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 萬回 一行 無畏 明達師 惠照
玄 奘 沙門玄奘俗姓陳,偃師縣人也。幼聰慧,有操行。唐武德初,往西域取經,行至 賓
國,道險,虎豹不可過。奘不知為計,乃鎖房門而坐。至夕開門,見一老僧,頭面瘡痍,身
體膿血,床上獨坐,莫知來由。奘乃禮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經一卷,令奘誦之。遂得山川平
易,道路開闢,虎豹藏形,魔鬼潛跡。遂至佛國,取經六百余部而歸。其多心經至今誦之。
初奘將往西域,于靈岩寺見有松一樹,奘立于庭。以手摩其枝曰︰“吾西去求佛教,汝可西
長;若吾歸,即卻東回。使吾弟子知之。”及去,其枝年年西指,約長數丈。一年忽東回,
門人弟子曰︰“教主歸矣!”乃而迎之。奘果還。至今眾謂此松為摩頂松。(出《獨異志》
及《唐新語》)
僧人玄奘俗姓陳,偃師縣人。自幼聰明智慧,有志向肯吃苦。唐高祖武德初年,前往西
域取經,走到 賓國時,因為道路險峻,又有虎豹出沒,無法通過。玄奘想不出什麼好辦
法,便鎖上房門在屋里靜坐。到了晚上開門時,見有一個老僧,滿臉瘡痍、渾身是膿血,一
個人坐在床上,不知是從哪里來的。玄奘施禮拜見,苦苦懇求他幫助自己通過險途。老僧向
他口頭傳授《多心經》一卷,又讓玄奘自己吟誦一遍。于是頓見山川平展,道路開闊,虎豹
匿跡,魔鬼潛藏。玄奘便平安到達了佛教勝地天竺國,取回經書六百多部。那一卷《多心
經》,他至今仍能吟誦。當初玄奘要去西域的時候,在靈隱寺看見有一松樹,他站在庭院里
用手撫摩這棵松樹的樹枝,說︰“我去西方求取佛法,你可以朝著西面生長,如果我往回
來,你就掉轉方向往東生長,以便使我的弟子們知道我的行蹤。”等玄奘西去的時候,這棵
松樹的枝條年年指向西方,長約幾丈。有一年,忽然轉向東方,玄奘的門徒弟子們說︰“教
主回來了!”便去西方迎接他。玄奘果然返回了大唐。直到今天,人們都叫這棵松樹為摩頂
松。
萬 回 萬回師,閿鄉人也,俗姓張氏。初母祈于觀音像而因娠回。回生而愚,八九歲乃能語。
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年長,父令耕田,回耕田,直去不顧,口但連稱平等。因耕一壟,耕數
十里,遇溝坑乃止。其父怒而擊之,回曰︰“彼此總耕,何須異相。”乃止擊而罷耕。回兄
戍役于安西,音問隔絕。父母謂其死矣,日夕涕泣而憂思焉。回顧父母感念之甚,忽跪而言
曰︰“涕泣豈非憂兄耶。”父母且疑且信,曰︰“然。”回曰︰“詳思我兄所要者,衣裘糗
糧中履之屬,請悉備焉,某將往之。”忽一日,朝齎所備而往,夕返其家。告父母曰︰“兄
平善矣。”視之,乃兄跡也,一家異之。弘農抵安西,蓋萬余里。以其萬里回,故號曰萬回
也。先是玄奘法師向佛國取經,見佛龕題柱曰︰“菩薩萬回,謫向閿鄉地教化。”奘師馳驛
至閿鄉縣,問此有萬回師無,令呼之,萬回至,奘師禮之,施三衣瓶缽而去。後則天追入
內,語事多驗。時張易之大起第宅,萬回常指曰︰“將作。”人莫之悟。及易之伏誅,以其
宅為將作監。常謂韋庶人及安樂公主曰︰“三郎斫汝頭。”韋庶人以中宗第三,恐帝生變,
遂鴆之,不悟為玄宗所誅也。又睿宗在藩邸時,或游行人間,萬回于聚落街衢中高聲曰︰
“天子來。”或曰︰“聖人來。”其處信宿間,睿宗必經過徘徊也。惠莊太子,即睿宗第二
子也,初則天曾以示萬回。萬回曰︰“此兒是西域大樹精,養之宜兄弟。”後生申王,儀形
瑰偉,善于飲啖。景龍中,時時出入,士庶貴賤。竟來禮拜。萬回披錦袍,或笑罵,或擊
