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陟 王超 段何 韋鮑生妓 梁 崔御史 曹唐
房 陟 房陟任清河縣尉,妻滎陽鄭氏,有容色。時村中有一老嫗,將詣謁禪師,未至,而中路
荒野間。見一白衣婦人,于榛棘中行,哭極哀。繞一丘阜,數十步間,若見經營之狀者。嫗
怪而往問,及漸逼,婦人即遠,嫗適回,而婦人復故處。如是數四。嫗度非人,天昏黑,遂
舍之。及至禪師處,說所見,兼述婦人形狀、衣服。禪師異之,因書記屋壁。後月余日,房
陟妻暴亡,果葬于前所哭繞丘阜間,而容貌衣服,一如老嫗前見者。(出《通幽錄》)
房陟任清河縣尉。妻子是滎陽人,姓鄭,很有姿色。當時,有個村子中一個老婦人,要
去拜見一個禪師。還沒到,中途路過一片荒野,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婦人,在荊棘、草叢間
行走,哭得非常悲哀,又見她圍繞著一個小土丘,在距離自己幾十步遠的地方,好象在干什
麼。老婦人感到很奇怪,走過去想問她。等稍稍靠近了她,那婦人就遠離了她;老婦人走回
來,那婦人就又在原來的地方。象這樣有很多次。老婦人估計她不是人間人。天黑下來,就
丟開她自去趕路了。等到了禪師那里,敘述路上所見,又說了那婦人的樣子及裝束,禪師認
為很奇怪,于是就把這事寫在牆壁上。以後一個多月後的一天,房陟妻突然死了,果然埋葬
在那婦人哭和徘徊的小土丘一帶,而容貌,衣服,全象老婦人先前見到的一樣。
王 超 太和五年,復州醫人王超,善用針,病無不差。死經宿而甦,言如夢︰至一處,城壁台
閣,如王者居。見一人臥,召前脈視,右膊有腫,大如杯,令超治之。即為針出濃升余。顧
黃衣吏曰︰“可領視畢也。”超隨入一門,門署曰畢院。庭中有人眼數千,聚成山,視內迭
瞬明滅。黃衣曰︰“此即畢也。”俄有二人,形甚奇偉,分處左右。鼓巨 ,吹激聚眼,扇
而起,或飛,或走為人者,頃刻而盡。超訪其故,黃衣曰︰“有生之類,先死為畢。”言次
忽活。(出《酉陽雜俎》)
太和五年時,復州有個醫生叫王超,很善于用針給人治病。經過他醫治的病人,沒有治
不好的。王超曾經死了,經過一夜又甦醒過來。醒後說象作了一場夢一樣。夢中他到了一個
地方,高牆樓閣,象王侯居住的地方。看見一個人躺在那里,那人招呼王超上前給他診脈,
病人的左臂長了一個腫瘤,象酒杯一樣大,王超用針給他排出一升多濃水。那個病人回頭對
身穿黃衣的小吏說︰“可以帶他去看看畢院。”王超跟隨黃衣人走進一個門,門上標有“畢
院”二字,庭中有數千只眼楮,眼楮聚在一起,象山一樣,瞬間明滅、閃亮。黃衣人說︰
“這就是‘畢’呀。”不一會兒,有二人,身材高大,分別站在兩邊,動著巨大的扇子,
吹動著那些聚在一起的眼楮。扇子一動,那些眼楮就有的飛,有的跑,就象人一樣,頃刻間
那些眼楮就消失了。王超問是什麼緣故,黃衣人說︰“有生命的東西,先死叫‘畢’。”黃
