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俗坊民 太原部將 成公逵 送書使者 臧夏 踏歌鬼 盧燕 李湘
馬震 劉惟清 董觀 錢方義
利俗坊民 長慶初,洛陽利俗坊,有民行車數兩,將出長夏門。有一人負布囊,求寄囊于車中,且
戒勿妄開,因返入利俗坊。才入,有哭聲。受寄者因發囊視之,其口結以生綆,內有一物,
其狀如牛胞,及黑繩長數尺。民驚,遽斂結之。有頃,其人亦復,曰︰“我足痛,欲憩君車
中,行數里,可乎?”民知其異,乃許之。其人登車,覽囊不悅,顧謂民曰︰“君何無
信?”民謝之,又曰︰“我非人,冥司俾予錄五百人,明歷真、虢、晉、絳,及至此。人多
蟲,唯得二十五人耳。今須往徐泗。”又曰︰“君曉予言蟲乎?”患赤瘡即蟲耳。車行二
里,遂辭有程,不可久留,“君有壽,不復憂矣。”忽負囊下車,失所在。其年夏,諸州人
多患赤瘡,亦有死者(出《宣室志》)
長慶初年,洛陽利俗坊,有百姓推車數輛,將要出長復門。有一個人背著布袋,要求把
布袋寄存在車里,並且告戒不要亂打開。于是返回利俗坊,才進入,听到有哭聲。接受寄存
的人就打開口袋看,那袋口用繩子打著結,里面有一個東西,那形狀象牛的胞胎,牽扯黑繩
長幾尺。那人吃驚,立刻收起打上結。不久,那放布袋的人又來了,說︰“我腳疼,想在你
的車中休息,走幾里,行嗎?”人們知道他奇異,就答應了他。那人上車,看了口袋很不高
興,回頭對車主說︰“你怎麼不守信用呢?”那人謝罪。又說︰“我不是人,冥司派我收錄
五百人,我走遍了真、虢、晉、絳幾個州,才來到這里,人多蟲,只得到二十五人,現在要
到徐泗。”又說︰“你明白我說的蟲嗎?患赤瘡就是蟲啊。”車走了二里,就告辭登程︰
“不能久留,你有壽命,不用擔憂了。”忽然背著口袋下車,失去蹤影。那年夏天,各州有
很多人患赤瘡,也有死的。
太原部將 長慶中,裴度為北部留守,有部將趙姓者,病熱且甚。其子煮藥于室,既置藥于鼎中。
]火。趙見一黃衣人,自門來,止于藥鼎旁。挈一囊,囊中有藥屑,其色潔白,如麥粉狀,
已而致屑于鼎中而去。趙告其子,子曰︰“豈非鬼乎?是欲重吾父之疾也。”遂去藥。趙見
向者黃衣人再至,又致藥屑鼎中。趙惡之,亦命棄去。復一日晝寢,其子又煮藥,藥熟而趙
寤,遂進以飲之。後數日,果卒。(出《宣室志》)
長慶年間,裴度做北部留守,有個部將姓趙,有病發高燒很厲害。他的兒子在屋里煮
藥,已經把藥放到鼎里,點著了火。趙看見一個穿黃衣的人從門進來,停在藥鼎旁,拿著一
個袋子,袋中有藥末,那顏色潔白,象麥粉的樣子,旋即把藥末放到鼎里而離去。趙告訴他
的兒子,兒子說︰“莫非是鬼嗎?這是要加重我父親的病。”就去掉了藥。趙看見先前的黃
衣人又來了,又把藥末放到鼎里。趙討厭它,又讓把藥扔掉。又一天趙白天睡覺,他的兒子
又煮藥,藥煮好而趙睡醒,于是給他喝了,過了幾天,果然死了。
成公逵 李公顏居守北都時,有部將成少儀者,其子曰公逵,常夢一白衣人入曰︰“地府命令我
召汝。”逵拒之,使者曰︰“冥官遣召一屬龍人,汝既屬龍,何以逃之?”公逵紿曰︰“某
非屬龍者,君何為見誣。”使者稍解,顧曰︰“今舍汝歸,當更召屬龍者。”公逵驚寤,且
以其夢白於少儀。少儀有卒十余人,常在其門下,至明日,一卒無疾而卒。少儀因訊其年,
其父曰︰“屬龍。”果公逵之所夢也。(出《宣室志》。)
李公顏駐守北都的時候,有個部將叫成少儀。他的兒子叫公逵。曾經夢見一個穿白衣的
人說︰“地府命我召你。”逵拒絕他。使者又說︰“冥官派遣我召一個屬龍的人,你既然屬
龍,憑什麼逃脫?”公逵欺騙說︰“我不屬龍,你為什麼誣陷我?”使者稍稍緩和,看著他
說︰“現在放你回去,應該另召一個屬龍的。”公逵驚醒,並且把他的夢告訴少儀。少儀有
士卒十多人,常在他的門下。到了第二天,一個士卒無病而死。少儀于是打听他的年齡,他
的父親說︰“屬龍。”果然是公逵夢到的。
送書使者 昔有送書使者,出蘭陵坊西門,見一道士,身長二丈余,長髯危冠。領二青裙,羊(明