鼓,然後隨事為驗。太平公主為造宅于己宅之右。景雲中,卒于此宅。臨終大呼。遣求本鄉
河水。弟子徒侶覓無。萬回曰︰“堂前是河水。”眾于階下掘井,忽河水涌出。飲竟而終。
此坊井水,至今甘美。(出《談賓錄》及《西京記》)
萬回法師是閿鄉縣人,俗姓張。當初,母親因為向觀音像祈禱才懷了他。萬回生下來就
愚笨,八九歲時才會說話。父母也把他當作小豬小狗養活著。年令大了,父親叫他耕田,萬
回耕田時一直往前走,不知道往回返,嘴里只是連連說“平等”。所以,耕一壟能耕出去幾
十里遠,直到遇上溝坎坑穴才停住。父親氣得直打他,萬回說︰“不管哪里都得耕,為什麼
還要分彼此。”父親只好停止打他,也不再讓他耕田了。萬回的哥哥在安西當兵服役,一點
音訊也沒有。父母以為他死了,白天黑夜哭哭啼啼地思念他。萬回看到父母思念得這麼厲
害,忽然跪在地上說︰“你們整天哭哭啼啼的,莫不是為哥哥擔憂吧!”父母見他如此懂
事,有點半信半疑,便說︰“正是。”萬回說︰“細想我哥哥所需要的東西,不外是衣服干
糧鞋帽之類,請你們都準備好了。我要給他送去。”忽然有一天,他早上帶著準備好的東西
出發,晚上就返回了家,告訴父母說︰“哥哥平平安安的,各方面都很好!”仔細看看他,
竟與哥哥一模一樣兒,全家人都感到驚異。從他家弘農村到安西,有一萬多里遠,因為他能
日行萬里遠又返回來,所以稱他為“萬回”。在這之前,玄奘法師去西域佛國取經時,見一
佛龕的柱子題道︰“菩薩萬回,謫往閿鄉地方教化。”玄奘法師騎著驛馬跑到閿鄉縣。打听
此地有沒有萬回法師,叫人去招呼他。萬回來到後,玄奘法師給他施禮、送給他僧衣僧瓶僧
缽三件東西就走了。後來武則天進入大內,萬回說的事情多數被驗證。當時張易之大規模興
建宅院,萬回常常指著他說︰“將作。”人們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等到張易之被殺害時,
就用他新建的宅第當“將作”監牢。萬回常常對韋庶人與安樂公主說︰“三郎砍你們的
頭。”韋庶人以為唐中宗排行第三,害怕皇帝變心,便用毒藥殺死了中宗,她不知道要為玄
宗所殺。睿宗當年駐守藩鎮時,有一次在人群中走路,萬回則在擁擠的街道上高聲喊道︰
“天子來了!聖人來了!”其所暫住之處,是睿宗來回的必經之地。惠莊太子,也就是睿宗
的第二個兒子,當初武則天曾把他領給萬回看,萬回說︰“這個兒子是西域的大樹精,應該
象兄弟一樣養育他。後來生下了申王,儀表魁偉、善于飲酒吃肉。景龍年間,萬回時常出入
于宮廷,達官貴人與平民百姓爭相向他禮拜。他身披錦繡長袍,有時候笑罵,有時候擊鼓,
但這些舉動與言論,後來都被事實驗證是有寓意的。太平公主在自己的住宅右邊,專門為他
建造了房子。景雲年間,萬回就死在這座房子里。臨終時他大聲喊叫,讓人去取家鄉的河
水。弟子門徒們沒有找到,萬回說︰“房前就是河水。”眾人在門前階下掘井,只見河水突
然涌了出來。弟子取水給他,他喝完就死了。這口井里的水,至今還是甜美的。
一 行 僧一行姓張氏,鉅鹿人,本名遂。唐玄宗既召見,謂曰︰“卿何能?”對曰︰“唯善記
覽。”玄宗因詔掖庭,取宮人籍以示之。周覽既畢,覆其本,記念精熟,如素所習。讀數幅
之後,玄宗不覺降御榻,為之作禮,呼為聖人。先是一行既從釋氏,師事普寂于嵩山。師嘗
設食于寺,大會群僧及沙門。居數百里者,皆如期而至,且聚千余人。時有盧鴻者,道高學
富,隱于嵩山。因請鴻為文,贊嘆其會。至日,鴻持其文至寺,其師授之,致于幾案上。鐘
梵既作,鴻請普寂曰︰“某為文數千言,況其字僻而言怪。盍于群僧中選其聰悟者,鴻當親
