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義郎 達奚 華陽李尉 段秀實 馬奉忠 鄆卒 樂生 宋申錫 蜀營典
陳義郎 陳義郎,父彝爽,與周茂方皆東洛福昌人。同于三鄉習業,彝爽擢第,歸娶郭峙 br />
方名竟不就,唯與彝爽交結相誓。唐天寶中,彝爽調集,受蓬州儀隴令。其母戀舊居,不從
子之官。行李有日,郭氏以自織染縑一匹,裁衣欲上其姑,誤為交刀傷指,血沾衣上。啟姑
曰︰“新婦七八年溫清晨昏,今將隨夫之官,遠違左右,不勝咽戀。然手自成此衫子,上有
剪刀誤傷血痕,不能浣去,大家見之。即不忘息婦。”其姑亦哭。彝爽固請茂方同行。其子
義郎,才二歲,茂方見之,甚于骨肉。及去儀隴五百余里,磴石臨險,巴江浩渺,攀蘿游
覽,茂方忽生異志,命僕夫等先行,為吾郵亭具饌。二人徐步,自牽馬行,忽于山路斗拔之
所,抽金 擊彝爽,碎顙,擠之于浚湍之中,佯號哭雲︰“某內逼,北回,見馬驚踐長官殂
矣,今將何之?”一夜會喪,爽妻及僕御致酒感慟,茂方曰︰“事既如此,如之何?況天下
四方人一無知者,吾便權與夫人乘名之官,且利一政俸祿,逮可歸北。”即與發哀,僕御等
皆懸厚利,妻不知本末,乃從其計。到任,安帖其僕。一年已後,謂郭曰︰“吾志已成,誓
無相背。”郭氏藏恨,未有所施,茂方防虞甚切。秩滿,移官,家于遂州長江,又一選,授
遂州曹掾。居無何,已十七年,子長十九歲矣,茂方謂必無人知,教子經業,既而欲成,遂
州秩滿,挈其子應舉。是年東都舉選,茂方取北路,令子取南路,茂方意令覘故園之存沒。
涂次三鄉,有蠰飯媼留食,再三瞻矚。食訖,將酬其直,媼曰︰“不然,吾憐子似吾孫姿
狀。”因啟衣篋,出郭氏所留血污衫子以遺,泣而送之。其子秘于囊,亦不知其由,與父之
本末。明年下第,歸長江,其母忽見血跡衫子,驚問其故,子具以三鄉媼所對。及問年狀,
即其姑也,因大泣。引子于靜室,具言之︰“此非汝父,汝父為此人所害,吾久欲言,慮汝
之幼,吾婦人,謀有不臧,則汝亡父之冤,無復雪矣,非惜死也。今此吾手留血襦還,乃天
意乎?”其子密礪霜刃,候茂方寢,乃斷吭,仍挈其首詣官。連帥義之,免罪,即侍母東
歸。其姑尚存,且敘契闊,取衫子驗之,[欷對泣,郭氏養姑三年而終。(出《乾 子》)
陳義郎的父親彝爽與周茂方都是東洛福昌人。一同在三鄉讀書,後來彝爽考中,回家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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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官蓬州儀隴縣令。他的母親留戀故鄉舊居,不願隨兒子到官府去。收拾了幾天行李。郭氏
用自己織染的一匹雙絲綢絹,裁了一件衣服敬送給婆婆,不小心被剪刀弄傷了手指,血沾到
衣服上了。她就告訴婆婆說︰“新媳婦這七八年來早晚冷熱讓你操心照看,現在就要隨丈夫
到官所去了,遠離你的身邊,特別牽掛留念。然而我親手作了這件衣衫,上面有不小心被剪
刀傷了手指的血痕,洗不掉了,留下以後作個紀念,大家看見它,也就會想起媳婦。”婆婆
听後也哭了。彝爽堅決請茂方與他同去。彝爽的兒子義郎才兩歲,茂方見了他比自己的孩子
還親。等到距儀隴有五百多里時,登山涉險,巴江廣闊無邊,他們只好一路跋涉、攀登,一
路游覽。這時茂方忽然想出個壞主意,他讓家僕和馬夫等在前面先走,給他們先在郵亭那里
準備好飯菜,只有他和彝爽二人在後面自己牽著馬慢慢走,當走到一處非常陡峭的山崖邊