衣人說完王超就復活了。
段 何 進士段何賃居客戶里。太和八年夏,臥疾逾月,小愈。晝日因力櫛沐,憑幾而坐。忽有
一丈夫,自所居壁縫中出,裳而不衣,嘯傲立于何前,熟顧何曰︰“疾病若此,何不娶一
妻,俾侍疾。忽爾病卒,則如之何?”何知其鬼物矣。曰︰“某舉子貧寒,無意婚娶。”其
人曰︰“請與君作媒氏。今有人家女子,容德可觀,中外清顯,姻屬甚廣。自有資從,不煩
君財聘。”何曰︰“未成名,終無此意。”其人又曰︰“不以禮,亦可矣。今便與君迎
來。”其人遂出門,須臾復來,曰︰“至矣。”俄有四人,負金璧輿。從二青衣,一雲髻,
一半髻,皆絕色。二蒼頭,持裝奩衣篋,直置輿于階前。媒者又引入閣中,垂幃掩戶,復至
何前曰︰“迎她良家子來,都不為禮,無乃不可乎?”何惡之,兼以困憊,就枕不顧。媒又
曰︰“縱無意收采,第試一觀。”如是說諭再三,何終不應。食頃,媒者復引出門,輿中者
乃以紅箋題詩一篇,置何案上而去。其詩雲︰“樂廣清贏經幾年,奼娘相托不論錢。輕盈妙
質歸何處,惆悵碧樓紅玉田。”其書跡柔媚,亦無姓名,紙末唯書一“我”字。何自此疾病
日退。(出《河東記》)
進士段何租房子住在客戶里。太和八年夏天,得了一場病,病了一個多月,稍稍有好
轉。天亮後用力梳洗後,靠幾案坐著休息。忽然有一個男子,從所住地方的牆壁中的夾縫中
走出來,只穿下衣,光著上身,大聲地呼喝著站在段何面前,仔細地看著段何說︰“你病成
這樣,為什麼不娶一妻,讓她伺候你的病?如果你突然死了,那可怎麼辦?”段何知道他是
鬼,就說,“我是個舉子,家境貧寒,沒有心思娶妻。”那人說︰“讓我給你作個媒人。現
在有個人家的女兒,容貌、品德都值得一看,無論內心、外表都很純潔、高貴、親朋故友也
很多,自有資財來源,又不麻煩你花費財禮。”段何說︰“沒成名,始終不會有這個意
思。”那人說︰“不舉行成婚的儀式也行啊!現在我馬上為你迎來。”說完,那人就出了
門,不一會兒,又回來了,說︰“到了。”一會兒,就見四個人抬著用金玉裝飾的轎子,後
面跟著兩個婢女,一個梳著高高的發髻,另一個發鬟低垂,都是絕色美女。兩個男僕拿了妝
奩、衣箱。徑直把轎子抬到階前才放下。媒人又把轎中的女子引入閨房中,放下簾子,關上
門。然後又到段何面前說︰“迎取她這樣良家女子,連禮儀都不舉行,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呢?”段何听後非常厭惡,加上困乏疲憊,就躺下不理他。媒人又說︰“即使你無意娶她,
但是也可以試著看一看。”類似的話,那人反復說了許多遍。段何始終不答應。一頓飯的工
夫,那自稱媒人的人又帶這一行人出了門。轎中那女人用紅色信箋寫了一首詩,放在段何面
前的幾案上走了。詩中寫道︰“樂廣清贏經幾年,奼娘相托不論錢。輕盈妙質歸何處,惆悵
碧樓紅玉田。”那字跡輕柔漂亮,也沒寫姓名。唯獨在紙末寫了個“我”字。從此以後,段
何的病也一天天好轉了。