為傳授。”乃令召一行。既至,伸紙微笑,止于一覽,復致于幾上。鴻輕其疏脫而竊怪之。
俄而群僧會于堂,一行攘袂而進,抗音興裁,一無遺忘。鴻驚愕久之,謀寂曰︰“非君所能
教導也,當縱其游學。”一行因窮大衍,自此訪求師資,不遠數千里。嘗至天台國清寺,見
一院,古松數十步,門有流水。一行立于門屏間,聞院中僧于庭布算,其聲簌簌。既而謂其
徒曰︰“今日當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門,豈無人導達耶?”既除一算,又謂曰︰“門前
水合卻西流,弟子當至。”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請法。盡授其術焉。而門水舊東流,忽改為
西流矣。邢和璞嘗謂尹衷唬骸耙恍釁涫Ь撕 亢褐 逑裸仍炖 疲骸 蟀稅偎輳 輩鉅 br />
日,則有聖人定之。’今年期畢矣,而一行造大衍歷,正在差謬。則洛下閎之言信矣。”一
行又嘗詣道士尹崇借楊雄太玄經,數日,復詣崇還其書。崇曰︰“此書意旨深遠,吾尋之積
年,尚不能曉。吾子試更研求,何遽見還也?”一行曰︰“究其義矣。”因出所撰大衍玄圖
及義訣一卷以示崇,崇大嗟伏。謂人曰︰“此後生顏子也。”初一行幼時家貧,鄰有王姥,
前後濟之約數十萬,一行常思報之。至開元中,一行承玄宗敬遇,言無不可。未幾,會王姥
兒犯殺人,獄未具。姥詣一行求救,一行曰︰“姥要金帛,當十倍酬也。君上執法,難以情
求。如何?”王姥戟手大罵曰︰“何用識此僧?!”一行從而謝之,終不顧。一行心計渾天
寺中工役數百,乃命空其室內,徙一大甕于中央。密選常住奴二人,授以布囊,謂曰︰“某
坊某角有廢園,汝向中潛伺,從午至昏,當有物入來,其數七者,可盡掩之。失一則杖
汝。”如言而往。至酉後,果有群豕至,悉獲而歸。一行大喜,令置甕中,覆以木蓋,封以
六一泥,朱題梵字數十。其徒莫測。詰朝,中使叩門急召。至便殿。玄宗迎問曰︰“太史
奏,‘昨夜北斗不見’,是何祥也?師有以禳之乎?”一行曰︰“後魏時失熒惑。至今帝車
不見,古所無者?天將大警于陛下也。夫匹婦匹夫,不得其所,則殞霜赤旱。盛德所感,乃
能退舍。感之切者,其在葬枯出系乎。釋門以 心壞一切喜(陳校喜作善),慈心降一切
魔。如臣曲見,莫若大赦天下?”玄宗從之。又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見。凡七日而復。至
開元末,裴寬為河南尹,深信釋氏,師事普寂禪師,日夕造焉。居一日,寬詣寂,寂雲︰
“方有少事,未暇款語,且請遲回休憩也。”寬乃屏息,止于空室,見寂潔滌正堂,焚香端
坐。坐未久,忽聞扣門,連雲“天師一行和尚至矣”。一行入,詣寂作禮,禮訖,附耳密
語,其貌絕恭。寂但領雲,無不可者。語訖禮,禮訖又語,如是者三。寂唯雲︰“是、
是。”無不可者。一行語訖,降階入南室,自闔其戶。寂乃徐命弟子雲︰“遣鐘!一行和尚
滅度矣。”
左右疾走視之,一如其言。滅度後,寬乃服衷 葬之,自(明抄本、陳校本自作日)徒
步出城送之。(出《開天傳信記》及《明皇雜錄》、《酉陽雜俎》)
僧人一行俗姓張。鉅鹿人,本名遂。唐玄宗召見後,問他道︰“你有什麼特長?”答
道︰“只是善于記憶看過的東西。”玄宗便詔令掖庭取出宮內人員的名冊給他看。看完一頁
後,合上簿冊,記憶復述十分熟練,就象平日就熟識一樣。就這樣讀了幾頁之後,玄宗不禁
走下御座,向他施禮,稱他是聖人。在這之前,一行就已信奉佛教,在嵩山跟隨普寂師父修
習。師父曾經在寺院內準備下食品,與各位僧人聚會。周圍幾百里內的僧人,都如期而至,