抄本“羊”作“ ”,下同。)髻,亦長丈余。各擔二大甕,甕中數十小兒,啼者笑者,兩
兩三三,自相戲樂。既見使者,道士回顧羊髻曰︰“庵庵。”羊髻應曰︰“納納。”甕中小
兒齊聲曰︰“嘶嘶。”一時北走。不知所之。(出《河東集》)
從前有個送書信的使者,出了蘭陵坊西門,看見一個道士,身高二丈多,長長的胡須,
高高的帽子。帶領兩個穿黑裙子的人,梳著羊髻,也高一丈多,各挑著兩個大甕。甕里有幾
十個小孩,哭的笑的,三三兩兩,互相戲樂。看見了使者,道士回頭看羊髻說︰“庵庵。”
羊髻答應說︰“納納。”甕里的小孩齊聲說︰“嘶嘶。”立刻向北跑,不知去向。
臧 夏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東,有陸氏宅,制度古 ,人常謂凶宅。後有進士臧夏僦居其中,與
其兄咸嘗晝寢。忽夢魘,良久方寤,曰︰“始見一女人,綠裙紅袖,自東街而下。弱質縴
腰,如霧瀠花,收泣而雲︰‘听妾一篇幽恨之句。’其辭曰︰“卜得上峽日,秋天風浪多。
江陵一夜雨,腸斷木蘭歌。’”(出《河東記》)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東,有個陸氏宅院,樣式古怪,人們常說這是凶宅。後來有個進士臧
夏租賃住在那里,和他哥哥都曾在白天睡覺,忽然做惡夢驚叫,很久才醒。說︰“方才看見
一個女人,穿著綠裙紅袖,從東街而來,體弱腰細,象霧蒙花,停止哭泣而說道︰‘听我一
篇幽恨詩句吧。’那詞是︰‘卜得上峽日,秋天鳳浪多。江陵一夜雨,腸斷木蘭歌。’”
踏歌鬼 長慶中,有人於河中舜城北(“城北”原作“成死”,據明抄本改。)鸛鵲樓下見二
鬼,各長三丈許,青衫白 ,連臂踏歌曰︰“河水流溷溷,山頭種蕎麥。兩個胡孫門底來,
東家阿嫂決一百。”言畢而沒。(出《河東記》)
長慶年間,有人在河中舜城壯鸛鵲樓下看見兩個鬼,各高三丈多,穿著青衫白褲,挽著
臂膊踏歌道︰“河水流溷溷,山頭種蕎麥。兩個胡孫門底來,東家阿嫂決一百。”說完就沒
有了。
盧 燕 長慶四年冬,進士盧燕,新昌里居。晨出坊經街,槐影扶疏,殘月猶在。見一婦人,長
三丈許,衣服盡黑。驅一物,狀若羝羊,亦高丈許。自東之西,燕惶駭卻走,婦人呼曰︰
“盧五,見人莫多言。”竟不知是何物也。(出《河東記》)
長慶四年冬天。進士盧燕。住在新昌里,早晨到坊北街。槐樹影子搖擺,殘月還在。看
見一個婦人。高三丈多,穿的衣服全是黑的,驅趕一個東西,樣子象公羊,也高有一丈左
右,從東向西去。盧燕驚恐往回跑。婦人呼喊道︰“盧石,看見人不要多說。”竟然不知道
是什麼東西。
李 湘 盧從史以左僕射為澤潞節度使,坐與鎮州王承宗通謀,貶歡州,賜死於康州。寶歷元
年,蒙州刺史李湘,去郡歸闕。自以海隅郡守,無台閣之親,一旦造上國,若滄海泛扁舟
者。聞端溪縣女巫者,知未來之事,維舟召焉。巫曰︰“某乃見鬼者也,見之皆可召。然鬼
有二等,有福德者,精神俊爽。往往自與人言︰貧賤者,氣劣神悴,假某以言事,盡在所
遇。非某能知也?”湘曰︰“安得鬼而問之?”曰︰“廳前楸樹下,有一人衣紫佩金者,自
稱澤潞盧僕射,可拜而請之。”湘乃公服執簡,向樹而拜。女巫曰︰“僕射已答拜。”湘遂
揖上階,空中曰︰“從史死於此廳,為弓弦所迫,今尚惡之。使君床上弓,幸除去之。”湘
命去焉。時驛廳副階上,唯有一榻,湘偶忘其貴,將坐問之。女巫曰︰“僕射官高,何不延
坐,乃將吏視之?僕射大怒,去矣。急隨拜謝,或肯卻來。”湘匍匐下階,問其所向,一步
一拜,凡數十步。空中曰︰“公之官,未敵吾軍一裨將,奈何對我而自坐?”湘再三辭謝。
巫曰︰“僕射回矣。”於是拱揖而行。及階,巫曰︰“僕射上矣。”別置榻。設 以延
之。巫曰︰“坐矣。”湘乃坐。空中曰︰“使君何所問?”對曰︰“湘遠官歸朝,伏知僕射
神通造化,識達未然。乞賜一言,示其榮悴。”空中曰︰“大有人接引,到城一月,當刺梧
州。”湘又問,不復言。湘因問曰︰“僕射去人寰久矣,何不還生人中,而久處冥寞?”