時,茂方忽然抽出金錘打彝爽,把額頭都打碎了,然後又把他推到湍急的江水里。他還假裝
哭著說︰“我去大便,回頭看見馬受驚,把長官踹到山崖下去死了,現在可怎麼辦啊?”一
夜之間大家都很悲痛哀喪,爽妻和僕人馬夫們也向他敬酒感到悲傷。這時茂方說︰“事情已
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怎麼辦?人死不能復活,況且天下四方再也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我
就權且和夫人冒名去上任,先賺他十年的俸祿,有了錢我們就可以回到北方的家。”說到這
兒,他又哀痛了一陣,僕人馬夫都答應給予重賞,爽妻又不知這件事的真相,就听了茂方的
話上任去了。到任以後,茂方先安頓了僕人等。一年以後,他才對郭值吶 擔骸拔業鬧 br />
向已經成功,但我發誓,今後決不背叛你。”郭氏只好把這深仇大恨埋在心里,沒有采取什
麼行動。茂方還是小心謹慎嚴加防備的。在任期滿,調到別處作官,定居在遂州長江。又一
次選官,授予遂州曹椽。這樣匆匆過了十七年,義郎也長到十九歲了。茂方心里想一定沒有
人知道,就教義郎,讀書學得很好。在遂州又屆滿,就趁這個機會帶著義郎進京應舉。這一
年在東都選拔舉人,茂方走北路,讓義郎走南路。茂方的用意是讓義郎看看過去的莊園還有
沒有了。義郎在路途上經過三鄉,有一個賣飯的老太太留他吃飯,再三地上下打量他。吃完
飯就要給飯錢。這老太太說︰“不用給錢了,我愛你的相貌象我的孫子一樣。”說著就打開
衣箱,拿出郭氏所留下來的那件有血痕的衣衫作贈品,一邊哭一邊送給他。義郎秘密地收到
行囊里,但不知這其中的緣由和他父親的前後事情。第二年沒有考中,歸到長江。他的母親
忽然發現了那件血跡的衣衫,吃驚地問這是那兒來的。義郎就把在三鄉遇到一個老太太的事
告訴了他母親,等他母親問那老太太的年齡相貌,就知道是她的婆婆,因此大哭一場,然後
拉著義郎到一個靜僻的屋子里,她把前前後後一切事情都告訴了兒子,又說︰“現在的父親
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父親就是被他害死的,我早就想對你說,考慮你太小,我又是一個婦
道人家,如果考慮不周,那麼你死了的父親的冤枉,就沒辦法昭雪了。並不是我怕死呀。現
在我的兒子親手帶著被血染的衣服回家,這不是天意嗎?”義郎暗中磨了一把快刀,等到茂
方睡著了,就切斷他的喉嚨,還提著他的頭到官府里告狀。連帥認為他是個講父子之義的孩
子,免除他的罪過,讓他侍奉母親東歸三鄉。回到家後見婆婆還活著,他們說起過去的事,
拿出衫子來對證,哽咽著對哭起來。郭氏供養婆婆,三年後婆婆死了。
達奚 唐肅宗收復兩都,崔器為三司使,性刻樂禍,陰忍寡恩。希旨深文,奏陷賊官據合處
死。李峴執之曰︰“夫事有首從,情有輕重,若一概處死,恐非含弘之義。昔者明王用刑,
殲厥渠魁,協以罔理。況河北殘寇,今尚未平,苟容漏網,適開自新之路。若盡行誅,是堅
叛逆之心。”守文之吏,不識大體,累日方從峴奏,陳希烈已下,定六等科罪。呂湮驟薦器
為吏部侍郎御史大夫,器病腳腫,月余漸亟。瞑目即見達奚 ,但口稱︰“叩頭大尹,不自
由。”左右問之,良久答曰︰“達奚尹訴冤,我求之如此。”經三月。不止而死。(同《譚
賓錄》)
唐肅宗皇帝收復兩都後,崔器任三司使。他性情苛毒,興災樂禍,陰險殘忍很少施恩于
人。他還能根據皇上的意圖給予發揮。他上奏皇帝說︰“凡是淪陷在賊寇中的官員都應該處
