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穎 游氏子 李雲 鄭總 王紹 王鮪 李戴仁 劉 李矩 陶福
巴川崔令 馮生
牟 穎 洛陽人牟穎,少年時,因醉,誤出郊野,夜半方醒,息于路旁。見一發露骸骨,穎甚傷
念之。達曙,躬身掩埋。其夕,夢一少年,可二十已來,衣白練衣,仗一劍,拜穎曰︰“我
強寇耳,平生咨意殺害,作不平事。近與同輩爭,遂為所害。埋于路旁,久經風雨,所以發
露。蒙君復藏,我故來謝君。我生為凶勇人,死亦為凶勇鬼。若能容我棲托,但君每夜微奠
祭我,我常應君指使。我既得托于君,不至饑渴,足得令君所求 意也。”穎夢中許之。及
覺,乃試設祭饗,暗以祀禱祈。夜又夢鬼曰︰“我已托君矣,君每欲使我,即呼赤丁子一
聲,輕言其事,我必應聲而至也。”穎遂每潛告,令竊盜,盜人之財物,無不應聲遂意,後
致富有金寶。一日,穎見鄰家婦有美色,之,乃呼赤丁子令竊焉。鄰婦至夜半,忽至外逾垣
而至。穎驚起款曲,問其所由來,婦曰︰“我本無心,忽夜被一人擒我至君室。忽如夢覺,
我亦不知何怪也。不知何計,卻得還家。”悲泣不已,穎甚閔之,潛留數日。而其婦家人求
訪甚切,至于告官。穎知之,乃與婦人詐謀,令婦人出別墅,卻自歸,言不知被何妖精取
去,今卻得回。婦人至家後,再每三夜或五夜,依前被一人取至穎家,不至曉,即卻送歸。
經一年,家人皆不覺。婦人深怪穎有此妖術,後因至切,問于穎曰︰“若不白我,我必自發
此事。”穎遂具述其實,鄰婦遂告于家人,共圖此患。家人乃密請一道流,潔淨作禁法以伺
之。赤丁子方夜至其門,見符 甚多,卻反。白于穎曰︰“彼以正法拒我,但力微耳。與君
力爭,當惡取此婦人。此來必須不放回也。”言訖復去。須臾,鄰家飄驟風起。一宅俱黑
色,但是符 禁法之物,一時如掃,復失婦人。至曙。其夫遂去官,同來穎宅擒捉,穎乃攜
此婦人逃,不知所之。(出《瀟湘錄》)
洛陽有個叫牟穎的人,少年時有一次喝醉酒胡亂走到城郊野地,睡在路旁。半夜醒來
後,發現附近有一具露出墳地的尸骨,心里很可憐它,天明時就用土把那尸骨埋起來了。這
天夜里牟穎夢見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穿著一身白衣,拿一把劍,向牟穎行禮說,“我生
前是一名強盜,肆意殺了不少人,干了很多壞事。後來因為和同伙爭斗被殺死,把我埋在路
邊,久經風吹,所以才暴骨墳墓之外。承蒙您的同情把我重新掩埋,我特來致謝。我活著時
是個凶漢,死後也是個凶鬼。您如果能繼續庇護我,只要每夜能小小地祭奠我一次就行,使
我不受饑渴之苦,我就會隨時听您的指使為您效勞。您能滿足我這一點願望嗎?”牟穎在夢
中就答應了那青年鬼魂。醒來後,他就擺設了祭祀供品,並暗自祈禱了一番。當天夜里,牟
穎又夢見鬼來說,“我已領著了您的祭品和祈禱了。今後,你如需要用我,只要喊一聲‘赤
丁子’並小聲說你有什麼事要我辦,我會應聲而至的。”後來,牟穎就常常偷偷招喚赤丁
子,讓他偷盜別人的財物,赤丁子每次都能把盜來的財物送給他。牟穎因此而漸漸成了擁有