曰︰“吁!是何言哉?人世勞苦,萬愁纏心,盡如燈蛾。爭撲名利,愁勝而發白,神敗而體
羸。方寸之間,波瀾萬丈,相相賊,猛如豪獸。吾已免離,下視湯火,豈復低身而臥其間
乎?且夫據其生死,明晦未殊。學仙成敗,則無所異。吾已得煉形之術也。其術自無形而煉
成三尺之形,則上天入地,乘雲駕鶴,千變萬化,無不可也。吾之形所未園者,三寸耳。飛
行自在,出幽入明,亦可也。萬乘之主不及吾,況平民乎?”湘曰︰“煉形之道,可得聞
乎?”曰︰“非使君所宜聞也。”復問梧州之後,終不言,乃去。湘到京,以奇貨求助,助
者數人。未一月,拜梧州剌史。竟終于梧州,盧所以不復言其後事也歟?(出《續玄怪錄》)
盧從史以左僕射做澤潞節度使,犯了與鎮州王承宗合謀的罪貶到歡州,賜死在康州。寶
歷元年,蒙州刺史李湘,離郡回京城,自己認為是邊遠的郡守,沒有台閣的親屬,一旦回到
京都,就象在滄海里飄流的扁舟。听說端溪縣有個女巫,能知未來的事,派人請她來。女巫
說︰“我是能看見鬼的,見到了都能召示。可是鬼有兩等,有福德的,精神俊爽,往往自己
與人說話;貧賤的,氣勢低劣精神憔悴,借助我而說事情,全在于所遇到的,不是我能知道
的。”李湘說︰“怎麼能得到鬼而問他呢?”女巫說︰“廳前的楸樹下,有一個穿紫衣佩帶
金飾的,自稱澤潞盧僕射,可以跪拜而請他。”李湘就穿著公服拿首簡牘,面向大樹而跪
拜。女巫說︰“僕射已經答拜。”李湘于是拱揖上台階。空中說道︰“從史我死在這廳里,
被弓箭所殺害,現在還厭惡它,你床上的弓,希望除掉。”湘讓去掉。當時驛廳副階上,只
有一張床,湘偶然忘記那貴客,要坐下問他。女巫說︰“僕射是高官,為什麼不請他坐,當
做差吏對待他。”僕射大怒,走了。李湘急忙跟隨跪拜謝罪,又誠懇地請他回來。李湘匍匐
下台階,問他去的方向,一步一拜,共計幾十步。空中說︰“你的官職,趕不上我軍中的一
個副將,怎麼面對我而自己坐下?”湘再三說明謝罪。女巫說︰“僕射回來了。”于是拱揖
而走,到了台階,女巫說︰“僕射上來了。”別處擺放了坐床,放上坐墊請他坐。女巫說︰
“坐下了。”湘才坐下。空中說︰“你要問什麼?”回答說︰“我是邊遠的官吏回朝,知道
僕射神通造化廣大,知道未來,乞求恩賜一言,明示那榮升與困頓。”空中說︰“大有人接
待引薦,到京城一個月,就能任命為梧州剌史。”湘又問,不再說。湘于是問道︰“僕射離
開人間很久了,為什麼不回到人生中來,而長久處在寂寞的冥府?”說道︰“唉,這是什麼
話,人世間勞苦,萬愁纏心,都象飛蛾撲燈,爭名奪利,愁到極點而頭發變白,精神頹敗而
身體瘦弱。內心里,波瀾萬丈,互相嫉妒互相仇視,凶猛得象巨大的野獸,我已經幸免脫離
向下看如湯似火的人間,難道再低身而生活在那里嗎?再說根據那生與死,陰間陽間沒有什
麼兩樣。學仙成敗,就沒有什麼差別。我已得到煉形之術,那術從無形而煉成三尺之形,那
麼上天入地,乘雲駕鶴,千變萬化。沒有不可以的。我的形還沒有煉圓滿,只有三寸罷了,
飛行自由自在,離開陰間到陽間,是可以的,皇上也趕不上我,何況平民呢?”湘問︰“煉
形之道,可以听听嗎?”回答說︰“不是你應該听的。”又問梧州之後的事情,終究沒說,
就離去了。湘到京城,用奇貨求人幫助,幫助他的有幾個人。不到一個月,官拜梧州剌史,
最後死在梧州,這就是盧不再說他後事的原因。
馬 震 扶風馬震,居長安平康坊。正晝,聞扣門。往看,見一賃驢小兒雲︰“適有一夫人,自