死。”李峴和他爭議說︰“凡事應該看他是首犯還是協從,情節也要看輕重,如果一概處
死,恐怕沒有一點兒寬宏大量的仁義可講。過去開明的皇帝用刑罰就是處掉罪魁禍首,協從
的不加審辦。況且現在河北一帶的殘寇還沒有平息。暫時讓他漏網,最好給他們開一條悔過
自新的出路。如果全部誅殺,是堅定了叛賊的反叛心理。”舞文弄墨的文官,不能認識大
局,過了很長時間才采納了李峴的主張。陳希烈之下的人都定為六等罪犯。呂湮馬上推薦崔
器為吏部侍郎御史大夫。後來崔器得了病,腳腫,一個多月以後漸漸重了。他閉上眼楮就看
見達奚 ,只是喊︰“給大尹磕頭,不是我自己作主的。”身邊的人問他,很久才回答說︰
“達奚府尹來訴冤,我這樣哀求他。”經過三個月,這種事也沒停止,然後死了。
華陽李尉 唐天寶後,有張某為劍南節度史。中元日,令郭下諸寺,盛其陳列,以縱士女游觀。有
華陽李尉者,妻貌甚美,聞于蜀人,張亦知之。及諸寺嚴設,傾城皆至,其從事及州縣官家
人看者,所由必白于張。唯李尉之妻不至,異之,令人潛問其鄰,果以貌美不出。張乃令于
開元寺選一大院,遣蜀之眾工絕巧者,極其妙思,作一鋪木人音聲,關戾在內,絲竹皆備,
令百姓士庶,恣觀三日,雲︰“三日滿,即將進內殿。”百里車輿闐噎。兩日,李君之妻亦
不來。三日欲夜人散,李妻乘兜子從婢一人而至,將出宅,人已奔走啟于張矣。張乃易其衣
服先往,于院內一脫空佛中坐,覘覷之。須臾至,先令探屋內都無人,乃下。張見之,乃神
仙之人,非代所有。及歸,潛求李尉之家來往者浮圖尼及女巫,更致意焉。李尉妻皆驚而拒
之。會李尉以推事受贓,為其僕所發,張乃令能吏深文按之,奏杖六十,流于嶺徼,死于
道。張乃厚賂李尉之母,強取之,適李尉愚而陋,其妻每有庸奴之恨,遂肯。置于州,張寵
敬無與倫此。然自此後,亦常仿佛見李尉在于其側,令術士禳謝,竟不能止。歲余,李之妻
亦卒。數年,張疾病,見李尉之狀,亦甚分明。忽一日,睹李尉之妻,宛如平生,張驚前問
之,李妻曰︰“某感公恩深,恩有所報。李某已上訴于帝,期在此歲,然公亦有人救拔。但
過得茲年,必無虞矣。彼已來迎,公若不出,必不敢升公之堂,慎不可下。”言畢而去。其
時華山道士符 極高,與張結壇場于宅內,言亦略同。張數月不敢降階,李妻亦同來,皆教
以嚴慎之道。又一日黃昏時,堂下東廂有叢竹,張見一紅衫子袖,于竹側招己者,以其李妻
之來也。都忘前所戒,便下階,奔往赴之。左右隨後叫呼,止之不得,至則見李尉衣婦人
衣,拽張于林下,毆擊良久,雲︰“此賊若不著紅衫子招,肯下階耶?”乃執之出門去。左
右如醉,及醒,見張僕于林下矣,眼鼻皆血,唯心上暖,扶至堂而卒矣。(出《逸史》)
唐朝天寶後期,有一個姓張的人任劍南節度使。元宵節那天,他下令給城內各個寺院,
要把寺院妝扮得盛大隆重,任憑那些善男信女去游覽。有個華陽人李尉,他的妻子非常美
麗,真有閉月羞花之貌,在蜀地的人都听說過。張節度使也知道這些傳聞。等到各寺院布置
好了,全城的人都出來了,那些從事以及州官縣官的家屬們來看的也不少。凡是有這樣的人
來看,手下人一定去報告張某。只有李尉的妻子沒去。張某很奇怪。派人暗中打听他的鄰
居,果然是因為太漂亮了才不出門。張某就下令在開元寺選擇一個大院。派蜀地非常靈巧的
工匠,盡全力想巧妙的辦法,演一場木偶戲。人關在幕布後面,各種樂器齊備,讓全城百姓
土庶等人觀看三天。並且宣稱︰三天期滿,就將進內殿。這樣一來,百里以內車馬都阻塞了
道路。已經兩天了,李尉的妻子也沒來。第三天天要黑了人們都散去,李尉妻乘一便轎帶一
個婢女來了。她剛出家門,有人已經奔跑到張某那兒報信了。張某就馬上換衣服先到了寺