韋鮑生妓 酒徒鮑生,家富畜妓。開成初,行歷陽道中,止定山寺,遇外弟韋生下第東歸,同憩水
閣。鮑置酒,酒酣,韋謂鮑曰︰“樂妓數輩焉在?得不有攜者乎?”鮑生曰︰“幸各無恙,
然(原本“然”上有“挈”字,據明鈔本刪。)滯維陽日,連斃數駟,後乘既缺,不果悉
從。唯與夢蘭、小倩俱,今亦可以佐歡矣。”頃之,二雙鬟抱胡琴方響而至,遂坐韋生、鮑
生之右,絲擊金,響亮溪谷。酒闌,鮑謂韋曰︰“出城得良馬乎?”對曰︰“予春初塞
游,自 坊歷烏延,抵平夏。止靈武而回。部落駔駿獲數疋,龍形鳳頸,鹿頸鳧膺,眼大足
輕,脊平肋密者,皆有之。”鮑撫掌大悅,乃停杯命燭,閱馬于輕檻前數匹,與向來夸誕,
十未盡其八九。韋戲鮑曰︰“能以人換,任選殊尤。”鮑欲馬之意頗切,密遣四弦,更衣盛
妝,頃之乃至。命棒酒勸韋生,歌一曲以送之雲︰“白露濕庭砌,皓月臨前軒。此時頗留
恨,含思獨無言。”又歌《送鮑生酒》雲︰“風 荷珠難暫圓,多生信有短姻緣。西樓今夜
三更月,還照離人泣斷弦。”韋乃召御者,牽紫叱撥以酬之。鮑意未滿,往復之說,紊然無
章。有紫衣冠者二人,導從甚眾,自水閣之西,升階而來。鮑韋以寺當星使交馳之路,疑大
寮夜至,乃恐悚入室,闔門以窺之。而杯盤狼籍,不假收拾。時紫衣即席,相顧笑曰︰“此
即向來聞妾換馬之筵。”因命酒對飲,一人須髯甚長,質貌甚偉,持杯望月,沉吟久之,
曰︰“足下《盛賦》雲︰‘斜漢左界,北路南躔。白露暖空,素月流天’可得光前絕後矣。
對月殊不見賞‘風霽地表,雲斂天末。洞庭始波,木葉微脫’。”長須雲︰“數年來在長
安,蒙樂游王引至南宮,入都堂,與劉公干、鮑明遠看試秀才,予竊入司文之室,于燭下窺
能者制作。見屬對頗切,而賦有蜂腰鶴膝之病,詩有重頭重尾之犯。若如足下“洞庭”“木
葉”之對,為紕謬矣。小子拙賦雲︰‘紫台稍遠,燕山無極。涼風忽起,白日西匿。’則
‘稍遠’‘忽起’之聲,俱遭黜退矣。不亦異哉!”。謂長須曰︰“吾聞古之諸侯,貢士于
天子,尊賢勸善者也。故一適謂之好德,再適為之遵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
士,一黜爵,再黜地。三黜爵地。夫古之求士也如此,猶恐搜山之不高,索林也不深。尚有
遺漏者,乃每歲春季開府庫,出幣帛,周天下而禮聘之。當是時,儒墨之徒,豈盡出矣;智
謀之士,豈盡舉矣;山林深澤,豈無遺矣;日月照臨,豈得盡其所矣。天子求之既如此,諸
侯貢之又如此,聘禮復如此,當有棲棲于岩谷,郁郁不得志者。吾聞今之求聘之禮缺,是貢
舉之道隳矣。賢不肖同途焉,才不才汩汩焉。隱岩冗者,自童髦窮經。至于白首焉;懷方策
者,自壯歲力學,訖于沒齒。雖每歲鄉里薦之于州府,州府貢之于有司,有司考之詩賦。蜂
腰鶴膝,謂不中度;彈聲韻之清濁,謂不中(“中”字原缺,據明鈔本增)律。雖有周孔之
賢聖,班馬之文章,不由此制作,靡得而達矣。然皇王帝霸之道,興亡理亂之體,其可聞
乎?今足下何乃贊揚今之小巧,而隳張古之大體?況予乃訴皓月長歌之手,豈能拘(“拘”
