對他們說︰“你們這伙兒人為什麼這麼煩惡我?我不搭理你們還不行嗎?我走!”抓他的
人舉起木棍就要往他身上扔,站在前面的人急忙上去阻擋拉勸。阿專師又說︰“既然真的這
麼煩惡我,我走就是了。”他以木棍敲著破牆,口中嘖嘖有聲,像在念誦什麼,只見這堵牆
忽然往上升了起來,升到幾十丈高。阿專師舉起手來向鄉親致謝道︰“各位保重!”在場的
百姓無不向他行禮,深表對不住他。轉瞬之間,只見雲朵一閃,他就不見蹤影了。大約一年
之後,听說阿專師在長安,還和原來一個樣子。再往後就不知其結局如何了。
阿禿師 北齊初,並州阿禿師者,亦不知鄉土姓名所出。爾朱未滅之前,已在晉陽,游諸郡邑,
不居寺舍,出入民間。語譎必有征驗。每行市里,人眾圍繞之,因大呼,以手指胸曰︰“憐
你百姓無所知,不識並州阿禿師。”人遂以此名焉。齊神武遷鄴之後,以晉陽兵馬之地,王
業所基,常鎮守並州。時來鄴下,所有軍國大事,未出惟幄者,禿師先于人眾間泄露。末
年,執置城內,遣人防守,不听輒出,若其越逸,罪及門司。當日並州時三門,各有一禿師
蕩出,遍執不能禁。未幾,有人從北州來雲︰“禿師四月八日于雁門郡市舍命郭下。大家以
香花送之,埋于城外。”並州人怪笑此語,謂之曰︰“禿師四月八日從汾橋過,東出,一腳
有鞋,一腳徒跣,但不知入何巷坊。人皆見之。何雲雁門死也。”此人復往北州,報語鄉
邑。眾共開冢看之,唯有一只鞋耳。後還游並州。齊神武以制約不從,浪語不出,慮動民
庶,遂以妖惑戮之。沙門無發,以繩鉤首。伏法之日,舉州民眾。詣寺觀之。禿師含笑,更
無言語。刑後六七日,有人從河西部落來雲︰道逢禿師,形狀如故,但背負一繩,籠禿師頭
(頭原作欲,據明抄本改)。與語不應,急走西去。(出《廣古今五行記》)
北齊初年,並州有個阿禿師,也不知道他藉貫何地姓啥名啥。爾朱氏未滅之前,他就已
經在晉陽。整天在郡城與鄉鎮間游蕩,不在寺廟里居住,總與平常人混在一起。說話怪誕但
很有靈驗。當他在街上走的時候,總有許多人圍著他看熱鬧,他就大聲呼叫,用手指著胸脯
說道︰“怪你百姓無所知,不識並州阿禿師。”于是,人們便叫他“阿禿師”。北齊神武皇
帝遷都鄴城之後,因為晉陽是屯集兵馬的軍事重地,又是開創基業的地方,所以經常在並州
鎮守,又時時來到鄴都主持朝政。所有的軍國大事,沒等運籌決策者公布,禿師就先在民間
傳揚起來。不到一年,禿師就被抓進城里,派人看管起來。如不听從看管再出城門,就等于
逃跑,要向看守城門的人問罪。當時並州有三座城門,每座城門都有一個禿師同時溜了出
去,派人到處捉拿,也限制不住他。不久,有人從北州來說︰“禿師四月八日那天在雁門郡
市內跳樓自殺了,大家用香花給他送殯,埋葬在城外。”並州人听了都感到可笑,便對這個
人說︰“禿師四月八日那天從汾水橋上走過,往東去了,一只腳穿著鞋,一只腳光著,只是
不知他進了哪條胡同哪家店鋪就是了。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他了。你怎麼說他在雁門死了
呢。”此人返回北州把這些話告訴了鄉親們,大家一起去挖開墳墓查看,見里面只有一只鞋
而已。事後,禿師還在並州到處游逛。北齊神武皇帝因為制約不住他,流言不斷出現,擔心
民情浮動,便以妖言惑眾的罪名殺害他。他是和尚沒有頭發,便用繩索套住腦袋。問斬的那