院。在寺院里一座脫空了的佛象里坐著窺視。不一會兒李尉妻就到了,她先讓婢女看看屋內
沒有人,才下了轎。張某一看,真是神仙下凡,並不是世上能有的。等到他回來,就暗中求
那些經常到李尉家的和尚尼姑和女巫,一再表示敬意。李尉的妻子每次都吃驚地拒絕了。正
趕上李尉因審理案子接受賄賂,被他的僕人揭發了,張某就令能寫的官吏更嚴重地發揮了案
情,上奏後責杖六十,流放到嶺南邊界。後來李尉死在道上。這時張某就多多賄賂李尉的母
親,強行娶了李尉的妻子。恰巧因為李尉愚笨又孤陋,他的妻子經常抱怨自己好比他的佣人
和奴才,于是就同意了。張某把她接到州府,寵愛恭敬簡直無與倫比。然而從這以後,張某
也經常仿佛看見李尉在他的身邊。他讓道士設壇祈禱還是不能終止。一年多,李尉妻死了。
幾年以後,張某也得了病,看見李尉的形體容貌也更加清楚。忽然有一天,他見李尉的妻
子,就象活著的時候一樣。張某很吃驚,就上前去問她。李尉妻說︰“我感謝您的深恩,想
要報答您。李尉已經到天帝那里告了您,你死的期限就在這一年,然後您也有人拯救,只要
過了今年,就沒有什麼顧慮了。他已經來找您了,您若是不出去,他一定不敢上您的屋子
里,要謹慎,千萬不要走出屋子。”說完就走了。那時華山有個道士畫的符很靈驗,給張某
在宅內設了壇場,說法和李尉妻大致相同。張某幾個月不敢下台階一步。李尉妻也常來,都
告訴謹慎小心的辦法。有一天黃昏,張某看見在堂下東廂房的竹叢里有一支紅衫子衣袖,在
竹叢邊上招呼自己,張某以為是李尉妻來了,把以前李妻和道士的告誡全都忘了,下了台階
奔跑著去了。他身邊的人跟在他後面喊他也阻止不住。到了竹林,看見李尉穿著女人的衣
服,把張某拽到竹林里,歐打了很長時間,並且說︰“你這個賊人,我若不穿紅衫子招呼
你,你肯下台階嗎?”一邊說著一邊把張某帶出門去。張某身邊的僕役等都好象醉了一樣。
等到他們醒了,見張某倒在竹林下,眼楮和鼻子都淌著血,只有心口還是暖的,扶他到屋里
就死了。
段秀實 唐朱敗,奔涇州,京師副元師李晟,收復宮闕。朱既敗走,收殘兵士,才余一二百
人。忽昏迷,不辨南北,因問路于田父。田父曰︰“豈非朱太尉耶?”偽宰相源休止之曰︰
“漢皇帝。”田父曰︰“天地不長凶惡,蛇鼠不為龍虎,天網恢恢,去將何適?”怒,欲
殺之,俄而亡其所在。及去涇州百余里,于馬上,忽叩頭連稱“乞命”,手足紛紜,若有
拒捍,因之墜馬,良久卻甦。左右問其故,曰︰“見段司農。”尋被韓F梟斬。(出《廣德
神異錄》)
後唐時,朱失敗了,往涇州逃奔。京師的副元師李晟收復了王宮。朱敗逃後,收拾
殘兵敗將,總共才剩下一二百人了。在逃跑的路上忽然昏迷,分不清方向了,因此他就向一
個種田的老人問路。那老人說︰”你不是朱太尉嗎?”偽宰相源休連忙阻止說︰“這是漢皇
帝。”種田老人說︰“天地不助長凶惡,蛇和鼠不會成為蛟龍。天網殊而大,你到什麼地方
去才好呢?”朱很生氣,想要殺了他,不一會兒那老人不知到那去了。等到他們離涇州還
有一百多里的時候,朱在馬上忽然叩頭口里連聲喊“饒命”,手和腳也亂踢亂舞,好象和
誰打架,這樣就墜落下馬。很久才甦醒過來。身邊的人問他怎麼回事。他說︰“看見段司農
了。”不久,朱被韓F斬首。
馬奉忠 唐元和四年,憲宗伐王承宗,中尉吐突承璀獲恆陽生口馬奉忠等三十人,馳詣闕。憲宗
令斬之于東市西坡資聖寺側。斬畢,勝業坊王忠憲者,屬羽林軍,弟忠弁,行營為恆陽所
殺。忠憲含弟之仇,聞恆陽生口至,乃佩刃往視之。敕斬畢,忠憲乃剖其心,兼兩 肉,歸
而食之。至夜,有紫衣人扣門,忠憲出見。自雲“馬奉忠”,忠憲與坐。問所須,答何以苦
剖我心,割我肉。”忠憲曰︰“汝非鬼耶?”對曰︰“是。”忠憲雲︰“我弟為汝逆賊所
