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曄,常熟之富人也,人貲得授浙江都司都事,豪壓一邑。
知府楊貢訪朱漢房御史,曄在焉,衣服鮮美,而語言容止,並復都雅。貢敬之,既去問,得是貲官。貢始悔恨,曰︰“此吾部小民,何敢與吾坐乎?”惡之。
曄之寓舍在泰伯橋下。先是指揮何某,呼角妓數人供宴,舟載經曄寓過。曄亦方筵客,截而有之。何由是餃曄至,是每短曄于貢。貢既深惡曄,得何言益怒。于是以事收之下府獄。吳人大喜。貢具本馳奏。
曄之輩如劉以則等數人皆大家也,乎日相結為友,見曄敗,有齒寒之懼,各助曄銀五百兩,必欲勝貢。
曄家僮奴數百人,多有有智能者。貢之本既發上道,曄家人隨焉,詐為附舟者,與齎本吏一路游,處卒賂之。發封竊視,盡得其所奏情罪。辭吏先往,預以本進焉,一一皆破貢所論者也。後三日,貢本始入,同下巡撫都御史鄒來鶴推勘。鄒特欲扶曄,故遲之。以貢難抑不敢決。初曄之在獄,獄囚夜反。知縣聞人恭白貢請乘勢棒殺曄。貢不肯,曰︰“是何得好死獄中。”貢意蓋欲顯戮曄,並沒其產也。及鄒既為曄獄久未成,曄遂使人以貨謀于權貴,乞同提至京理對。于是貢與曄皆就逮北行。初將朝審,時方嚴寒,曄賂校尉,五更已縛貢,縛繩至骨,又不與飲,裸凍欲僵,莫能發一語。曄則飲酒披裘,至臨入始一縛焉。于是貢辭不勝。貢至刑部,尚書某曰︰“楊知府汝作街頭榜用牌兒名綴語,此時已天奪汝魄矣,尚何言?”初曄進本,自署浙江都司都事。至是刑部覆不言貢以知府。按曄事但言以都事與知府詰奏,事勢相等。又曄與貢亦交有所論,于是論貢與曄皆為民。吳人冤之。
貢誠清苦無所私,其收曄亦深欲抑強而自立也。公不勝貨,事遂以壞。惜哉!然于貢亦何損焉?當時僉事湯琛賦一詩紀之,蓋幾千言,語雖鄙俚,皆述實也,詞多不載。貢既去郡,貧甚還家,布衣破帽,教授以自養,近始即世。曄無子,亦老死家中。將死前月余,所乘馬尾一旦盡落,人謂絕後之兆。方曄盛時,其享用等封侯,園池之勝,蓋為江南甲冠。嘗于池中築一亭,夏月宴客則登焉。客既集,則去橋,不得輒去。亭皆四空,嫌日色蒸照,則取大方舟實以土,上種名花作高屏,視日所至,牽而障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