金銀寶物的富人。有一天,牟穎又看見鄰家女人很漂亮,動了心,就又讓赤丁子去把那女人
偷來。這天半夜,鄰家女人忽然翻牆來到牟穎家,牟穎又驚又喜,問她怎麼來的。女人說,
“我根本不想來,是被一個人硬抓到你家來的,像一場惡夢剛醒,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
不知有什麼辦法能回到我家去啊!”說罷痛哭起來。牟穎挺可憐她,偷偷留她住了幾天。這
時女人家中到處找她,並向官府報告了。牟穎听說後,就暗地和婦人合謀取得一致,讓她自
己回到家中,並對她家人說不知被什麼妖怪抓去又放回來了。那女人回到家後,每隔三五
天,仍然夜晚被赤丁子背到牟穎家,不到天亮再送回去。這樣達一年,女人家里誰也沒發
現。女人看牟穎有這麼高明的妖術十分奇怪,就追問牟穎到底是怎麼回事,並說如牟穎不說
實話,她自己就向別人坦白。牟穎無奈,就說了實話。女人就把這事告訴了家里人,大家一
起商量怎麼能除掉這個禍害。後來,家人請來了一名道士,道士施了法術後等在家中。這天
夜里,赤丁子來到那女人家門外,看見門上貼著很多符咒,就回到牟穎家說,“她家施了法
術阻擋我,但法力並不大。我想為你力爭,用硬手段把那女人弄來,這次她來後,你可別再
把她放回去了!”說罷就轉回去了。不一會兒,鄰女家院里刮起了黑風,什麼都看不見了,
貼的所有符咒也都被風刮跑,風停後一看,那女人又沒了。天亮後,女人的丈夫告到官府,
官府立刻派人來捉拿牟穎,牟穎就帶著那女人逃了,至今也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游氏子 許都城西之北陬,有趙將軍宅,主父既沒,子孫流移,其處遂凶,莫敢居者。親近乃榜
于里門曰,有居得者,便相奉。乾符初,許有游氏子者,性剛悍,拳捷過人,見榜曰︰“僕
猛士也,縱奇妖異鬼,必有以制之。”時盛夏,既夕,攜劍而入。室宇深邃,前庭廣袤,游
氏子設簟庭中, 而坐。一鼓盡,聞寂無驚,游氏子倦,乃枕劍面堂而臥。再鼓將半,忽
听軋然開後門聲,蠟炬齊列,有役夫數十,于堂中灑掃。闢前軒,張朱簾繡幕,陳筵席寶
器,異香馥于檐楹。游子心謂此小魅耳,未欲迫之,將觀其終。少頃,執樂器,紆朱紫者數
十輩,自東廂升階,歌舞妓數十輩自後堂出,入于前堂。紫衣者居前,朱綠衣白衣者次之,
亦二十許人。言笑自若,揖讓而坐。于是絲竹合奏,飛觴舉白,歌舞間作。游氏子欲前突,
擒其渠魁。將起,乃覺髀間為物所壓,冷且重,不能興。欲大叫,口哆而不能聲。但觀堂上
歡洽,直至嚴鼓。席方散,燈火既滅,寂爾如初。游氏子駭汗心悸,匍伏而出。至里門,良
久方能語。其宅後卒無敢居者。(出《三水小牘》)
河南許都城西北山坡下,有一座趙將軍宅。宅子的主人早已去世,子孫也流離失散,這
座宅子就成了凶宅,沒有人敢再住進去。親戚就在院門口貼了幅告示,說誰想住這府宅,可
以免費奉送。唐乾符初,許都有一個姓游的人,這人非常強悍,會一手好拳腳,看見告示後