殺,我乃不反兵之仇,以直報怨,汝何怪也?”奉忠曰︰“我恆陽寇是國賊,我以死謝國
矣。汝弟為恆陽所殺,則罪在恆陽帥。我不殺汝弟,汝何妄報吾?子不聞父子之罪,尚不相
及,而汝妄報眾仇,則汝仇極多矣。須還吾心,還吾 ,則怨可釋矣。”忠憲如失,理雲︰
“與汝萬錢可乎?”答曰︰“還我無冤,然亦貰公歲月可矣。”言畢遂滅,忠憲乃設酒饌紙
錢萬貫于資聖寺前送之,經年,忠憲兩 漸瘦,又言語倒錯惑亂,如失心人,更三歲而卒。
則知志于報仇者,亦須詳而後報之。(出《博異志》)
唐元和四年,憲宗討伐王承宗。中尉吐突承璀抓獲了恆陽俘虜馬奉忠等三十人。日夜兼
程押到京城。憲宗命令在東市西坡資聖寺旁處斬。斬完了。勝業坊有個王忠憲,隸屬羽林
軍,他的弟弟忠弁在軍隊里被恆陽軍殺了。忠憲抱著弟的冤仇,听說恆陽的俘虜到了。就帶
著刀去看,等斬完,忠憲就挖了一顆心,還有兩塊臂肉,回來吃了。到了晚上,有一個穿紫
衣人敲門,忠憲出來見了面。那人自己介紹說叫馬奉忠。忠憲就和他坐下來並問他來干什
麼。馬奉忠回答說︰“你為什麼那麼狠挖了我的心,割了我的肉?”忠憲說︰“你不是鬼
嗎?”回答說︰“是。”忠憲說︰“我的弟弟被你們那些叛賊殺了,我怎麼能不報那一刀之
仇,用來抵償我的怨恨。你為什麼怪罪我?”馬奉忠說︰“我和恆陽的人是國家的敵人,我
已經用死來向國家道歉了,你的弟弟是被恆陽人殺的,那麼罪過就是恆陽主帥的,我並沒有
殺你的弟弟,你為什麼找我報仇?你沒听說過‘兒子不管父親的罪過’這句話嗎?父子的罪
過都連不到一起,然而你胡亂地報大家的仇,那麼你的仇就太多了。你必須還我的心,還我
的臂肉。如果這樣,我們之間的怨恨就可以解開了。”忠憲知道自己錯了,還和他理論說︰
“我賠償一萬錢可以嗎?”馬奉忠回答說︰“還我的心肉就沒什麼冤仇,然而可以寬限你幾
個月。”說完就不見了。忠憲就在資聖寺準備了酒菜和上萬貫紙錢相送。經過一年,忠憲的
兩臂漸漸瘦下去,還加上說話顛三倒四,糊涂神志混亂,好象沒有心的人。又過了三年死
了。從這件事上就知道了有想報仇的人,一定要詳細了解情況然後再報仇。
鄆 卒 唐元和末,王師討平鄆。汴卒有食鄆士之肉者,數歲暴疾,夢其所食卒曰︰“我無宿
憾,既已殺之,又食其肉,何不仁也!我已訴于上帝矣,當還我肉,我亦食之,征債足
矣。”汴卒驚覺流汗,及曉,疼楚宛轉,視其身唯皮與骨,如人臘,一夕斃矣。(出《逸
史》)
唐朝元和末年,國家派兵討伐平定了鄆地的叛亂,在汴梁軍隊里有個士兵吃了鄆兵的
肉。幾年以後突然得了病,夢到被他吃了肉那個兵說︰“我們沒有什麼舊冤仇,既然你已經
把我殺了,又吃我的肉,多麼不仁義啊!我已經到天帝那里告了你,你應該還我的肉,我也
吃它。這樣我們就誰也不欠誰的了。”汴軍那個兵醒後渾身大汗。等到天亮,他翻來覆去地
疼痛難忍。再看他的身體,只剩下皮和骨頭了,好象是個臘人。一天就死了。
樂 生 唐中丞杜式方,為桂州觀察使,會西原山賊反叛,奉詔討捕。續令郎中裴某,承命招
撫,及過桂州,式方遣押衙樂某,並副將二人當直。至賓州,裴命樂生與副將二人,至賊中
傳詔命,並以書遺其賊帥,詔令歸復。樂生素儒士也,有心義。既至,賊帥黃少卿大喜,留
燕數日。悅樂生之佩刀,懇請與之,少卿以小婢二人酬其直。既復命,副將與生不相得,遂
告于裴雲︰“樂某以官軍虛實露于賊帥,昵之,故贈女口。”裴大怒,遣人搜檢,果得。樂
生具言本末,雲︰“某此刀價直數萬,意頗寶惜,以方奉使,賊帥求之,不得不與,彼歸其
直,二口之價,尚未及半,某有何過!”生使氣者,辭色頗厲,裴君愈怒,乃禁于賓州獄。