聚集了有一千多人。當時有個叫盧鴻的,道業高超學識淵博,隱居在嵩山。普寂便請他寫篇
文章,詠贊這次盛會。到了這一天,盧鴻拿著這篇文章來到寺院,普寂師父接過來後,放到
案子上。鐘聲敲響了香也點燃了,盧鴻請求普寂道︰“我寫的這篇文章長達數千言,況且用
字生僻而語句怪奇。何不在群僧之中挑選一名聰明穎悟的,我要親自向他傳授一遍。”普寂
便讓人召喚一行。一行走過來,伸開紙微笑著,只看了一遍,又把文章放到了案子上。盧鴻
看不起他這種輕率態度,暗暗責怪他。不一會兒,群僧集會于佛堂,一行撩起衣襟走了進
來,神情自若地背誦著這篇文章。聲調抑揚頓挫,一個字也沒有遺忘。盧鴻驚愕了很久,對
普寂說︰“他不是你所能教導的人,應當讓他隨意到各地游學。”一行為了寫出《大衍
歷》,從此到處訪問老師和搜求資料,走了幾千里路。他常來到天台國清寺,見有一個院
落,長著古松數十棵,門前有流水。一行站在門內屏風牆外,听到院內正有個僧人在運算,
運算聲簌簌作響。接著對他徒弟說︰“今天應當有個弟子向我學習算法。他已該到門口了,
怎麼沒人領進來呢?”說完,便去掉了一個算碼。又對徒弟說︰“門前的流水,算起來該往
西流了,這位弟子應當到了。”一行接著他的話就走了進來,跪拜叩頭向他請教算法。此僧
便將算術全部教授給了他。門前的流水原來是往東流的,突然改為往西流了。邢和璞曾經對
尹炙擔骸耙恍姓媸且晃皇Ь寺穡亢撼 逖羧算戎譜韉睦 樗擔骸 蟀稅倌輳 淼鄙僖 br />
天,這要有位聖人來確定。’到今年,八百年的期限已經完了,而一行制作的《大衍歷》,
正好推算出差一天。可見洛人閎的話是可信的啊!”一行還曾去道士尹崇那里借過揚雄的
《太弦經》,幾天之後,又去尹崇那里還這本書,尹崇說︰“此書含義太深遠,我研究了多
年,尚不能通曉。你應嘗試作進一步的研究,怎麼這麼快就還回來了呢?”一行說︰“弄明
白其中的意義就行了。”他便拿出自己撰寫的《大衍玄圖》與《義訣》一卷來給尹崇看,尹
崇大為嘆服。他對別人說︰“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復聖’顏回呀!”一行年幼時,家境貧
寒,鄰居中有個王姥姥,前後共接濟他家約幾十萬個錢,一行常常想著報答她。到了開元年
間,一行受到玄宗的寵遇,他要求什麼,皇帝沒有不滿足他的。沒過多久,趕上王姥姥的兒
子犯了殺人罪,關在獄中尚未判刑。王姥姥找到一行求他救兒子,一行說︰“姥姥若跟我要
錢,我會以十倍的錢送給您。皇上執法嚴明,難以向他求情。您看怎麼辦?”王姥姥用手指
點著池的腦門子大罵道︰“認識你這個和尚有什麼用!?”一行向她謝罪後,再也不管了。
一行在心里盤算,渾元寺里的工人有幾百名,于是叫他們空出一間房子,把一只大缸搬到中
間,又暗中挑選了兩名常住在這里的僕人,每人送給一個布口袋,叮囑道︰“某某角落有個
荒廢的園子,你們到里面藏起來等著,從中午到黃昏,會有東西進去,數量是七個,你們要
全部抓住。漏掉一個就打你們棍子。”兩人照他說的去了。到了五點以後,果然有一群豬進
了園子,兩人全都抓回來了。一行十分高興,讓他們把豬放在缸里,扣上木蓋,用六一散合
泥封好,又用紅筆題上幾十個梵文字。門徒們不知他要干什麼。早晨,中使叩門急忙宣召。
來到便殿後,玄宗迎著他問道︰“太史奏稱,昨夜北斗星沒有出現。這是什麼征兆?法師有
辦法消除災禍嗎?“一行說︰“後魏時失沒過火星。如今帝車(北斗星)不見了,這是自古
以來所沒有的現象,上天要大大地 奼菹卵劍∪綣 煜碌哪心信 荒艿悶淥 突岱か br />