東市賃某驢,至此入宅,未還賃價。”其家實無人來,且付錢遣之。經數日,又聞扣門,亦
又如此。前後數四,疑其有異。乃置人于門左右,日日候之。是日,果有一婦人,從東乘驢
來,漸近識之,乃是震母,亡十一年矣。葬于南山,其衣服尚是葬時者。震驚號奔出,已見
下驢,被人覺,不暇隱滅。震逐之,環屏而走。既而窮迫,入馬廄中,匿身後牆而立。馬生
連呼,竟不動。遂牽其裾,卒然而倒,乃白骨耳。衣服儼然,而體骨具足。細視之,有赤脈
如紅線,貫穿骨間。馬生號哭,舉扶易之,往南山,驗其墳域如故。發視,棺中已空矣。馬
生遂別卜,遷窆之。而竟不究其理。(出《續玄怪錄》)
扶風的馬震,居住在長安平康坊。正在白天,听到扣門聲,前去看,見一租驢的小孩
說︰“剛才有一個夫人,從東市租我的驢,到這進入宅院,沒給租錢。”他家確實沒有人
來,暫且付錢打發他走。過了幾天,又听到扣門聲,也是如此,前後多次。懷疑這里有特異
情況。就安排人在門的左右,天天守候。這一天,果然有一個婦人,從東乘驢來,漸漸走
近,認出了她,是馬震的母親,死了已經十一年了,葬在南山,她的衣服還是安葬時穿的。
馬震吃驚地哭著跑出來,已經看見她下驢,被人發覺,沒有時間隱滅。馬震追她,繞著屏風
跑,不久實在沒法,進到馬廄里,藏身在後牆站立著。馬生連續喊叫,竟然不動。于是拽她
的衣襟,突然倒地,是白骨罷了,衣服依然如故,而尸骨完整無缺。細看它,有赤脈象紅
線,貫穿在骨間。馬生號啕痛哭,抬扶整理好尸骨。到南山查驗那墳如舊。打開看,棺材里
已經空了。馬生就另外選擇,變受地方落葬,而最終也不明白其中的奧妙。
劉惟清 陰北把關,南御並山濱濟,空闊百里,無人居。地勢險厄,用兵者,先據此為勝。迄今
天陰日暮,鬼怪往往而出。長慶三年春,平盧節度使薛隻遣衙門將劉惟清使于東平,途出於
此。時日已落,忽於野次,遙見幕幄營伍,旌旗人馬甚眾,煙火極遠。惟清少在戎旅,計其
部分,可五六萬人也。惟清不知。甚駭之。俄有輜重鼓角,部隊紛紜,或歌或語,宣言競
進。惟清乃緩轡出於其中。忽有衣 者徒行叩惟清,將奪馬。惟清與之爭,因躍馬絕道,
而 者執之愈急。惟清有膂力,以所執鐵鞭棰其背。 者不甚拒,良久舍去。惟清復路,則
向之軍旅已過矣。夜闌,方及前驛,會同列將渾釗,自滑使還,亦館於此。聞惟清至,迎
之,則惟清冥然無所知。眾扶持環視,久之乃寤,遂話此事,不二三日,至東平,既就館,
亦不為他人道。先是東平有術士皇甫喈者,落魄不仕,衣 藍縷,眾甚鄙之。一日,惟清出
游,喈於途中遙指曰︰“劉押衙。”惟清素衣(“素”下明抄本無“衣”字。)未識,因與
相款。(“款”原作“疑”,據明抄本改。)喈曰︰“本恐他人取馬,故牽公避道,奈何卻
以鐵鞭相苦?賴我金鎧在身,不爾,巨力堅策,豈易當哉。”笑而竟去。惟清從人辭謝,將
問其故,喈躍入稠人中,不可復見。後四年,李同捷反於滄景,時大下兵皆由平陰以入賊
境,豈陰兵先致討歟?(出《異聞錄》,明抄本作出《集異記》。)
陰北把關,南邊山連著山直到水邊,空曠開闊百里,無人居住,地勢險要,用兵的先佔
據這就能取勝。到現在天陰日晚,鬼怪常常出來。長慶三年春天,平盧節度使薛隻派衙門將
劉惟清出使到東平,路經這里,當時太陽已落山。忽然在野地里,遠遠看見軍營帳篷,旌旗
人馬很多,煙火很遠。惟清年少就在軍旅中,估計那部人,能有五六萬人。惟清不明白是怎
麼回事,很害怕。一會兒有輜重鼓角響起,部隊紛紛行動,有的唱歌有的說話,喧鬧前進。