說,“我是個勇猛的人,什麼妖魔鬼怪我都制服得了。”當時正值盛夏,一天晚上,游某帶
著一把寶劍進了趙將軍宅。進去後只見庭院深深,前庭很大,游某就在院中放了一張床,鋪
了一塊粗麻布坐在床上。一更鼓響過之後,院子里仍然安靜無聲,游某困倦了,就頭枕寶劍
面朝著堂屋睡下了。二更過了一半時,忽然听見後門吱嘎一聲開了,只見院中忽然亮起了一
排排蠟燭火把,有好幾十個僕役打掃庭院,打開前門,掀起了朱簾圍帳,擺設筵席用的珍貴
器具,不時傳來一陣陣特殊的香味。游某心想這些不過是小妖魅,先不去理它,看看到底能
搞出什麼名堂。過了一陣,又來了幾十個穿著大紅大紫衣服的人,手拿著樂器從東廂房走
來。從後屋又走出來幾十名歌舞伎,來到前堂,穿紫衣的在前,後面是穿綠衣和白衣的,都
是二十多歲的人,她們談笑自如地互相讓著坐下。這時樂器奏響,宴會上推杯換盞,十分熱
鬧。這時,游某想猛沖過去抓住鬼怪中的頭子,但覺得腿上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壓著,又涼又
重,根本動不了。他想大聲喊叫,干張嘴卻喊不出聲,只能看見鬼怪們在堂上興高采烈地狂
歡宴飲,一直到急促的更鼓聲傳來,燈火就突然熄滅,一切都像什麼也沒有過那樣寂靜。游
某嚇得渾身冷汗,連滾帶爬出了院門,到了巷口大門,過了好久才能說出話來。從那以後,
那座趙將軍宅就再也沒有人敢住進去了。
李 雲 前南鄭縣尉李雲,于長安求納一姬,其母未許。雲曰︰“予誓不婚。”乃許之。號姬曰
楚賓。數年後,姬卒。卒後經歲,遂婚前南鄭令沈氏女。及婚日,雲及浴于淨室,見楚賓執
一藥來,徑前,謂雲曰︰“誓余不婚,今又與沈家作女婚。無物奉,贈君香一貼,以資浴
湯。”瀉藥末入浴斛中,釵子攪水訖而去。雲甚覺不安,困羸不能出浴,遂卒,肢體如棉,
筋骨並散。(出《聞奇錄》)
曾經當過南鄭縣尉的李雲,在長安時曾向一位姑娘求婚,她母親不答應。李雲說,“如
果不能娶她,我今生永不結婚。”姑娘的母親就應允了。姑娘的名字叫楚賓。結婚幾年後,
楚賓死了。第二年,李雲又娶了前任南鄭縣令沈氏的女兒。結婚這天,李雲正在洗浴時,忽
然見楚賓拿著一包藥走到面前說,“你曾發誓說非我不娶,現在你卻又給沈家當了女婿。我
沒有什麼好禮品,送你一包藥,這是一包香料,給你放在水里吧。”說罷將藥倒進了澡盆
中,並用頭上的釵子把水攪勻了,就離去了。李雲頓時覺得心里不安,又困又乏,出不了浴
盆,很快就死了。死後肢體像棉花一樣柔軟,全身的筋骨都被藥水泡散了。
鄭 總 進士鄭總,以妾病,欲不赴舉。妾曰︰“不可為一婦人而廢舉。”固請之,總遂入京。
其春下第東歸,及家妾年。既葬旬月後,夜深,偶未(“未”原作“來”,據明抄本改。)
寢,聞室外有人行聲,開戶觀之,乃亡妾也。召入室而坐,問其所要,但求好茶,總自烹與
之。啜訖,總以小兒女也睡,欲呼與相見。妾曰︰“不可,渠年小,恐驚之。”言訖辭去,
才出戶,不見。(出《聞奇錄》)
有位叫鄭總的進士,因為愛妾生病不打算進京趕考。妾勸他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而誤了功