天,全州的民眾都到寺廟去看熱鬧,只見禿師臉上帶笑,一句話也不說。刑後六七天,有人
從河西夷人部落那里來說,在道上遇見了禿師,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只是後背上栓著一條繩
索,套著禿師的光頭,與他說話他也不應答,急急忙忙地往西走去。
稠禪師 北齊稠禪師,鄴人也。初落發為沙彌,時輩甚眾。每休暇,常角力騰 為戲,而禪師以
劣弱見凌。紿侮毆擊者相繼,禪師羞之,乃入殿中閉戶,抱金剛足而誓曰︰“我以羸弱,為
等類輕負。為辱已甚,不如死也。汝以力聞,當佑我。我捧汝足七日,不與我力,必死于
此,無還志。”約既畢,因至心祈之。初一兩夕恆爾,念益固。至六日將曙,金剛形見,手
執大缽,滿中盛筋。謂稠曰︰“小子欲力乎?”曰︰“欲。”“念至乎?”曰︰“至。”能
食筋乎?”曰︰“不能。”神曰︰“何故?”稠曰︰“出家人斷肉故耳?”神因操缽舉匕,
以筋視之,禪師未敢食。乃怖以金剛杵,稠懼遂食。斯須入口,神曰︰“汝已多力,然善持
教,勉旃。”神去且曉,乃還所居。諸同列問曰︰“豎子頃何至?”稠不答。須臾,于堂中
會食,食畢,請同列又戲毆。禪師曰︰“吾有力,恐不堪于汝。”同列試引其臂,筋骨強
勁,殆非人也。方驚疑,禪師曰︰“吾為汝試。”因入殿中,橫蹋壁行,自西至東,凡數百
步。又躍首至于梁數四,乃引重千鈞。其拳捷驍武,動駭物听。先輕侮者,俯伏流汗,莫敢
仰視。禪師後證果,居于林慮山。入山數千里,構精廬殿堂,窮極土木。諸僧從其禪者,常
數千人。齊文宣帝怒其聚眾,因領驍勇數萬騎,躬自往討,將加白刃焉。禪師是日,領僧徒
谷口迎候。文宣問曰︰“師何遽此來。稠曰。陛下將殺貧道。恐山中血污伽藍。故至谷口受
戮。文宣大驚。降駕禮謁,請許其悔過。禪師亦無言。文宣命設饌,施畢請曰︰“聞師金剛
處祈得力,今欲見師效少力,可乎?”稠曰︰“昔力者,人力耳。今為陛下見神力,欲見之
乎?”文宣曰︰“請與同行寓目。”先是禪師造寺,諸方施木數千根,臥在谷口。禪師咒
之,諸木起空中,自相搏擊,聲若雷霆,斗觸摧拆,繽紛如雨。文宣大懼,從官散走。文宣
叩頭請止之,因敕禪師度人造寺,無得禁止。後于並州營幢子,未成遘病,臨終嘆曰︰“夫
生死者,人之大分。如來尚所未免。但功德未成,以此為恨耳。死後願為大力長者,繼成此
功。”言終而化。至後三十年,隋帝過並州,見此寺,心中渙然記憶,有似舊修行處,頂禮
恭敬,無所不為。處分並州,大興營葺,其寺遂成。時人謂帝為大力長者雲。(出《紀聞》
及《朝野僉載》)
北齊年間有個稠禪師,是鄴城人。當初落發為僧時,同輩的和尚非常多,每到閑暇時
間,常在一起摔跤跳越比力氣玩,而禪師因為身弱無力每每受到同伙的欺侮。等到侮辱與毆
打沒完沒了地向他襲來時,禪師羞惱之至,便躲進殿堂里關上門來,抱著金剛塑像的腳發誓
道︰“我因瘦弱而被同伴瞧不起,受盡他們的欺侮,不如死了的好。你以強壯有力聞名,應
當保護我。我要連續七天捧著你的腳,如不給我力氣,一定死在這里,決不反悔!”立誓完
畢,便以至誠的心思向金剛祈禱。頭兩天與平常一樣,毫無效應,但他的信念更加堅定。到
第六天黎明前夕,金剛顯現了原形,手里端著大缽子,滿滿盛著肉筋,對禪師說︰“小伙子
想有力氣嗎?”“想!”“心誠嗎?”“誠!”“能吃肉筋嗎?”“不能。”“為什麼?”