早霜與大旱。只有以盛德來感化,才能使災禍退讓。最有力的感化,大概是埋葬已經枯死的
尸體而放出正被拘囚的人犯吧。佛門以為怒心會毀壞一切好事,慈心能降服一切邪魔。若依
我的意見,不如大赦天下。”玄宗听從了他的建議。又一天晚上,太史奏稟有一顆北斗星出
現了。一連經過七天,七顆北斗星便全部恢復了。到了開元末年,裴寬為河南府尹、他篤信
佛教,以師父之禮對待普寂禪師,白天晚上都去拜訪他。有一天,裴寬又到了普寂處,普寂
說︰“我正有件小事,無暇與你漫談,暫請在此休息一下。”裴寬悄悄地來到一間空房子,
見普寂清洗完正面殿堂,點上香,端坐在那里。沒坐多久,突然听到敲門聲,連聲說道“天
師一行和尚到了”。一行走了進來,到普寂跟前行禮,行完禮之後,貼近普寂的耳朵悄悄說
話,樣子極其恭敬。普寂只是接受,毫無不同意的表示。密語完了又行禮,行禮完了又密
語,如此反復多次,普寂只說“是、是”。沒有不應允的。一行說完後,走下台階,進了南
屋,自己把門關好。普寂便徐徐吩咐弟子道︰“放鐘!一行和尚滅度(死)了!”身邊的人
急忙跑過去查看,果然象普寂法師說的一樣。一行死後,裴寬披麻帶孝,徒步送葬出城。
無 畏 唐無畏三藏初自天竺至,所司引謁于玄宗。玄宗見而敬信焉,因謂三藏曰︰“師不遠而
來,故倦矣。欲于何方休息耶?”三藏進曰︰“臣在天竺,常時聞大唐西明寺宣律師持律第
一,願往依止焉。”玄宗可之。宣律禁戒堅苦,焚修精潔。三藏飲酒食肉,言行粗易。往往
乘醉喧競,穢污 席,宣律頗不能甘之。忽中夜,宣律捫虱,將投于地。三藏半醉,連聲呼
曰︰“律師律師,撲死佛子耶。”宣律方知其異人也,整衣作禮而師事焉。宣律精苦之甚,
常夜後行道,臨階墜墮忽覺有人捧承其足。宣顧視之,乃一少年也。宣遽問︰“弟子何人?
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門天王子那吒太子也。以護法之故,擁護和尚,
時已久矣。”宣律曰︰“貧道修行,無事煩太子。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以作佛事者,願
太子致之。”太子曰︰“某有佛牙,寶事雖久,然頭目猶舍,敢不奉獻。”宣律得之,即今
崇聖寺佛牙是也。(出《開天傳信記》)
唐玄宗時,無畏三藏剛剛從天竺來到大唐,主管人員領他去拜見玄宗皇帝。玄宗見到
後,很尊重他,便對三藏說︰“法師不遠萬里而來,所以很疲倦了。你打算在哪里休息
呢?”三藏說︰“我在天竺時,常常听說大唐西明寺的宣律師持戒最嚴,無與倫比。我願去
跟他住在一起。”玄宗答允了他的要求。宣律禁戒極嚴極苦,對焚香修業等佛事活動精誠專
心。無畏三藏則飲酒吃肉,言行粗率。他常常喝醉了酒吵鬧喧嘩,嘔吐弄髒了床鋪,宣律很
難忍受。有一天深夜,宣律摸捉到虱子正要往地下扔,三藏半醉半醒地連聲叫道︰“律師律
師,你撲死我了。”宣律由此才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于是穿好衣服,恭恭敬敬施禮,拜他為
師。宣律刻苦修練,常常在夜深時修行,站到台階前往下摔落。他正往下摔落的時候,忽然
感到有人接住了他的雙腳。回頭一看,原來是一位少年,宣律急忙問他是什麼人,為何深夜
到此,少年說︰“我不是平常人,而是毗沙門天王的兒子那吒太子。為了保護佛法,特來擁
護和尚您,已經來了好長時間了。”宣律說︰“貧道在此修行,沒有什麼事情需要麻煩太
子。太子即然如此有威神,西域有許多需要你作的佛事,希望太子去那里發揮自己的神
威。”太子說︰“我有佛牙,雖然珍藏很久了,但是我連頭目都舍得,我怎敢不奉獻給您