名大事,堅持讓他上路,鄭總就動身赴京。這年春天鄭總落榜後回家,到家後小妾已經病
死。埋葬了一個月後,有天深夜,鄭總偶然醒來,听見屋外有聲音,開門一看,竟是死去的
愛妾,趕快叫進屋來坐下。問她需要什麼,她說只想喝一杯好茶。鄭總親自煮了茶端來,小
妾喝完後,鄭總想把她已經睡了的小兒女叫醒和她見見面,小妾說,“不行,她的年紀小,
會嚇著她的。”說罷就告辭了。剛一出門,就看不見她去了哪里。
王 紹 明經王紹,夜深讀書。有人隔窗借筆,紹借之,于窗上題詩曰︰“何人窗下讀書聲,南
斗闌干北斗橫。千里思家歸不得,春風腸斷石頭城。”詩訖,寂然無聲,乃知非人也。(出
《聞奇錄》)
有一位考取了明經的書生王紹,深夜正在家讀書時,听見有人在窗外向他借筆用。王紹
隔窗把筆遞出去後,那人在窗紙上題了一首詩︰“何人窗下讀書聲,南斗闌干北斗橫。千里
思家歸不得,春風腸斷石頭城。”詩題完了,再也沒听到聲音,這才知道借筆的原來是鬼。
王 鮪 鳳翔少尹王鮪,禮部侍郎凝之叔父也。年十四五,與童兒輩戲于果園竹林下,見二枯首
為糞壤所沒,乃令小僕擇淨地瘞之,祭以酒饌。其後數夕陰晦,忽聞窗外 有聲,良久問
之,雲︰“某等受君深恩,免在蕪穢,未知所酬,聊願驅策。爾後凡有吉凶, 饗間必來
報。”如此數年,遂與靈物通徹。崔珙為度支使,雅知于鮪。一夕,留飲家釀,酒酣稍歡,
雲︰“有妓善歌者。”令召之,良久不至,珙自入視之,雲︰“理妝才罷,忽病心痛,請飲
湯而出。”珙復坐。鮪具言歌者儀貌,珙怪問之。雲︰“適見一人,著短綾緋衣,控馬而
去。”語未畢,家僕報中惡,救不返矣。珙甚悲之,鮪密言︰“有一事或可活之,須得白牛
頭及酒一斛。”因召左右,試令求覓。有度支所由(“由”原作“用”,據明抄本改。)甚
干事,以善價取之,不逾時而至。鮪令扶歌者,置于淨室榻上。前以大盆盛酒,橫取板,安
牛頭于其上。設席焚香,密封其戶,且誡曰︰“專伺之,曉鼓一動,聞牛吼。當急開戶,可
以活矣。”鮪遂去。禁鼓忽鳴,果聞牛吼。開戶視之,歌者微喘,盆酒悉干,牛怒目出于
外。數日方能言,雲,其夕治汝既畢,有人促召,出門,乘馬而行。約數里,見室宇華麗,
開筵張樂。四座皆朱紫少年,見歌者至,大喜,致于妓席。歡笑方洽,忽聞有人大呼,聲振
庭廡,座者皆失色相視,妓樂俱罷。俄見牛頭人,長丈余,執戟徑趨前,無不狼狽而走,唯
歌者在焉。牛頭引于階前,背負而出,行十數步,忽覺臥于室內。珙後密詢其事,鮪終不
言。(出《劇談錄》)
鳳翔府的少尹王鮪,是禮部侍郎王凝之的叔父。王鮪十四五歲的時候,有一次和孩童們
在果園竹林里玩耍,看見糞堆里有兩只死人頭骨,就讓小僕人找了塊干淨地方埋了,並擺了
酒飯祭奠了一番。後來連著幾個陰天,王鮪忽然听見窗外有異樣的聲音,就問外面是誰。只
听窗外說,“我們被你救出了污穢間,實在感激不盡,不知該怎樣報答你,唯願今後隨時听
你指使,以後只要你有什麼禍事,我們會听到聲響就來到你面前報答你。這樣過了幾年之
後,王鮪就和精靈們混得十分熟了。當時任度支使的崔珙和王鮪志趣相投,是很好的朋友。