“因為出家杜絕吃肉呀。”金剛神便一手端缽一手舉著匕首讓禪師看,禪師仍然沒敢吃。金
剛神又舉起金剛杵威嚇他,稠禪師恐懼了,不得不吃。剛吃下一會兒,金剛神便說︰“你已
很有力氣了,但要好好信奉佛法,你要善自為之。”金剛神離去,天也亮了,禪師便回到自
己的住處。各個同伴詢問他道︰“你小子這些天到哪里去了?”稠禪師沒有回答。不一會
兒,他們都去食堂一起吃飯,吃完飯,同伴們又打鬧著玩,禪師說︰“我有力氣,恐怕你們
不能再忍受。”同伴不大相信,拉著他的胳臂一試,發現他的筋骨強勁有力,根本不是平常
人可以比的,這才感到驚疑。禪師說︰“我給你們試試看。”于是來到大殿里面。只見他橫
臥在牆上往前爬行,自西往東,爬行了幾百步遠。他又連續幾次跳起來用腦袋掛在房梁上,
能提千鈞重的東西。他的拳腳迅疾敏捷,雄武有力,令人見了神驚膽戰。過去輕視、欺侮過
他的人,汗流浹背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眼看他。禪師後來參悟得道,住在林慮山。他在距
離山口幾千里處建造精致的寺舍殿堂,募集了大量的土石木材。跟他修習禪理的僧徒,多達
幾千人。北齊文宣帝因為聚集了這麼多人而十分惱怒,便統領幾萬精銳人馬,御駕親征,想
要殺掉他。這一天,禪師帶領僧徒來到山口迎候,文宣帝問他︰“法師為何突然來到這
里?”禪師說︰“陛下要殺貧道,我怕在山里流血會沾污僧院,所以來到山口听憑殺戮。”
文宣帝大驚,下車施禮拜見,請求他允許自己悔過,禪師也沒說什麼。文宣帝命人安排飯
菜,吃過飯後,向禪師請求道︰“听說法師在金剛神那里祈求得到了大力氣,今天想開開眼
界,請法師略為施展一下,可以嗎?”禪師說︰“當年我所有的力氣,只是人力而已;今天
要為陛下顯顯神力,樂意看嗎?”文宣帝道︰“請讓我們飽飽眼福。”在這之前,禪師建造
佛寺,各處施舍了木材幾千根,正堆放在山口,如今禪師口誦咒語,便見根根木材騰空而
起,互相撞擊之聲宛如雷霆轟鳴,踫撞碎了的木塊像雨點一樣紛紛降落。文宣帝大為驚惶,
隨從的官員四散奔逃,文宣帝叩頭請求停止,于是敕令禪師指揮人建造寺院,不許任何人阻
止。後來禪師在並州監督制造石刻的經幢,沒等峻工就病倒了,臨終前嘆道︰“生死本屬命
中有定,如來佛尚且不免一死。只是建造寺廟的功德尚未完成,以此為憾而已。死後願成為
大力長者,繼續完成此項功業。”說完就去世了。過了三十年,隋朝皇帝路過並州,見到這
座寺廟,心中恍惚回憶起了什麼,好像這是他過去修行的地方,于是頂禮膜拜,恭敬得無所
不至。他立即傳旨于並州府衙,令其全力營造修繕,這座寺廟于是建成。當時人們都說隋帝
就是大力長者。
釋知苑 唐幽州沙門知苑,精練有學識。隋大業中,發心造石室一切經藏,以備法戒。既而于幽
州西山鑿岩為石室,即摩四壁而以寫經。又取方石,別更摩寫,藏諸室內。每一室滿,即以
石塞門,溶鐵固之。時隋煬帝幸涿郡,內史侍郎蕭 ,皇後弟也,性篤信佛法。以其事白
後,後施絹千匹, 施絹五百匹。朝野聞之,爭共舍施,故苑得成功。苑常以役匠既多,道
俗奔湊,欲與岩前造木佛堂並食堂。寐而念木瓦難辦,恐繁經費,未能起作。忽一夜暴雷震