原作“歡”,據明鈔本改)于雕文刻句者哉。今珠露既清,桂月如晝,吟詠時發,杯觴間
行,能援筆聯句,賦今之體調一章,以樂長夜否?”曰︰“何以為題?”長須雲︰“便以妾
換馬為題,仍以舍彼傾城,求其駿足為韻。”命左右折庭前芭蕉一片,啟書囊,抽毫以操
之,各佔一韻。長須者唱雲︰“彼佳人兮,如瓊之瑛;此良馬兮,負駿之名。將有求于逐
日,故何惜于傾城?香暖深閨,永厭桃花之色;風清廣陌,曾憐噴玉之聲。”希逸曰︰“原
夫人之矜其容,馬乃稱其德。既各從其所好,諒何求而不克。長跪而別,姿容休耀其金鈿;
右牽而來,光彩頓生于玉勒。”文通曰︰“步及庭砌,效當軒墀。望新恩,懼(“懼”原作
“俱”,據明鈔本改)非吾偶也;戀舊主,疑借人乘之。香散綠駿,意已忘于鬢發;汗流紅
頷,愛無異于凝脂。”希逸曰︰“是知事有興廢,用有取舍。彼以絕代之容為鮮矣,此以軼
群之足為貴者。買笑之恩既盡,有類卜之;據鞍之力尚存,猶希進也。”文通賦四韻訖,芭
蕉盡。韋生發篋取紅箋,跪獻于廡下。二人大驚曰︰“幽顯路殊,何見逼之若是?然吾子非
後有爵錄,不可與鄙夫相遇。”謂生曰︰“異日主文柄,較量俊秀輕重,無以小巧為意
也。”言訖,二公行十余步間,忽不知其所在矣。(出《纂異記》)
嗜酒成性的鮑生,家里很富有、養活很多藝妓。開成初年,走到歷陽途中,住在定山
寺。他的表弟韋生落榜東歸,二人相遇,同在水閣休息。鮑生備辦了酒宴。喝到盡興的時
候,韋生對鮑生說︰“那些藝妓在哪?能不帶來嗎?”鮑生說︰“幸好都沒出什麼事,然而
滯留在淮陽的那些日子,接連死了許多馬,後來車就少了,無法把他們全帶來,只跟夢蘭、
小倩他們一起來了。也足可以供我們娛樂了。”一會兒,兩個頭上梳著雙髻的藝妓抱著胡
琴,邊走邊拉地走過來了,就坐在韋生、鮑生的石邊。那二人撫試琴弦,拉開琴弓,響亮的
樂曲聲回蕩在溪谷。酒快喝完的時候,鮑生對韋生說︰“出城買到良馬了嗎?”韋生回答
說︰“我春初去塞外游覽,從 坊經過烏延,到達平復,最後到靈武,然後返回來,買到了
幾匹部落的駿馬。龍形鳳頸、鹿頸鳧膺、眼大足輕、脊平肋密的樣樣都有。”鮑生听了後,
拍著手非常高興,就放下酒杯,讓人拿著蠟燭,到栓馬樁去看了幾匹馬。這些馬與方才韋生
所夸耀吹噓的相比,還不足十分之八九。韋生對鮑生開玩笑說︰“可以用人來換,隨便你挑
選最好的馬。”鮑生想要馬的心情非常迫切,就暗自派人把四弦找來,更換濃妝,一會兒就
到了。鮑生讓這人拿著酒杯為韋生勸酒。這人唱一支曲子贈韋生。歌詞是︰白露濕庭砌,皓
月臨前軒,此時頗留恨,含思獨無言。”又唱一首歌為鮑生助興,歌詞是︰風 荷珠難暫園
圓,多生信有短姻緣。西樓今夜三更月,還照離人泣斷弦。韋生召來看管馬匹的人,牽一匹
紫色的馬吆喝著送給鮑生以表示酬謝。鮑生的欲望仍未滿足、反反復復地叨念著,語言雜亂
而無次序。這時有穿紫衣戴紫帽子的二個人,前呼後擁地帶著一大群人從水閣西邊登上台階