一天晚上,崔珙留王鮪喝家釀的酒,喝到高興時,崔珙說,“我這里有一個歌妓唱得不錯,
我叫她來唱一首給咱們助興吧。”說罷就讓人把歌妓叫來。但好半天那歌妓也沒有來,崔珙
就到後面去看,回來對王鮪說,“她梳裝剛完事,覺得心口痛,說喝口水就來。”崔珙坐下
以後,王鮪就對他描述那歌女的衣著和長相,崔珙很奇怪,就問王鮪怎麼會知道她。王鮪
說,“剛才我看見她穿著紅綾短衣,騎著一匹馬走了。”話剛說完,崔珙的僕人就來報告說
那歌妓中了邪突然死去。崔珙听說後非常難過。王鮪就私下對他說,“你拿一只白牛頭和一
斛酒來,我也許能救活她。”崔珙立刻叫手下的人快分頭去找。恰好度支所里有頭白牛,就
出了高價買了來殺掉,很快把白牛的頭送到崔珙家。王鮪就讓把那死去的歌妓抬到淨室的床
上,前面放了一大盆酒,盆上橫了一塊板子,把白牛頭放在板上,擺上供桌燒上香,把門關
得嚴嚴的,並告訴崔珙在門外專心守候,晨鼓一響,听見牛吼叫聲,就立刻把門打開,歌女
就能復活了。交待完之後王鮪就走了。天亮時晨鼓一響,果然那牛頭吼叫起來,忙打開門
看,見歌妓已能微弱地喘氣,那盆酒全干了,牛的兩只眼鼓起了老高。過了幾天後那歌妓才
能說話了。據她說,那天晚上梳裝剛完,就有人催著召見,她出門後騎上了一匹馬,跑了幾
里地後,見一座華麗的府宅內正大擺筵席,座中都是穿紅衣紫衣的少年,看見她來了十分高
興,把她請到歌妓的席位上坐下。大家正在歡笑飲樂時,忽然听見有人大聲呼喊,聲音震得
滿院都起了回音,座上的人們大驚失色,歌妓和樂隊也停止了演唱。頃刻間,只見一個身高
一丈多的牛頭怪物,手拿著一把戟來到院中,大伙嚇得四散而逃,只有她沒動地方。那牛頭
怪物把她領到台階前,背上她就走。走了十幾步,她突然覺得躺在屋里床上,就醒來了。崔
珙後來偷偷問王鮪倒底是怎麼會事,王鮪始終沒有說出來。
李戴仁 江河多倀鬼,往往呼人姓名,應之者必溺,乃死魂者誘之也。李戴仁嘗維舟于枝江縣曲
浦中,月色皎然,忽見一嫗一男子,出水面四顧,失聲雲︰“此有生人。”遽馳水面,若履
平地,登岸而去。當陽令甦I居江陵,嘗夜歸,月明中,見一美人被發,所著裾裾,殆似水
濕。I戲雲︰“非江倀耶?”婦人怒曰︰“喚我作鬼。”奔而逐之,I走,遇更巡方止,見
婦卻返所來之路。(出《北夢瑣言》)
江河岸邊常常有些被虎咬死的鬼,他們往往呼叫人的名字,答應的人必然會被淹死,這
是那些倀鬼在引誘他們。有個李戴仁,有一次乘船在湖北枝江縣的曲浦游玩,晚上把船系在
江邊。這夜月色皎潔,忽見江面上冒出一個婦女和一個男人,他倆四下看了看,吃驚地說,
“這里有生人!”接著就在江面上跑了起來,就像在平地上一樣,很快地登岸而逃了。當陽
縣令甦I住在江陵時,有一天夜里回家,月光下見一個美女披散著頭發,身上的衣裙都是濕
的。甦I就開玩笑說,“你莫非是江邊的倀鬼吧?”那女子大怒說,“你憑什麼把我叫作
鬼?”說罷就追趕甦I。甦I嚇得奔跑起來,直到遇見一個巡夜的更夫才停下來。回頭一
看,只見那女子又順原來的路返回江邊了。