呢!”宣律收下了。這就是如今崇聖寺里的那只佛牙。
明達師 明達師者,不知其所自,于閿鄉縣住萬回故寺,往來過客,皆謁明達,以問休咎。明達
不答,但見其旨趣而已。曾有人謁明達,問曰︰“欲至京謁親,親安否?”明達授以竹杖。
至京而親亡。又有謁達者,達取寺家馬,令乘之,使南北馳驟而去。其人至京,授采訪判
官,乘驛無所不至。又有謁達者,達以所持杖,畫地為堆阜,以杖撞築地為坑。其人不曉,
至京,背發腫,割之,血流殆死。李林甫為黃門侍郎,扈從西還,謁達,加秤于其肩。至京
而作相。李雍門為湖城令,達忽請其小馬,雍門不與。間一日,乘馬將出,馬忽庭中人立,
雍門墜馬死。如此頗眾。達又常當寺門北望,言曰︰“此川中兵馬何多?”又長嘆曰︰“此
中觸處總是軍隊。”及後哥舒翰擁兵潼關,拒逆胡,關下閿鄉,盡為戰場矣。(出《紀聞
錄》)
明達法師不知來自什麼地方,現住閿鄉縣、萬回過去住過的那座寺廟。路過這里的行人
都去拜訪明達,向他問卜吉凶。明達並不答話,只能看到他有所表示就是了。曾經有個人拜
訪明達。問道︰“我想要去京城看望父母,不知雙親平安與否。”明達遞給他一支竹杖。他
到京城時父母都死了。又有個拜訪明達的,明達牽來寺廟里的馬讓他騎上,自南往北奔馳而
去。這個人到京城後,被授為采訪判官,整年騎著驛馬到處奔波。還有個拜訪明達的,明達
用手里的錫杖在地上畫了個土堆,又用錫杖在地上挖了個坑,這個人不懂是什麼意思。他到
京城後,背部腫起個大瘤子,割掉後,身上的血流盡了,于是死了。李林甫為黃門侍部時,
侍從皇帝往西而返回京城,途中拜訪明達,明達將一桿秤放在他的肩上。回到京城後,他被
拜為宰相。李雍門為湖城縣令時,有一天,明達突然跟他要他那匹兒馬,雍門不給他。隔了
一天,雍門騎上馬要出去,這匹馬在院子里突然像人一樣直立起來,雍門被摔了下來,當場
死亡。諸如此類的事情,非常之多。有一段時間,明達時常站在寺廟門口向北張望,自言自
語道︰“此處平川上怎麼有這麼多兵馬。”又長嘆道︰“這個地方處處都是軍隊?”到後來
哥舒翰屯兵潼關,以抗拒胡兵的侵凌,潼關附近的閿鄉到處都成了戰場。
惠 照 唐元和中,武陵郡開元寺有僧惠照,貌衰體羸。好言人之休戚而皆中。性介獨,不與群
狎,常閉關自處,左右無侍童。每乞食于里人。里人有年八十余者雲︰“照師居此六十載,
其容狀無少異干昔時,但不知其甲子?”後有陳廣者,由孝廉科為武陵官。廣好浮圖氏,一
日因謁寺。盡訪群僧,至惠照室。見廣,且悲且喜曰︰“陳君何來之晚耶?”廣愕然。自以
為平生不識照。則謂曰︰“未嘗與師游,何見訝來之晚乎?”照曰︰“此非立可盡言,當與
子一夕靜語耳。”廣異之。後一日,仍詣照宿,因請其事。照乃曰︰“我劉氏子,彭城人。
宋孝文帝之玄孫也。曾祖鄱陽王休業,祖士弘,並詳于史氏。先人以文學自負,為齊竟陵王
子良所知。子良招召賢俊文學之士,而先人預焉。後仕齊梁之間,為會稽令。吾生于梁普通
七年夏五月,年三十,方仕于陳。至宣帝時,為卑官,不為人知。與吳興沈彥文為詩酒之
交。後長沙王叔堅與始興王叔陵皆廣聚賓客,大為聲勢,各恃權寵,有不平心。吾與彥文俱
在長沙之門下。及叔陵被誅,吾與彥文懼長沙之不免,則禍且相及,因偕遁去,隱于山林。
用橡栗食,衣一短褐,雖寒暑不更。一日,有老僧至吾所居曰︰“子骨甚奇,當無疾耳。彥
文亦拜請其藥。僧曰︰‘子無劉君之壽,奈何?雖餌吾藥,亦無補耳。’遂告去。將別,又
謂我曰︰‘塵俗以名利相勝,竟何有哉?唯釋氏可以舍此矣。’吾敬佩其語,自是不知人
事,凡十五年。又與彥文俱至建業,時陳氏已亡。宮闕盡廢,台城牢落,荊榛蔽路,景陽結