電,明旦既晴,乃見山下有大木松柏數千萬,為水所漂,積于道次。道俗驚駭,不知來處。
于是遠近嘆服。苑乃使匠擇取其木,余皆分與邑里。邑里喜悅而助造堂宇,頃之畢成。如其
志焉。苑所造石經,已滿七室。以貞觀十三年卒。弟子繼其功焉。(出《冥報錄》)
唐代幽州有個僧人叫知苑,精誠干練又有學識。隋煬帝大業年間,他就立下誓願,修造
石屋收藏所有佛經,防備佛法戒絕。從此便在幽州西山上開鑿岩石為石室,鑿成之後就磨平
四壁用以刻寫經文。又取方形石板磨平後刻上另外的經文,存放在石室中。每當一間石室放
滿後,就用石塊堵塞門口,再熔化鐵水澆灌封閉起來。當時隋煬帝幸駕涿郡,內史侍郎蕭
是皇後的弟弟,生性篤誠,信奉佛教。他把知苑鑿石室藏佛經的事跟皇後說了,蕭後施舍了
一千匹絲絹,蕭 也施舍絲絹五百匹。朝廷內外听說之後,爭先恐後都來施舍。所以成全了
知苑的功德。知苑常常因為工匠這麼多,僧人與俗眾混雜在一起,感到很不方便。就想在山
岩石室的前面,建造供僧人住的木制佛堂與供俗眾工匠用的木制食堂。晚上睡下時盤算起
來,感到所需大量木石難以辦到,恐怕要耗費太多的經費。所以沒有動工。一天夜里突然電
閃雷鳴,第二天早上天晴之後,便見山下有成千上萬根粗大的松柏樹干被山洪漂蕩下來,堆
積在道路兩旁。僧人與工匠們都驚呆了。不知道是從哪里漂來的,遠近各處的人們也都紛紛
嘆服。知苑便叫工匠從中挑選出合用的木材,其余的都分給附近的鄉親。鄉里人十分歡喜,
便來幫助建造佛殿和食堂,沒過多少日子就全部建成了。終于實現了知苑的心願。知苑刻造
的石頭經文已經裝滿了七間石室,他于貞觀十三年去世,弟子們繼承了他的功業。
法 喜 隋煬帝時,南海郡送一僧,名法喜。帝令宮內安置。于時內造一堂新成,師忽升堂觀
看,因驚走下階,回顧雲︰“幾壓殺我。”其日中夜,天大雨,堂崩,壓殺數十人。其後又
于宮內環走,索羊頭。帝聞而惡之,以為狂言,命鎖著一室。數日,三衛于市見師,還奏
雲︰“法喜在市內慢行。”敕責所司,檢驗所禁之處,門鎖如舊。守者亦雲︰“師在室
內。”于是開戶入室,見袈裟覆一叢白骨,鎖在項骨之上。以狀奏聞。敕遣長史王恆驗之,
皆然。帝由是始信非常人也,敕令勿驚動。至日暮,師還室內,或語或笑。守門者奏聞,敕
所司脫鎖,放師出外,隨意所適。有時一日之中,凡數十處齋供,師皆赴會,在在見之,其
間亦飲酒n肉。俄而見身有疾,常臥床,去薦席,令人于床下鋪炭火,甚熱。數日而命終,
火炙半身,皆焦爛,葬于香山寺。至大業四年,南海郡奏雲︰“法喜見還在郡。”敕開棺視
之,則無所有。(出《拾遺記》,明抄本作出《大業拾遺記》)
隋煬帝在位的時候,南海郡守送給他一個僧人,名字叫法喜,他讓安置在皇宮內。這時
宮內剛剛建好一座殿堂,法喜忽然要到里面去觀看,進去一看,驚慌地跑下門前的台階,回
過頭去看了看說︰“差一點壓死我。”當天半夜下起了大雨,殿堂崩塌了,壓死幾十個人。
之後,他又在宮內轉圈跑,跟人索求羊的腦袋。隋煬帝听說後非常厭惡他,以為他是在說瘋
話,命人把他鎖在一間屋子里。幾天之後,宮內三衛在市區內見到了法喜,回去報告皇帝