劉 漢江北鄧州界,地名穴口,本無鎮戍。有小河,南流入于漢,久為沙擁,水道甚隘。前
江陵令劉 。丙子歲,往彼州訪親知。至穴口,宿舊知韓氏家。家人曰︰“鄰村張家新婦,
卒來三日,適來卻活。”主人暫往省之。至夜,韓家歸雲,張婦為側近廟神召去,見其中外
親眷亡者咸在焉。為廟神造軍頓,無人作餅,故令召來。見廳上門外,將士列坐。言開穴口
江水,士卒踣沙,手皆血流。供頓畢,乃放回。鄉里未之信,不久,沙枷啻未蕕媯 紡 br />
通。(出《北夢瑣言》)
漢江北面的鄧州地界,有個叫穴口的地方,原本沒有軍隊守衛村鎮,只有一條小河向南
流入漢江。小河長期被沙石堵塞,河道很窄。丙子那年,前任江陵縣令劉 到鄧州去走訪親
友,到穴口以後,住在一個姓韓的朋友家。韓家的人對他說,鄰村張家的新媳婦死了三天又
活了,韓氏前去看望。這天夜里,韓氏回來了,說張家媳婦被附近的廟神召去,看見她家死
去的親屬都在那里為廟神作軍中需用的飯食,因為沒人作餅,所以才把那媳婦召了去。去後
只見院里門外都是一些將士在坐著,听他們說,他們去挖穴口的水道,挖沙子把手都摳出了
血。這些士兵吃完飯後,就把那媳婦放回來了。村里人起初不相信,不久以後穴口河道的沙
堆就都塌了,河水開始暢流無阻。
李 矩 成I鎮荊州,有墊江縣令崔令,與主簿李矩不協,鄰于水火。一旦群盜劫縣,殺崔令。
賊過後,矩入宅檢校,有一廳子方避賊,見矩,以為與賊通,明日,言鎮將。眾咸知矩與崔
失歡,頗疑之。執送中州,推問不伏。遂解送江陵,禁右廂獄,廂吏速于具獄。推吏常某,
言于判官範某曰︰“李矩詆讕,須栲究之。”範固不許,常竟鍛煉以成之。矩臨刑,戒家人
多燒紙筆,訟于地下。才一月,常某暴亡。後李矩主簿見身,範見矩至,曰︰“某受判官深
恩,非感造次。但冥府只要為證耳。”及妻子以誠祈之,乞容旬日,區分家事。雖無痛苦,
飲食如常,但困憊,逾月而卒。(出《北夢瑣言》)
成I鎮守湖北荊州時,當時的墊江縣的縣令崔令和縣里的主簿(掌管文書的官員)李矩
不和,鬧到水火不相容的程度。有一次盜匪打劫縣城,殺了崔令。匪賊們退走以後,李矩趕
到崔令家去察看情況,正趕上有一個差役在崔令家躲賊,看見了李矩,誤以為他和盜匪相
通,第二天就報告了鎮將。人們都知道李矩和崔令不和,對這事也有懷疑,于是就把李矩抓
起來送到豫州。經審問,李矩不服,又解送到江陵,關進監獄的右廂房。典獄官員們急于完
案,有個管訴訟的推官常某對範判官說,“李矩這人狡辯抵賴,必須動大刑拷打才能招
供!”範判官不同意,常某竟然用刑迫使李矩承招。李矩臨刑前告訴家里人,讓他們多多焚
化紙、筆,準備到了陰間繼續申訴控告推官常某。果然,一個月後,常某突然暴亡。後來李
矩現形來見範某,對範某說,“我生前得到你的關照,感恩不盡,這次我請你到陰間去決不
是恩將仇報,只是冥府需要你去為我作證而已。”範某的妻兒老小苦苦哀求,讓範某暫緩一
個月再去陰間。在這一個月里,範某處理家務,也能飲食,表面看沒什麼痛苦,只是感到十
分疲憊,沒有精神。一個月後,範某果然死去。
陶 福 蜀將陶福,少年無賴,偷狗屠牛。後立功,至郡守。屯戍興元府之西縣,暴得疾。急命