惟清就拉著韁繩輕輕在那里經過。忽然有一個穿喪服的步行來叨問惟清,要奪他的馬。惟清
和他用力爭奪,于是躍馬跑出道外。而穿喪服的抓著韁繩更緊。惟清有體力,用拿的鐵鞭連
打他的背部。穿喪服的人不特別抵抗,很久才舍掉離去。惟清重新上路,就朝著那些人馬走
過的地方奔去。夜深,才到達前邊的驛站,會見同列將渾釗。渾釗從滑地出使回來,也住在
這里。听說惟清到來,去迎接他,可是惟清象睡覺似的什麼也不知道,大家扶持環視他,很
久才醒,于是說了這件事。不過兩三天,到達東平,住在館里,也沒對別人說。從前這東平
有個術士叫皇甫喈,落魄不當官,穿著草鞋破衣服,大家都很鄙視他。一天,惟清出去游
玩,喈在路上遙遙指著說︰“劉押衙。”惟清平素不認識,就和他應答。喈說︰“本來怕別
人奪取你的馬,所以引你躲避道邊,怎麼卻用鐵鞭打我,靠我金鎧在身,不然的話,巨大的
力量堅硬的鞭子,難道容易抵擋嗎?”笑著竟然離開。惟清跟從那人辭謝,要問那原故,喈
跑到稠密的人群中,不能再看見。過了四年,李同捷在滄景反叛。當時天下的兵,都由平陰
而進入賊境,難道陰兵先來討伐了嗎?
董 觀 董觀,太原人,善陰陽佔候之術。唐元和中,與僧靈習善,偕適吳楚間。習道卒,觀亦
歸並州。寶歷中,觀游汾涇,至泥(“泥”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陽郡。會于龍興寺,
堂宇宏麗,有經書千百編,觀遂留止,期盡閱乃還。先是院之東廡北室,空而扃 ,觀因請
居,寺僧不可,曰︰“居是室者,多病或死,且多妖異。”觀少年恃氣力,曰︰“某願得
之。”遂居焉。旬余夜寐,輒有胡人十數,挈樂持酒來,歌笑其中,若無人。如是數夕,觀
雖懼,尚不言于寺僧。一日經罷,時已曛黑,觀怠甚,閉室而寢。未熟,忽見靈習在榻前,
謂觀曰︰“師行矣。”觀驚且恚曰︰“師鬼也,何為而至?”習笑曰︰“子運窮數盡,故我
得以候子。”即牽觀袂去榻,觀回視,見其身尚偃,如寢熟。乃嘆曰︰“嗟乎?我家遠,父
母尚在,今死此,誰蔽吾尸耶?”習曰︰“何子之言失而憂之深乎?夫所以為人者,以其能
運手足,善視听而已。此精魂扶之使然,非自然也。精魂離身故曰死,是以手足不能為,視
听不能施,雖六尺之軀,尚安用乎?子寧足念。”觀謝之,因問習︰“常聞我教中有(明抄
本“中有”作“有中”)陰去身者,誰為耶?”習曰︰“吾與子謂死而未更生也。”遂相與
行。其所向,雖關鍵甚嚴,輒不礙,於是出泥陽城西去。其地多草,茸密紅碧,(“碧”原
作“密”,據明抄本改。)如毳毯狀。行十余里,一水廣不數尺,流而西南。觀問習,習
曰︰“此俗所謂奈河,其源出於地府耶!”觀即視其水,皆血,而腥穢不可近。又見岸上有
冠帶褲襦凡數百。習曰︰“此逝者之衣,由此趨冥道耳。”又望水西有二城,南北可一里
余。草樹蒙蔽,廬舍駢接。習與觀曰︰“與子俱往彼,君生南城徐氏,為次子。我生北城侯
氏,為長子。生十年,當重與君渭夜櫸鶚稀!憊墼唬骸拔崳湃慫賴蔽 エ僮凡叮 訃 br />
福。苟平生事行無大過,然後更生人間。今我死未盡夕,遂能如是耶?”曰︰“不然,冥途
與世人無異。脫不為不道,寧桎梏可及身哉!”言已,習即牽衣躍而過。觀方攀岸將下,水
豁然而開,廣丈余,觀驚眙惶惑。忽有牽觀者,觀回視一人,盡體皆毛,狀若獅子,其貌即
人也。良久謂觀曰︰“師何往?”曰︰“往此南城耳。”其人曰︰“吾命汝閱大藏經,宜疾
還,不可久留。”遂持觀臂,急東西指郡城而歸。未至數里又見一人,狀如前召觀者,大呼