說︰“法喜正在市內漫步。”皇帝責令主管人員檢驗關他的那間房子。門上鎖頭依然如故,
看守人員也說︰“法喜在屋里。”于是開門進屋,只看見一件袈裟蓋著一堆骨頭,有把鎖頭
掛在脛椎骨上。把這些情況報告了皇帝,皇帝又派長史王恆前來檢驗,檢驗結果與報告的完
全一樣。皇帝這才相信法喜並非尋常人,敕令不要驚動他。到了傍晚,法喜回到鎖他的那間
屋子里,又說又笑的。守門人把這事奏報了皇帝,皇帝命令主管人員去掉了鎖頭,放法喜出
來,讓他隨意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有時候,在一天之內有幾十個地方同時設齋擺供,法喜處
處赴會,這幾十處都見他在那里喝酒吃肉。不久,他身患疾病,經常躺在床上,去掉鋪在床
上的草席,讓人在床下鋪上炭火,非常烤人。過了幾天他就死了,炭火烘烤的那半邊身子都
焦爛了,被安葬在香山寺。到了大業四年(公元608年),南海郡守奏稟隋煬帝道︰“法
喜現已回到南郡。”皇帝命人開棺檢查,發現棺內並無法喜的尸體。
法 琳 唐武德中,終南山宣律師修持戒律,感天人韋將軍等十二人自天而降,旁加衛護。內有
南天王子張,常侍于律師。時法琳道人飲酒食肉,不擇交游,至有妻子。律師在城內,法
琳過之,律師不禮焉。天王子謂律師曰︰“自以為何如人?”律師曰︰“吾頗聖也。”王子
曰︰“師未聖,四果人耳,法琳道人即是聖人。”律師曰︰“彼破戒如此,安得為聖?”王
子曰︰“彼菩薩地位,非師所知。然彼更來,師其善待之。”律師乃改觀。後法琳醉,猝造
律師,直坐其床,吐于床下,臭穢雖甚,律師不敢嫌之。因以手攫造功德錢,納之袖中徑
去,便將沽酒市肉。錢盡復取,律師見即與之。後唐高祖納道士言,將滅佛法。法琳與諸道
士競論,道士慚服。又犯高祖龍顏,固爭佛法。佛法得全,琳之力也。佛經護法菩薩,其琳
之謂乎。(出《感通記》)
唐高祖武德年間,終南山的宣律師修習佛法嚴守戒律,感動了天上的韋將軍等十二人自
天而降,衛護在他的身旁。其中有南天王子張經常侍立在律師身邊。當時法琳道人既喝酒
又吃肉,交游也不擇對象和場合,甚至有老婆孩子。律師住在城里,法琳去看望他,律師並
不以禮相待。南天王子對律師說︰“你自己認為是怎樣的人?”律師說︰“我是聖人。”王
子說︰“師父還不算聖人。只是遵奉佛教四諦修行達到‘寂天為樂’境界的人而已,法琳道
人才稱得上是聖人。”律師說︰“他這樣破壞戒律,怎麼能稱得上是聖人。”王子說︰“他
的菩薩地位,不是師父所能理解的;但他再來的時候,師父一定要善待他。”律師于是改變
了對他的看法。後來法琳喝醉了酒,突然來到律師住處,進門就坐到律師的床上,嘔吐在床
前,氣味非常難聞,但律師不敢嫌惡他。他又自己伸手抓了一把施主捐贈的功德錢,放在袖
筒里就走了。出門就用這些錢買酒買肉,花完了再來拿,律師見了就給他。後來,唐高祖采
納一個道士(傅奕)的進言,要廢除佛教。法琳與各位道士展開辯論,這位攻擊佛教的道士
終于服輸。法琳又冒犯唐高祖的龍顏,為維護佛法據理力爭。佛法得以保全,主要靠了法琳
的力爭。佛經上說的護法菩薩,指的不就是法琳這樣的人嗎?