綺,空基尚存,衣冠文物,闃無所觀。故老相遇,捧袂而泣曰︰“後主驕淫,為隋氏所滅,
良可悲乎!”吾且泣不能已。又問後主及陳氏諸王,皆入長安。即與彥文挈一囊,乞食于
路,以至關中。吾長沙之故客也,恩遇甚厚。聞其遷于瓜州,則又徑往就謁。長沙少長綺
褲,而又早貴,雖流放之際,尚不事生業。時方與沈妃酣飲,吾與彥文再拜于前,長沙悲慟
久之,灑泣而起,乃謂吾曰︰“一日家國淪亡,骨肉播遷,豈非天耶?”吾自是留瓜州數
年。而長沙殂,又數年,彥文亦亡。吾因髡發為僧,遁跡會稽山佛寺,凡二十年。時已百歲
矣,雖容狀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因與一僧同至長安。時唐帝有天下,建號武
德,凡六年矣。吾自此,或居京洛,或游江左,至于三蜀五嶺,無不往焉。迨今二百九十年
矣,雖烈寒盛暑,未嘗有微恙。貞元末,于此寺嘗夢一丈夫,衣冠甚偉,視之乃長沙王也。
吾迎延坐,話舊傷感如平生。而謂吾曰︰“後十年,我之六世孫廣,當官于此郡,師其念
之。”吾因問曰︰“王今何為?”曰︰“冥官甚尊。”既而泣曰︰“師存而我已六世矣,悲
夫!”吾既覺,因紀君之名于經笥中。至去歲凡十年,乃以君之名氏,訪于郡人,尚訝君之
未至。昨因乞食里中,遇邑吏訪之,果得焉。及君之來,又依然長沙之貌,然自夢及今,十
一年矣,故訝君之晚也。”已而悲惋,泣下數行,因出經笥示之。廣乃再拜,願執履錫為門
弟子。照曰︰“君且去,翌日當再來。”廣受教而還。明日至居,而照已遁去,莫知其適。
時元和十一年。至大和初,廣為巴州掾,于蜀道忽逢照。驚喜再拜曰︰“願棄官,從吾師為
物外之游。”照許之。其夕偕舍于逆旅氏,天未曉,廣起而照已去矣。自是竟不知所往。然
照自梁普通七年生,按梁史,普通七年,歲在丙午,至唐元和十年乙未,凡二百九十年。則
與照言果符矣。愚常以梁陳二史校其所說,頗有同者,由是益信其不誣矣。(出《宣室至》)
唐憲宗元和年間,武陵郡的開元寺有個僧人法號惠照,看起來已經衰老了,身體也很瘦
弱。他好預言人的吉凶福禍,而且都能說中。性格狷介孤獨,從不跟許多人在一起說笑,常
常關著門獨自一人呆在屋里,周圍也沒有侍童陪伴。他總跟鄉下人討飯吃。有個八十多歲的
鄉下人說︰“惠照法師住在這雖六十年了,他的容貌跟從前沒有一點兒不同。只是不知他到
底有多大歲數。”後來,有個叫陳廣的,從孝廉舉為武陵的官吏。此人愛好佛教,有一天便
來寺廟拜謁。他遍訪了各位僧人,最後來到惠照的房間。惠照見到陳廣後,又悲又喜地說︰
“陳君為什麼這麼晚才來呢?”陳廣十分驚訝,因為自己從不認識惠照。他問惠照道︰“從
未與法師交往過,法師為何驚訝我來晚了呢?”惠照說︰“這件事不是馬上就能說清楚的,
應當與你詳細地談一宿的。”陳廣覺得奇怪,過了一天,他又來到惠照住宿的地方,向他請
教這件事。惠照于是講道︰“我是劉氏的後代,彭城人。是劉宋孝文帝的玄孫。曾祖父是鄱
陽王劉休業,祖父是劉士弘。他們都精通《史記》。先輩們因有文學才能而負有盛名,為南
齊竟陵王子良所熟識,子良招納優秀的文學人才,先輩們也都參預了。後來又在齊梁兩朝時
作官;作過會稽縣令。我出生于梁朝普通七年(公元526年)夏季五月。三十歲開始在南
陳求官,到陳宣帝時,作過小官,不為人知道。我跟吳興的沈彥文是詩酒之交。後來長沙王
陳叔堅與始興王陳叔陵都廣泛召集賓客,非常有聲勢。賓客們依仗自己受到權貴的寵愛,互
相之間不服氣。我與沈彥文都在長沙王的門下。等到興王陳叔陵被殺害後,我與沈彥文擔心
長沙王也不能幸免,那就會殃及我們,于是一起潛逃了。我們躲在山林里,用橡栗充饑,穿