曰︰“可持去,將無籍。”頃之。逐至寺。時天以曙,見所居室有僧數十,擁其門,視己身
在榻。二人排觀入門,忽有水自上沃其體,遂寤。寺僧曰︰“觀卒一夕矣。”於是具以事語
僧。後數日,于佛宇中見二土偶象,為左右侍,乃觀前所見者。觀因誓心精思,留閱藏經,
雖寒暑無少墮。凡數年而歸,時寶歷二年五月十五日。會昌中,詔除天下佛寺,觀亦斥去。
後至長安,以佔候游公卿門,言事往往而中。常為沂州臨沂縣尉。余在京師,聞其事于觀
也。(出《宣室志》)
董觀是太原人,善于陰陽佔卜之術。唐朝元和年間,與僧人靈習友好。一同到吳楚一帶
去,靈習在路上死去,觀也回到並州。寶歷年間,觀到汾經游覽,到了泥陽郡,在興龍寺會
見僧人。興龍寺堂宇宏偉壯麗,有經書數千百編。觀就停留在這里,打算都閱讀完再回去。
原來這院的東邊廊房的北屋,空著而且上著閂鎖。觀于是請求居住,寺僧不同意,說︰“住
在這個屋,大多有病有的死去,又多妖怪。”觀憑著年少氣壯,說︰“我願得到它。”于是
住在那里。過了十多天夜間睡覺,就有胡人幾十個,帶著樂器拿著酒,歌舞歡笑在那里,好
象沒有別人。象這樣幾個晚上。觀雖然害怕,還沒有對寺僧說。一天念完經,天已經昏黑,
觀疲勞到極點,關門睡覺。尚未睡熟,忽然看見靈習在床前,對觀說︰“師傅走吧。”觀吃
驚並且憤怒地說︰“你是鬼,為什麼到這來。”習笑著說︰“你的生命已到盡頭,所以我來
侍候你。”就拽著觀的袖子離開床。觀回頭看,看見他的身體還躺在那里,象睡熟了,就嘆
息道︰“唉!我家離這兒很遠,父母還在,現在死在這里,誰來遮蔽我的尸體呢?”習說︰
“為什麼你說得這麼失望,擔憂得這麼深重呢?那成為人的原因,是因為能運動手腳,善于
看和听罷了,這都是精魂扶植使它這樣,不是天然的;精魂離開身體所以叫死,因此手腳不
能運動,看和听不能實施,即使是六尺的軀體,還有什麼用呢?你還值得想念嗎?”觀感謝
他,于是問習道︰“曾經听說我教中有能隱去體的,誰能夠這樣做呢?”習說︰“象你我這
樣死了但尚未托生的就是。”于是就和靈習一塊走了,他們一路上,關卡雖然很嚴,但于他
們也並無阻礙。于是出了泥陽城向西走去,那地方有很多的草,重迭繁密花紅碧綠,象毳毯
的樣子。走了十多里,一河寬不到幾尺,向西南方向流去。觀問習,習說︰“這就是俗話所
說的奈河,它的源頭出在地府。”觀就看那河水,都是血,腥臭味不可接近。又看見岸上有
冠帶褲衣共有幾百件。習說︰“這是死人的衣服,由這奔向地府的道路。”又看到河西有兩
座城,南北距離能有一里多,被樹木遮蔽,房屋相連接。習對觀說︰“和你一起往那里去,
你降生到北城的侯氏家,做長子。降生十年後,應該重新和你舍棄家園回到佛門。”觀說︰
“我听說人死應當被冥官追捕,考察登記他的罪福,如果平生做事行為沒有大的過錯,然後
再降生到人間。現在我死不到一個夜晚,就能如此嗎?”習說︰“不是這樣,冥府和人間沒
有差別,倘或不做不說,難道手銬腳鐐能到你的身上嗎?”說完,習就拽著衣服跳過河。觀
正要攀附岸邊將要下去,河水豁然而開,寬有一丈多。觀驚恐惶惑,忽然有人拽他。觀回頭
看見一人,整個身體都是毛,樣子象獅子,他的面貌是人。好久對觀說︰“師傅要到哪里
去?”回答說︰“往南城去呀。”那人說︰“我讓你閱讀大量藏經,應該趕緊回去,不可長
久停留。”于是抓住觀的胳膊,急忙向著郡城的方向往回走。沒走幾里,又看見一人,樣子