以書與式方,並牒誣為大過,請必殺之。式方以遠鎮,制使言其下受賂于賊,方將誅剪,不
得不置之于法,然亦心知其冤。樂生亦有狀具言,式方遂令持牒追之,面約其使曰︰“彼欲
逃避,汝慎勿禁,兼以吾意語之。”使者至,傳式方意,樂生曰︰“我無罪,寧死;若逃
亡,是有罪也。”既至,式方乃召入,問之,生具述根本,式方乃此制使書牒示之曰︰“今
日之事,非不知公之冤,然無路以相救矣,如何?”遂令推訊,樂生問推者曰︰“中丞意如
何?”曰︰“中丞以制使之意,押衙不得免矣。”曰︰“中丞意如此,某以奚訴!”遂索筆
通款,言受賊帥贓物之狀。式方頗甚憫惻,將刑,引入曰︰“知公至屈,有何事相托?”生
曰︰“無之。”式方曰︰“公有男否?”曰︰“一人。”“何職?”曰︰“得衙前虞侯足
矣。”式方便授牒,兼贈錢百千文,用為葬具。又問所欲,曰︰“某自誣死,必無逃逸,請
去桎梏,沐浴,見妻子,囑付家事。”公皆許。至時,式方乃登州南門,令引出,與之訣
別。樂生沐浴中櫛,樓前拜啟曰︰“某今死矣,雖死不已。”式方曰︰“子怨我乎?”曰︰
“無,中丞為制使所迫耳。”式方灑泣,遂令領至球場內,厚致酒饌。餐訖,召妻子別,問
曰︰“買得棺未?可速買,兼取紙一千張,筆十管,置棺中。吾死,當上訴于帝前。”問監
刑者曰︰“今何時?”曰︰“日中。”生曰︰“吾日中死,至黃昏時,便往賓州,取副將某
乙。及明年四月,殺制使裴郎中。”舉頭見執捉者一人,乃虞侯所由,樂曾攝都虞侯,語
之︰“汝是我故吏,我今分死矣,爾慎忽折吾頸,若如此,我亦死即當殺汝。”所由至此
時,亦不暇听信,遂以常法,拉其頭殺之,然後笞,笞畢,拽之于外。拉者忽驚蹶,面僕于
地死矣。數日,賓州報,副將以其日黃昏,暴心痛疼。制者裴君,以明年四月卒。其年十
月,式方方于球場宴敕使次,飲酒正洽,忽舉首瞪目曰︰“樂某,汝今何來也?我亦無
過。”索酒瀝地祝之,良久又曰︰“我知汝屈,而竟殺汝,亦我之罪。”遂暗不語,舁到
州,及夜而殞。至今桂州城南門,樂生死所,方圓丈余,竟無草生。後有從事于桂者,視之
信然。自古冤死者亦多,樂生一何神異也。(出《逸史》)
唐朝的中丞杜式方任桂州觀察使,正遇上西源一帶有賊寇佔山造反。杜式方奉詔討伐捕
捉。後來皇上又派一個姓裴的郎中帶著皇帝的命令招撫賊寇。等他們經過桂州的時候,式方
派了一個姓樂的押衙和兩個副將相隨。到了賓州,裴郎中命令樂生和副將二人到賊營中傳達
皇上的詔令,並且給賊帥寫了一封信,招撫他們歸順朝廷。樂生一直是個讀書人,講仁義。
他們到了賊營以後,賊帥黃少卿很高興,留他們住了幾天。他很喜歡樂生的佩刀,懇切地希
望樂生送給他,少卿用兩名年輕婢女酬謝,就算抵佩刀的價值。回來復命後,副將和樂生合
不來,就對裴郎中報告說︰“姓樂的把軍事秘密都泄露給賊帥了。賊帥很親近他,所以贈給
他兩個年輕女人。”裴听後很生氣,派人去搜查,果然搜到二女。樂生就把事情的前後經過
說了。並且說︰“我的刀價值幾萬錢,我心里把它當成寶物那樣愛惜,因為我正奉使命,賊
帥求我送給他,我是不得不給,他還給我的價值還不到那刀的價值的一半,我有什麼過
錯?”樂生因為生氣,說話的措詞也很生硬嚴厲。裴郎中更氣憤,就把他囚禁在賓州監獄,
給式方寫了一封信,並在公文中誣陷樂生犯了大罪,請式方一定要殺他。式方因為是遠鎮,
皇上的特使說他的部下受了賊寇的賄賂,並要求誅殺,他也不得不按法律辦。但是式方心里
是明白樂生冤枉。樂生也有狀子寫得很細。式方于是就令人持公文追回樂生。他約見使者並
當面對他說︰“樂生如果想逃跑的話,你們千萬不要禁止他,並把我的用心告訴他。”使者
到樂生被囚禁的地方對樂生說了式方的意思。樂生听後說︰“我沒有罪,寧肯死;如果逃