一件短上衣,無論隆冬盛夏也沒有其他衣服可以更換。有一天,一個老僧來到我們住的地方
對我說︰‘你的骨相很奇特,不會患病的。’沈彥文也向他施禮、求藥,老僧說︰‘你沒有
劉君那樣長的壽命。有什麼法子呢!即使吃了我的藥,對你也沒有補益呀。’說完就告辭走
了,臨走時又對我說︰‘塵世間因名利爭強好勝,到頭來能得到什麼呢?只有佛教徒能不追
求功名利祿呀!’我很敬佩他說的話,從此,一連十五年不問世事。後來又與沈彥文一起到
了建業,當時陳王朝已經滅亡。宮闕殘廢,台城冷落,荊棘叢生,景陽宮也掛滿了蛛網,只
有空蕩蕩的房子還存在,至于衣冠文物之類,全都蕩然無存。老朋友偶而相遇時,扯起衣襟
直抹眼淚,哽咽著說︰‘陳後主驕奢淫逸,終于為隋文帝所滅,實在可悲啊!’我更是止不
住地抽泣。我又詢問陳後主與陳氏諸王的下落,得知他們都進了長安。我與沈彥文提著一個
布口袋,沿路乞討,終于到了關中,我是長沙王原來的賓客,他對我恩遇十分深厚。听說他
遷移到瓜州去了,就又趕到那里去拜見他。長沙王從小到大都過的是豪華日子,而且又很早
就封為王爺而顯貴起來;所以,如今雖在流放之中,仍然不能營生。當時他正與沈妃暢飲,
我與沈彥文再次拜倒在他面前時,長沙王悲痛地哭了好長時間,然後灑淚而起,對我說︰
‘一日之內家國淪亡,骨肉離散,難道這不是天命麼?’從此我便留在瓜州住了幾年。長沙
王死了幾年後,沈彥文也死了。于是,我落發為僧,遁跡于會稽山佛寺中,在那里共住了二
十年。我那時已經一百歲了,雖然容貌干枯瘦削,但筋骨強健體力不衰,尚能日行萬里,便
與一位僧人一起到了長安。當時唐朝皇帝佔有天下,建立年號為武德,共有六年。從此之
後,我或者住在京都洛陽,或者雲游長江兩岸,就連三蜀五嶺,也沒有我不去的地方。如今
我已二百九十歲了,平生屢經嚴寒酷暑,從未有過小小的疾病。貞元末年,我在這座寺廟里
曾夢見一個偉丈夫,他衣冠楚楚,仔細一看,原來是長沙王。我把他接進屋請他坐下,談起
往事來他非常傷感,就象他在世時那樣。他對我說︰‘十年後,我的六世孫陳廣,會到此郡
為官,法師一定要好好記著這件事。’我便問他道︰‘王爺現在干什麼?’答道︰‘在陰間
作官,官位很高。’然後哭泣著說︰‘法師仍然健在,而我已六世為人了!實在令人悲傷
啊!’夢醒之後,我便記下你的名字,放在經書箱子里。到去年,已經過了整整十年,我便
以你的姓名,打听郡里的人,听說你沒來到我還很驚訝,昨天因為去鄉里討飯,遇見一位官
吏,便向他打听,終于打听到你來了。等到你來我這里時,見你很象長沙王的相貌,然而從
那次作夢到今天,已是十一年了,所以驚訝你來得晚。”惠照講完後,百感交集,老淚縱
橫。他拿出經書箱子里記下的陳廣的姓名給陳廣看,陳廣便再三施禮膜拜,立志奉佛,甘作
惠照的門徒弟子。惠照說︰“你暫且回去,明天再來。”陳廣接受他的教誨回去了。第二天
他又來到惠照的住處,而惠照已經躲走了,不知他去了哪里。當時是元和十一年。到大和初
年,陳廣任巴州掾,在蜀道上突然踫見惠照。陳廣又驚喜,再三禮拜道︰“我願棄官不做,
跟從師父去作超然物外的雲游。”惠照答允了他。那天晚上,他倆一起住在客店里,天還沒
亮,陳廣起床時惠照已經走了。從此,一直不知他到什麼地方去了。然而,惠照自梁普通七
年出生,查對南梁歷史,普通七年是丙午年;至唐憲宗元和十年乙末,計二百九十年;這與
惠照自己說的歲數,果然相符。筆者常常用南梁和南陳兩朝的歷史,校對惠照所說的內容,
發現頗有相同之外,由此更加相信他的話不是欺人之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