象先前招呼觀的,大叫道︰“可以帶回去,還沒有注冊。”一會兒,就到了寺院。當時天已
經亮了,看見所住的屋里有幾十個僧人,擁塞著他的房門;又見自己的身體在床上。二人推
觀進門,忽然感到有水從上澆灌他的身體,于是就醒了。寺僧說,“觀死一夜了。”觀于是
把這事詳細地告訴了寺僧。過了幾天,在佛殿看見兩個土制偶象,是左右的侍者,是觀先前
看見的。于是觀發誓專心致志,閱讀藏經。即使是嚴寒酷暑也沒有稍微的懈怠,共計幾年才
回家。當時是寶歷二年五月十五。會昌年間,皇帝詔令為除天下佛寺,觀也被排斥離去。後
來到長安,以佔卜游說于公卿人家,說的事情往往說中。曾經做過沂州沂縣尉。我在京城,
听到關于董觀的這些事情。
錢方義 殿中侍御史錢方義,故華州剌史禮部尚書徽之子。寶歷初,獨居長樂第。夜如廁,僮僕
從者,忽見蓬頭青衣數尺來逼。方義初懼,欲走,又以鬼神之來,走亦何益,乃強謂曰︰
“君非郭登耶?”曰︰“然。”曰︰“與君殊路,何必相見?常聞人若見君,莫不致死,豈
方義命當死而見耶?方義家居華州,女兄衣佛者亦在此。一旦溘死君手,命不敢惜,顧人弟
之情不足。能相容面辭乎?”蓬頭者復曰︰“登非害人,出亦有限。人之見者,正氣不勝,
自致夭橫,非登殺之。然有心曲,欲以托人,以此(“此”原作“死”,據明抄本改。)久
不敢出。惟貴人福祿無疆,正氣充溢,見亦無患。故敢出相求耳。”方義曰︰“何求?”對
曰︰“登久任此職,積效當遷,但以福薄,須人助。貴人能為寫金字金剛經一卷,一心表
白。回付與登,即登之職,遂乃小轉。必有後報,不敢虛言。”方義曰︰“諾。”蓬頭者又
曰︰“登以陰氣侵陽,貴人雖福力正強,不成疾病,亦當有少不安。宜急服生犀角、生玳
瑁,麝香塞鼻則無苦。”方義至中堂,悶絕欲倒,遽服麝香等並塞鼻,則無苦。父門人王直
方者,居同里,久於江嶺從事,飛書求得生犀角,又服之,良久方定。明旦,選經工,令寫
金字金剛經三卷,令早畢功。功畢飯僧,回付郭登。後月余,歸同州別墅。下馬方憩,丈人
有姓裴者,家寄鄂渚,(“渚”原作“注”,。據明抄本改。)別已十年,忽自門入,徑至
方義階下,方義遂遽拜之。丈人曰︰“有客,且出門。”遂前行,方義從之,及門失之矣。
見一紫袍象笏,導從緋紫吏數十人,俟於門外。俯視其貌,乃郭登也,斂笏前拜曰︰“弊職
當遷,只消金剛經一卷。貴人仁念,特致三卷。今功德極多,超轉數等,職位崇重,爵位貴
豪,無非貴人之力。雖職已驟遷,其廚仍舊。頃者當任,實如鮑肆之人。今既別司,復求就
食,方知前苦,殆不可堪。貴人量察,更為轉金剛經七遍,即改廚矣。終身銘德,何時敢
忘。”方義曰︰“諾。”因問丈人安在,曰︰“賢丈江夏寢疾,今夕方困。神道求人,非其
親導,不可自已,適詣先歸耳。”又曰︰“廁神每月六日例當出巡。此日人逢,必致災難。
人見即死,見人即病。前者八座抱病六旬,蓋言登巡畢將歸,瞥見半面耳。親戚之中,遞宜
相戒避之也。”又曰︰“幽冥吏人,薄福者眾,無所得食,率常受餓。必能食推食,泛祭一
切鬼神,此心不忘。咸見斯眾暗中陳力,必救災厄。”方義曰︰“晦明路殊,偶得相遇。每
一奉見,數日不平。意欲所言,幸於夢寐。轉經之請,天曙為期。”唯唯而去。及明,因召
行數僧念金剛經四十九遍,及明祝付與郭登。功畢,夢曰︰“本請一七,數又出之。累計其
功,食天廚矣。貴人有難,當先奉白。不爾,不來黷也。泛祭之請,記無忘焉。”(出《續
玄怪錄》)
殿中侍御史錢方義。是從前華州剌史禮部尚書徽的兒子。寶歷年間,獨自住在長樂府