跑,就證明我有罪。”樂生回到桂州,式方就召樂生來,問他的情況。樂生就把前後經過詳
細地陳述一遍。式方就把特使的公文給他看,然後說︰“現在看這件事,我並不是不知道你
的冤枉,然而沒有辦法救你呀。怎知辦?”于是就下令審訊。樂生問審訊的人︰“中丞的意
思怎麼樣?”回答說︰“中丞按照特使的意見,你的死罪是免不了了。”樂生說︰“中丞的
意見也是這樣,我還申訴什麼。”就讓他拿來筆按照條文說自己怎樣接受了賊帥的贓物等情
況。式方很憐憫他為他惋惜。將要處決了,式方讓人把他領來說︰“我知道你太冤屈了,還
有什麼事托付給我嗎?”樂生說︰“沒有。”式方說︰“你有男孩沒有?”樂生說︰“有一
個。”“謀什麼職務?”說︰“能當個衙前的虞侯就滿足了。”式方就寫了公文並贈給百千
文錢用來買埋葬用品。又問他還有什麼要求。樂生說︰“我是自己誣陷死的,一定不會逃
跑,請求去掉刑具,讓我洗個澡,見妻子和兒子一面,再囑咐一下家里的後事。”式方都同
意了。到了斬首那天,式方登上州城的南門,令人領樂生出來,和樂生作永別。樂生洗了
澡,梳好了頭,在城樓前拜告說︰“我今天死了,雖然死了也不能算完。”式方說︰“你埋
怨我嗎?”樂生說︰“不,中丞你是被特使逼迫罷了。”式方流出了眼淚。讓人把他領到一
個圓場里,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吃完了,他就招呼妻子和兒子分別。問他︰“買了棺材了
嗎?趕快買,再拿一千張紙和十支筆放到棺材里。我死以後,要到上帝面前去訴冤。”又問
監刑的人︰“現在什麼時辰?”回答說︰“中午。”樂生說︰“我中午死,到黃昏的時候就
去賓州,要副將的命。到明年四月,我要殺制使裴郎中。抬頭看見行刑的一個人,原來是虞
侯手下的人,樂生曾當過都虞侯,就對他說︰“你是我的老部下,我現在該死了,你要小心
不要把我的脖頸弄折了,假如弄折了,我死了也要把你殺死。”那老部下在這時候也沒工夫
听他的話。于是就用平常的辦法,拉著他的頭殺了他。然後才驗身,驗身完把他拽到門外。
那老部下忽然驚倒,面朝下僕倒在地上死了。幾天以後,賓州來報告,副將在那天黃昏,突
然心痛死去,姓裴的制使在第二年四月死了。那年十月,式方在圓場中宴請敕使回來。酒正
喝到高興的時候,忽然抬頭瞪著眼楮說︰“樂生,你現在怎麼來了?我也沒有罪過。”要些
酒灑在地上給樂生祝願。過了很長時間又說︰“我知道你冤屈,然而我畢竟殺了你,這也是
我的罪過。”然後就啞口不能說話了,抬到州府,到了晚上就死了。到現在桂州的南城門樂
生死的地方。有一個方圓一丈多的地方,竟然沒長出草。後來有到桂辦事的人,看了以後都
相信了。從古到今冤死的人很多,為什麼這個樂生這麼神奇呢。
宋申錫 唐丞朝宋申錫,初為宰相,恩渥甚重,申錫亦頗以致升平為己任。時鄭注交通縱放,以
擅威柄,欲除去之。乃以友人王 為京兆尹,密與之約,令察注不法,將獻其狀,擒于京兆
府,杖殺之。既約定, 翻覆小人也,以注方為中貴所愛,因欲親厚之,乃盡以申錫之謀語
焉。注因報知右軍,不旬日,乃偽作申錫之罪狀,令人告之雲︰“以文字結于諸王,圖謀不
軌,以衣物金寶奇玉為質。”且令人仿其手疏,皆至逼似。(似原作以,據明抄本改。)獄
成于內,公卿眾庶無不知其冤也。三事已降,迭入論之,方得謫為開州司馬。至任數月,不
勝其憤而卒。明年,有恩詔,令歸葬京城。至大和元(元明抄本作丸。)年春,其夫人亭午
于堂前假寐次,見申錫從中門入,不覺驚起。申錫以手招之,乃下階,曰︰“且來,有少
事,要令君見。”便引出城,似至核 比Ю 錚 揭恍嬋 淮罌櫻 穎哂行 窳 靶 br />