從人朱軍將,詣府迎醫李令藹。令藹與朱軍將連騎馳往。至夜,抵西縣近郭諸葛亮廟前,見
秉炬三對前導,擁一人步行,荷校摯縛,眾人相從。後有陶親叟,抱衣裘而隨之。令藹先未
識陶福,朱軍將指謂令藹曰︰“此是我家太尉,胡為如此?”逡巡恐悚,亦疑是鬼。曉至其
營,已聞家人哭聲,向來執錄,乃福之魂也。(出《北夢瑣記》)
蜀中將軍陶福,少年時是個無賴,偷狗宰牛什麼壞事都干。後來他立了功,當上了郡
守,駐扎在興元府的西縣。有一次陶福突然得了急病,忙叫手下的朱軍將到州府去請醫生李
令藹。兩個人騎馬往回奔,晚上抵達西縣城郊的諸葛亮廟前,忽然看見有些人提著三對燈籠
押送一個犯人步行而來。那犯人被繩索捆著,還戴著枷,後面跟著陶福的父母,抱著衣物跟
著。李令藹以前並不認識陶福,這時就听同行的朱軍將說,“那犯人就是我家主人陶福,他
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呢?”兩個人又驚又怕,跟前跟後的徘徊了很久,又懷疑是鬼怪。天亮
時,他們趕到陶福家,沒進大門就听見傳出陶福家人的哭聲。原來他們在路上遇見的情形,
正是陰間來捉陶福的靈魂。
巴川崔令 合州巴川縣,亂後官舍殘毀,移居塞中,稍可自固。崔某為令,嘗有健卒盜寨木,令擒
送鎮將斬之。卒家先事壁山神,(“神”原作“人”,據明抄本改。)卒死,神乃與令家為
祟,或見形往來,或空中詬罵,擲火毀器。錢帛衣服,無敵遺失,箱匣鎖閉如初,其中衣
服,率皆剪碎。求方術禳解,都不能制。令罷官還千里,鬼亦隨之。又日夕飲食,與人無
異。一家承事,不敢有怠。費用甚多,吏力將困。忽一旦,舉家聞大鳥鼓翼之聲,止于屋。
久之,空中大呼,自稱大王,曰︰“汝比有災,值我雍溪兄弟非理,破除汝家活計,損失財
物。作諸怪異,計汝必甚畏之,今已遣去矣。汝災盡福生,吾自來暫駐,亦將不久。且借天
蓬龕子中居。此天蓬樣極好。借上天,上傳寫一本,三五日即送來。”數日後,置天蓬于舍
檐上。自此日夕常在,恆與主人語。今大小誦詩賦,作音樂,一一隨聲唱之。所誦文字,或
有謬誤,必為改正。其言多勸人為善,亦令學氣術修道。或雲尋常乘鶴,往來天上。初邑中
有群鶴現,神雲︰“數內只有兩只真鶴,我所騎來,其余皆常鳥矣。”又自雲姓張。每日飲
食,與人無異。有女名錦繡娘,及妻妾。食物所費亦不少。凡見善人君子,即肯與言。稍強
暴之人,即不與語,亦雲上天去,忽有醉僧健卒三人來謁之,言詞無度,有所凌毀,因不
語。僧去後,徐謂人曰︰“此僧食狗肉,凶暴無良,不欲共語。”人之所行,善惡災福,言
無不中。至于小名第行,一一皆知。細問之,即以他語為對。未知是何神也。(出《錄異
記》)
四川合州巴川縣經過戰亂後,官府的房舍十分破敗,官員們就移居在城堡寨子里,還比
較安全些。當時的縣令姓崔,曾經把偷盜寨木的兵士捉拿送交鎮將斬首。這個兵士家里的神
龕中一直供奉著山神,兵士被處死後,山神就常常跑到崔某家作怪。有時山神現了原形在崔
某家出出進進,有時就在空中高聲辱罵,或是扔下火來,毀壞崔家的器物。崔家的錢財衣物