徐敬業 唐則天朝,徐敬業揚州作亂,則天討之,軍敗而遁。敬業竟養一人,貌類于己,而寵遇
之。及敬業敗,擒得所養者,斬其元以為敬業。而敬業實隱大孤山,與同伴數十人結廬不通
人事。乃削發為僧,其侶亦多削發。天寶初,有老僧法名住括,年九十余,與弟子至南岳衡
山寺訪諸僧而居之,月余。忽集諸僧徒,懺悔殺人罪咎。僧徒異之。老僧曰︰“汝頗聞有徐
敬業乎?則吾身也。吾兵敗,入于大孤山,精勤修道。今命將終,故來此寺,令世人知吾已
證第四果矣。”因自言死期。果如期而卒。遂葬于衡山。(出《紀聞》)
唐代武則天臨朝執政的時候,徐敬業在揚州反叛,則天派兵討伐,徐敬業兵敗潛逃。他
平日收養了一個人,相貌酷似自己,因而待他很好。等到敬業兵敗的時候,官兵抓獲了這個
人,把他當作敬業斬了。而敬業本人實際上已經隱藏到了大孤山。他與同伴數十人住在山
里,與世隔絕。敬業本人削發為僧,同伴也多數出了家,天寶初年,有一老僧法號叫住括,
九十多歲,與弟子們到南獄衡山寺廟去訪問各位僧人,在那里住了一個多月。有一天,他突
然集合起各位僧徒,在他們面前懺悔自己殺人的罪過。僧徒們非常驚異,這位老僧說︰“你
們都听說有個徐敬業吧,我就是他!當年我因兵敗逃進大孤山,精心修習佛道。如今即將命
終。所以來到貴寺,要讓世人知道我已參悟佛教的四諦了。”于是他自己說出了死亡的日
期。果然到那天就死了。便安葬在衡山。
駱賓王 唐考工員外郎宋之問以事累貶黜,後放還,至江南。游靈隱寺,夜月極明,長廊行吟,
且為詩曰︰“鷲嶺郁苕i龍宮鎖寂寥。”第一聯搜奇覃思,終不如意。有老僧點長命燈,坐
大禪床,問曰︰“少年夜久不寐,而吟諷甚苦,何耶?”之問答曰︰“弟子業詩,適遇欲題
此寺,而興思不屬。”僧曰︰“試吟上聯。”即吟與之,再三吟諷,因曰︰“何不雲樓觀滄
海日,門對浙江潮?”之問愕然,訝其道麗。又續終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
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僧所贈
句,乃為一篇之警策。遲明更訪之,則不復見矣。寺僧有知者曰︰“此駱賓王也。”之向詰
之,答曰︰“當徐敬業之敗,與賓王俱逃,捕之不獲。將帥慮失大魁,得不測罪,時死者數
萬人,因求類二人者函首以獻。後雖知不死,不敢捕送,故敬業得為衡山僧,年九十余乃
卒。賓王亦落發,遍游名山,至靈隱,以周歲卒。當時雖敗,且以興復唐朝為名,故人多獲
脫之。(出《本事詩》)
唐代考工員外郎宋之問,因事屢次被貶,後來流放到江南,流放途中來到靈隱寺游覽。
這天夜晚明月當空,他在長廊上漫步吟詩,挖空心思地作出了第一聯︰“鷲嶺郁苕i,龍宮
鎖寂寥。”又總感到不如意。寺內有個老僧點著長命燈,坐在大禪床上,問道︰“年輕人深
夜不睡覺,卻在這里苦苦吟詩,到底為什麼?”宋之問答道︰“弟子修業于詩學,剛才我想
賦詩以題此寺,無奈興思不來,苦吟不得佳句。”老僧道︰“請你試吟上聯。”宋之問即吟
誦第一聯給他听,他听了後,反復吟唱了幾遍,便說︰“為何不用‘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
潮’這兩句呢?”宋之問十分驚訝,驚訝于這兩句詩的遒勁壯麗。他又接著把這首詩吟到終
篇︰“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
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老僧所贈的詩句,是全篇中最精闢的地方。第二天,宋之問再去
拜訪他時,再也見不到了。寺中的僧人有知道底細的人說︰“這位老僧就是駱賓王。”宋之
問繼續盤問他,答道︰“當年徐敬業兵敗後,與駱賓王都潛逃了,沒有抓到他們。將帥們顧
慮漏掉了大頭目,會落大罪名。為了找與他倆相貌相似的人,砍下頭來裝在盒里呈送朝廷,
當時死了幾萬人。後來雖然知道他倆沒有死,也不敢再抓捕送給朝廷。”因為這樣,所以徐
敬業能夠成為衡山的僧人,九十多歲才死的。駱賓王當年也落發為僧,遍游各處名山。後來
到了靈隱寺,一年之後就死了。當年他們雖然失敗了,但因興復唐朝為名,所以人們多半俘
獲後又開脫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