板匣者數枚,皆有封記。申錫乃提一示夫人曰︰“此是那賊。”因憤怒叱吒,問曰︰“是
誰?”曰︰“王 也,我得請于上帝矣。”復詰其余,曰︰“即自知。”言訖,拂然而醒,
遍身流汗,當時言于家人及親屬,且以筆記于衣箱中。至其年十一月, 果以事腰斬于市,
同受戮者數人,皆同坎埋于城外,乃知宋公之神靈為不誣矣。(出《逸史》)
唐朝的丞相宋申錫,剛作宰相,受皇恩厚重,申錫很有為國家治理成太平世界為己任的
抱負。那時鄭注上下交結放縱,擅用權勢。申錫想除掉他,就和朋友京兆尹王 密約,讓他
注意觀察鄭注的不法事情,報告給皇上,在京兆府把鄭注擒住,用木棍打死。就這樣約定
了,但王 是翻來覆去說了不算的小人,因為鄭注當時被內臣所信任,因此想要靠近他,就
把申錫的計劃全都告訴了鄭注。鄭注就報告給了右軍。不到十天的時間,就偽造了申錫的罪
狀,讓人報告給皇上,說他給各王侯寫信,圖謀不軌,並用衣物奇珍異寶作抵押,還讓人模
仿申錫的筆跡寫了上疏,直到模仿得不差分毫,終于誣陷成功。不論公卿還是百姓沒有不知
道申錫是冤枉的,但審理的公文已下,朝臣們都相繼去給予理論說情,才得到貶為開州司馬
的處分。到任只有幾個月,由于特別悲憤而死。第二年,有恩詔下達,令其可以歸葬京城。
到大和元年春天,申錫的夫人中午在堂前剛剛睡著,看到申錫從中門進來,不覺驚坐起來,
見申錫用手招她,她就走下台階,申錫說︰“快來,我有點事,要讓你看點東西。”說著就
領她出城,好象到了核 員奔咐 幕拇澹 揭桓齟罌櫻 穎哂瀉枚喔魴 窳 托“逑唬 br />
上面都有名簽標記,申錫就提起一個給夫人看看說︰“這就是那個賊。”接著就憤恨地大
罵。夫人問︰“是誰?”申錫說︰“王 。我已經請求見到了天帝。”夫人又問其余的人。
申錫說︰“很快就會知道。”說完後夫人一下子就醒了,遍身流著汗。當時就告訴了家人和
親屬,並且用筆記下來放到衣箱里。到了那年十一月,王 果然犯了事被腰斬在刑場,同時
被殺的還有幾個人,都一同埋在城外。這才知道宋公的神靈不假啊。
蜀營典 唐蜀將尹偃,營有卒,晚點後數刻不至,偃將責之。卒被酒,自理聲高,偃怒,杖數
十,幾至死。卒弟為營典,性友愛,不平偃。乃以刀肌,作殺尹兩字,以墨涅之。偃陰
知,乃以他事杖殺典,及大和中,南蠻入寇,偃領眾數萬,保邛偃關。偃膂力絕人,常戲左
右,以棘節杖擊其脛,隨擊筋脹擁腫。恃其力,悉眾出關,逐蠻數里。蠻伏發,夾攻之,大
敗馬倒,中數十槍而死。初出關時,忽見所殺典,擁黃案,大如轂,在前引,心甚惡之,問
左右,咸無見者,竟死于陣。(出《酉陽雜俎》)
唐朝蜀將尹偃的營中有個兵士,晚上點名過了幾刻鐘也沒有到,尹偃準備責罰他,但他
喝了酒,自以為有理說話聲音很高。尹偃很生氣,打了他幾十杖,差點兒打死。這個士兵的
弟弟在軍營里當營典。秉性重兄友弟恭,對尹偃的作法不滿,就用刀劃破肌肉劃了“殺尹”
兩個字,用墨染黑。尹偃暗中知道了這件事,就借口別的事殺了營典。等到了大和年間,南
蠻入侵。尹偃率領幾萬軍隊保衛邛偃關。尹偃的膂力超人,常常戲弄身邊的人,用棘刺或帶
節的木棍打他們的腳脖子,打完立刻就筋脹肉腫。憑借他的力氣,率領全軍出邛偃關追逐蠻
兵。追出幾里以後,蠻兵的埋伏突然出現,兩下夾攻,把尹偃打得大敗,馬也倒了,身上中
了幾十槍死了。他剛出關時忽然看見了被他殺死的營典,抱著一個象車輪那麼大的黃色案
卷,在他前邊引路。尹偃心里很討厭他,問身邊的人看見沒有,都說沒看見。尹偃最終還是
死在陣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