向這邊走過來。鮑生韋生二人認為定山寺正當使者頻繁往來的路口,懷疑是權臣到此,就慌
慌張張進了屋子,關上門偷著向外看。而外面酒杯盤碟弄得亂七八糟,還未及收拾,穿紫衣
服的人已到座位上了。兩個人相對笑了笑說︰“這就是方才听到的以妾換馬的宴席。”于是
讓人拿酒、二人對飲。其中一人長著長長的絡腮胡須,身材高大魁偉,舉起酒杯,遙望月
亮,遲疑了好一會兒,說︰“先生的大作有‘斜漢左界,北路南躔。白露暖空。素月流
天。’可以算作空前絕後的佳句了。面對明月何不欣賞‘風霽地表,雲斂天末,洞庭始波,
木葉微脫’呢?”另一個長胡須的人說︰“多年來在長安,承蒙樂游王把我推薦給南宮,進
入了大的殿堂,與劉公干、鮑明遠主管科舉取仕,我偷閑去觀看了文章詩賦中最寶貴的東
西,在燭光下觀看能人寫作。見他們連綴文章、吟詩和賦非常流暢。然而賦有蜂腰鶴膝的弊
病,詩有重頭重尾的缺點。象先生的‘洞庭’‘木葉’這類對句一樣,那就錯了。我有拙劣
詩句‘紫台稍遠,燕山無極。涼風忽起,白日西匿。’則是時間比較久遠的即興而作,都應
該廢棄了,難道它們沒有區別嗎?”落腮胡須對長胡須的人說︰“我听說古代的諸侯舉薦人
才給天子,就是尊重賢才,勉勵從善的人。所以第一次舉薦就認為他的德行好。第二次去推
薦,就認為他尊重賢才,第三次去推薦,就認為他有功,于是給以賞賜。不舉薦人才的,根
據情況,輕者免除爵位,再者沒收封地,最重的就既免除爵位又沒收封地。古代天子這樣選
拔接納人才,還憂心沖沖,象怕搜山唯恐到不了高處,又象搜索森林,深怕到不了林子盡
頭。即使這樣,也還是有遺漏人才的情況。每年春天打開官府倉庫、拿出錢物、用來周濟天
下百姓,以禮接納那些有才之士。當著這個時候,儒墨等各家的賢才,難道都選拔出來了
嗎?聰慧善謀的人難道都被舉薦出來了嗎?山林深澤沒有一處遺漏嗎?日月高照,難道普遍
地照到所有的地方嗎?天子這樣選拔人才,諸侯這樣舉薦人才,選聘人才的制度又這樣完
奮,還有隱居深山巨谷郁郁不得志的人,我看到現在求賢納士的法規如此欠缺,這就是推薦
選拔人才的道路被毀壞了。賢的和不賢的不分,有才的和無才的不辨。隱居在岩谷等閑散的
地方的人,從孩童時候起,就竭力追索取仕效國之路,一直到白頭。胸懷良策的人,從身強
力壯的時候開始努力學習,一直到衰老掉牙為止。即使每年鄉里把人才推薦給州府,州府又
把他們舉薦給有司,有司再考察他們詩文。詩賦有蜂腰鶴膝的毛病,認為不合乎要求,讀起
來聲音有清有濁,認為不合乎韻律。即使有周公、孔子那樣的聖賢,班固、司馬遷那樣的著
作也從此不再問世了。那樣的人才也無法獲得並使之顯貴了。這樣古代先王的思想、學說,
興衰治亂的根本道理,難道還能听到嗎?現在你卻贊揚如今詩賦的小小的技巧,而損害了發
揚古代聖賢的傳統思想、美德的大的根本的謀劃。況且我是個喜歡面對明月、高聲吟詠、抒
發感情的人,怎能受得了雕文刻句的束縛呢?現在露珠已散盡,桂月朗照,如同白晝吟詩作
賦的興致即時而發,能頻頻舉杯、提筆聯句,吟詠現在的詩體一首,以便在長夜中相娛樂