也常常無故丟失,而且箱子鎖著,其中的衣服全被剪碎。崔某求道士施法術驅妖,也不見
效。後來崔某罷官回到千里以外的家鄉,鬼怪仍然跟著他。這鬼平日吃喝起居和人們一樣,
崔某全家侍奉著鬼怪,不敢有所怠慢。養這個鬼花去家中不少錢,實在負擔不起。有一天,
全家都听到有一只大鳥動著翅膀停在房上,過了半天,又听見空中大聲說,“我是大王。
你們過去注定要有災禍,那是因為我在雍溪的兄弟對你們不客氣,他毀壞你家的器物,使你
們損失了不少錢財,干了很多興妖作怪的事,想必你們很怕他,現在我已把他打發走了,以
後你們就禍盡福來了。我將到你們家住一段,也不會太久,就住在你家屋外天棚上的神龕
里。你家的天棚式樣很好,我要把它借到天上去,照樣畫出一個圖樣,三五天就還給你。”
幾天後,那神把天棚安放在屋檐上,從此它就住在那兒,常常和崔某交談。崔家的人誦讀詩
賦或奏音樂時,那神也隨著唱和。有時讀書讀了錯字,神就給改正。它還總勸人行善,還讓
崔某練氣修道。那神說他經常騎著鶴往來于天上。有一次,崔某家附近出現了一群鶴,神說
其中只有兩只是真鶴,是他騎來的,其余都是平常的鳥類。神自己說姓張,每天的飲食和普
通人一樣。還說他有個女兒叫錦繡娘,還有妻妾,家中飲食花費也不小。還說,他只要遇到
君子好人就願意交談,對強暴小人一概不理。還說有一次他在天上時,有個醉和尚領著兩個
士兵來見他,他見那醉和尚言詞粗魯,非常無禮,就一直不說話。和尚走後,他才慢慢地對
人說︰“這和尚吃狗肉,凶暴惡毒,我才不理他呢。”這神對人們的行為和吉凶禍福都了如
指掌。沒有說不中的。甚至人們的兄弟排行,小名叫什麼,他都一清二楚。如果仔細問他,
他就避而不答扯些別的,所以人們始終不知道他是一位什麼神仙。
馮 生 遂寧有馮生見鬼,知人吉凶。潁川陳絢,為武信軍留後,而劉知俊代之。捃其舊事,馮
謂絢曰︰“劉公雖號元戎。前無(“無”原作“武”,據明抄本改。)幢節,殆不久乎,幸
勿憂也。”未逾歲而知俊被殺。有林泳者,閩人。常謂其僚友曰︰“安有生人而終日見鬼
乎?無听其襖。”馮聞之,對眾謂之曰︰“君為宜多不克終,蓋曾殺一女人為祟。以公祿壽
未盡,莫致其便。我能言其姓名,公信之乎。”于是慚懼。言誠于馮,許為解其冤也。(出
《北夢瑣言》)
四川遂寧有位馮生,能和鬼交往,所以能預知別人的吉凶禍福。穎川人陳絢曾在武信的
軍中擔任留後官,後來被劉知俊取代了。馮生和陳絢談起舊事時說︰“劉知俊雖然作了統
帥,但我看見冥府並沒有派儀仗侍衛保護他,我看他是干不長的,你不用憂愁。”果然不到
一年劉知俊就被殺了。有個福建人叫林泳,常對同僚們說︰“我就不信活人能跟鬼交往,別
听人們亂造妖言!”馮生听說後,就當眾對林泳說︰“你的所作所為使你不會善終,因為你
曾殺害過一個女人,這女人會和你作對的。由于你的壽數還沒盡,那女人暫時還沒有得手。
我現在能說出那女人的姓名,你信不信?”林泳听後又害怕又慚愧,就將實情告訴了馮生,
並許諾要免解她的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