第。晚上上廁所,僮僕跟隨,看見一個頭發散亂的穿黑衣的人只有幾尺逼近。方義開始害
怕,想要跑,又以為鬼神來了,跑又有什麼用。就勉強對他說道︰“你莫非是郭登嗎?”回
答說︰“是”方義說︰“和你是不同的路,何必相見?曾經听人說如果看見你,沒有不死
的。難道是我命該死而看見你嗎?我家住華州,姐姐出家在這里,一旦突然死在你的手里,
命不可惜,想到做弟弟的情誼還不完備,可以容許我當面告辭嗎?”蓬頭的人又說︰“我不
想害人,出來也有限,人看見我的,正氣不足,自己到達死亡,不是我殺的。然而我有心
事,想要把這個托付于人,因此好久不敢出來,只有你福祿無邊,充滿正氣,看見我也沒有
禍患,所以敢出來和你相見。”方義說︰“有什麼相求?”回答說︰“我很久擔任這個職
務,積極效力應該升遷,只是因為福氣淺薄,必須有幫助,你能給寫金字金剛經一卷,誠心
表白,回付給我,我的職務就能小小的轉遷。以後一定報答你,不敢說謊。”方義說︰“好
吧。”蓬頭人又說︰“我用陰氣侵犯了你的陽氣,你雖然福分體力正強盛,不能得病,也能
有少微的不舒適。應該立刻服用生犀角生玳瑁,用麝香堵塞鼻子就沒有痛苦了。”方義到達
中堂。煩悶到極點要倒地,立刻服用了麝香等藥物並堵塞鼻子,就沒有痛苦了。父親的弟子
王直方,住在同一個里,長久在江嶺做事。飛快送信給他求得生犀角,又吃了,好久才安
定。第二天早晨,選擇經工,讓他們抄寫金字金剛經三卷,讓他們早點抄完。抄完後招待僧
人,回付郭登。一個多月後,回到同州別墅,下馬正在休息,有個姓裴的老人,家住鄂渚,
分別已經十年,忽然從門進入,直接到方義階下。方義就立刻拜見他。老人說︰“有客人,
請出門。”就在前邊走,到了門口老人就不見了。看見一個穿紫袍拿著象笏的人,前導隨從
穿紅紫色衣服的差役幾十人,在門外等候。低頭看那相貌,是郭登。郭登收起笏板上前拜
道︰“卑職要升遷,只需金剛經一卷,你的仁義想法,特意送給三卷,現在功德極高,越級
升遷幾等,職位崇高重要,爵位高貴豪邁。無不是你的大力相助。雖然職位已經迅速升遷,
那廚房依舊,短時間還對付,實際象咸魚店的人,現在離開舊司,再去就餐,才知道以前的
痛苦,幾乎不能忍受。你能體量明察,再給反復念金剛經七遍,就能改變廚房,終身銘記你
的恩德,什麼時候敢忘記呢?”方義說︰“行。”于是又問老人在哪里。回答說︰“善良的
老人在江夏生病,今晚正困窘,神道求人,不是他親自引導,不能自己前來,剛才來後先回
去了。”又說︰“廁神每月六日照例應該出去巡查,這日人遇見他,一定招致災難,人看見
他就死,他看見人就生病。先前的八座有病已六旬,說我巡完將要回去,看見一半臉面。親
戚之間,傳遞應該互相回避的。”又說︰“冥府的差役,福分薄的多,沒有地方得到食品,
通常挨餓,一定能吃的慷慨施舍給他們。廣泛祭示一切鬼神,這心意不會忘記。都被這眾鬼
神暗中出力,一定能救災禍。”方義說︰“陰陽路不同,偶然相遇,每次相見,多日不平
靜,心里想說的,希望在夢中,反復念經要求,天亮就開始。”答應後離去。到天亮,就召
集行敬僧人念金剛經四十九遍,到天明祝告給郭登。念完經,夢見郭登說︰“本來請念一個
七遍,數量又增加了六倍,累計那功德,吃天廚了。你要有難,應先奉告,不然的話,不來
騷擾,廣泛祭示的要求,記住不要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