嗎?”長胡子說︰“以什麼為題?”絡腮胡子說︰“就以以妾換馬為題。仍以舍其傾城之
色,求其駿足為韻。”命令左右的人折下庭前一片芭蕉葉,打開書囊,取出毛筆握在手中、
各佔一韻。絡腮胡子吟道︰“彼佳人兮,如瓊之瑛;此良馬兮,負駿之名。將有求于逐日,
故何惜于傾城。香暖深閨,永厭桃花之色;風清廣陌,曾憐噴玉之聲。”希逸曰︰“原夫人
之矜其容,馬乃稱其德。既各從其所好,諒何求而不克。長跪而別,姿容休耀其金鈿;右牽
而來,光彩頓生于玉勒。”文通曰︰“步及庭砌,效當軒墀。望新恩,懼非吾偶也;戀舊
主,疑借人乘之。香散綠盡,意已忘于鬢發;汗流紅頷,愛無異于凝脂。”希逸曰︰“是知
事有興廢,用有取舍。彼以絕代之容為鮮矣,此以軼群之足為貴者。買笑之恩既盡。有類卜
之;據鞍之力尚存,猶希進也。”文通賦四韻寫完,芭蕉葉已經用完,韋生打開箱子、拿出
紅格的紙,跪在廂房前獻給他。二人非常吃驚的說︰“我們與他陰陽隔世,道路不同,怎麼
能這樣強求我們,然而你我都不是不要封爵受祿的人,不能再與世間的庸俗鄙陋的人相見。
又對韋生說︰“他日你如果掌握以文章取士的權柄,衡量優劣高下,不要把小小的技巧放在
心上。”說完,二個人走了十幾步,忽然不知去向了。
梁 有梁 者,開成中,自長沙將舉孝廉,途次商山,舍于館亭中。時八月十五夕,天雨新
霽,風月高朗, 偃而不寐。至夜半,忽見三丈夫,衣冠甚古,皆被珠綠,徐步而來。至庭
中,且吟且賞,從者數人。 心知其鬼也,然素有膽氣,因降階揖之。三人亦無懼色,自稱
蕭中郎、王步兵、諸葛長史。即命席坐于庭中,曰︰“不意良夜遇君于此!”因呼其童曰︰
“玉山取酒。”酒至,環席遞酌。已而王步兵曰︰“值此好風月,況佳賓在席,不可無詩
也。”因舉題聯句,以詠秋月,(明鈔本、陳校本“月”作“物”)步兵即首為之曰︰“秋
月圓如鏡”蕭中郎曰︰“秋風利似刀。” 曰︰“秋雲輕比絮。”次至諸葛長史,嘿然久
之,二人促曰︰“幸以拙速為事。”長史沉吟,又食頃,乃曰︰“秋草細同毛。”二人皆大
笑曰︰“拙則拙矣,何乃遲乎?”長史曰︰“此中郎過耳,為僻韻而滯捷才。”既而中郎又
曰︰“良會不可無酒佐,命玉山召惠娘來。”玉山去,頃之,有一美人,鮮衣自門步來,笑
而拜坐客。諸葛長史戲謂女郎曰︰“自赴中郎召耳。與吾何事?”美人曰︰“安知不為眾人
來?”步兵曰︰“欲自明,無如歌以送長史酒。”惠娘起曰︰“願歌鳳樓之曲。”即歌之,
清吟怨慕, 听之忘倦。久而歌闋,中郎又歌。曲既終曰︰“山光漸明,願更綴一篇,以盡
歡也。”即曰︰“山樹高高影。”步兵曰︰“山花寂寂香。”因指長史曰︰“向者僻韻,信
中郎過,分願續此,以觀捷才耳。”長史應曰︰“山天遙歷歷。”一坐大笑︰“遲不如速,
而且拙,捷才如是耶?”長史色不能平。次至 曰︰“山水急湯湯。”中郎泛言賞之,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