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十三 權智

類別︰子部 作者︰沈括(宋) 書名︰夢溪筆談

    陵州鹽井,深五百余尺,皆石也,上下甚寬廣,獨中間稍狹,謂之“杖鼓腰”。舊自井底用柏木為干,上出井口,自木干垂綆而下,方能至水,井側設大車絞之。歲久井干摧敗,屢欲新之,而井中陰氣襲人,入者輒死,無緣措手。惟候有雨入井,則陰氣隨雨而下,稍可施工;雨晴復止。後有人以一木盤,滿中貯水,盤底為小竅,灑水一如雨點,設于井上,謂之“雨盤”,令水下終日不絕,如此數月,井干為之一新,而陵井之利復舊。

    陵州鹽井有500 多尺深,井壁全是岩石。井的上部和下部都很寬大,只有中間比較狹窄,叫做“杖鼓腰”。過去,從井底開始用柏木做成板,往上直到井口。從沿壁的木板放下繩子,才能到達水面。井旁安放大絞車絞動繩索。年代久了,木板腐爛,多次想更換新的,但井中陰氣襲人,人一下去就死,無法施工。只有等到下雨天雨水落到井里,陰氣隨雨水下降,才稍為可以施工,天一楮就得停止。後來有人用一個木盤,盤中盛滿水,盤底鑿些小孔,水像雨點一樣灑出,安放在井口上,稱為“雨盤”,讓水整天不停地灑下。這樣連續八個月,木板被換成新的,陵州鹽井又被重新利用起來了。

    世人以竹、木、牙、骨之類為叫子,置人喉中吹之,能作人言,謂之“嗓叫子”。嘗有病暗者,為人所苦,含冤無以自言,听訟者試取叫子令嗓之,作聲如傀儡子,粗能辨其一二,其冤獲申。此亦可記也。

    人們用竹子、木頭、象牙、獸骨之類做成哨子,放在人的喉嚨里吹,能發出像人說話似的聲音,被稱作“嗓叫子”。曾有一個喉嚨啞了不能說話的人,被人害苦了,有著冤屈卻說不出來。听訴訟的人試著拿一個嗓叫子讓他放在喉中,發出了像木偶那樣的聲音,能粗略地听出小部分意思,他的冤屈因而得到了伸雪。這件事值得記錄下來。

    《莊子》曰︰“畜虎者不與全物、主物。”此為誠言。嘗有人善調山鷓,使之斗,莫可與敵。人有得其術者,每食則以山鷓皮裹肉哺之,久之,望見其鷓,則欲搏而食之,此以所養移其性也。

    《莊子》說︰“養老虎的人不給老虎吃完整的或活的動物。”這是很有道理的話。曾經有一個

    很會調教馴養鷓鴣的人,讓它和別的鷓鴣斗,沒有一只能敵得過它。有人發現了他的方法,每次喂食時都用庶鴣皮裹上肉給它吃,時間長了,它看見別的鷓鴣,就想捕捉來吃掉,這就是通過馴養未改變鷓鴣的習性。

    室元中,黨項犯塞,時新募“萬勝軍”,未習戰陣,遇寇多北。狄青為將,一日,盡取“萬勝”旗付“虎翼軍”,使之出戰。虜望其旗,易之,全軍徑趨,為“虎翼”所破,殆無遺類。又青在涇原,嘗以寡當眾,度必以奇勝,預戒軍中盡舍弓弩,皆執短兵器,令軍中聞鉦一聲則止,再聲則嚴陣而陽卻,鉦聲止則大呼而突之,士卒皆如其教。才遇敵,未接戰,遽聲鉦,士卒皆止;再聲,皆卻。虜人大笑,相謂曰︰“孰謂狄天使勇?”時虜人謂青為“天使”。鉦聲止,忽前突之,虜兵大亂,相蹂踐死者,不可勝計也。

    寶元年間,黨項人侵犯邊境。當時剛剛招募的“萬勝軍”,沒有經過戰陣的演習,遭遇敵人經常打敗仗。狄青當了將領,有一天,把萬勝軍的旗幟全部交給虎翼軍,讓他們出戰。敵人望見這種旗幟。認為容易對付,全軍徑直沖過來,結果被虎翼軍打敗,大概沒有剩下什麼人了。另一次,狄青在涇原帶兵,曾經以少數兵力對付許多敵人,考慮到必須用奇計才能取信,事先告誡全軍都放下弓箭,一律使用短兵器,傳令全軍听到一聲鉦響就停止前進,听到第二聲就嚴整陣容佯裝撤退,鉦聲一停,就高喊著沖向敵人。士兵們都像他布置的那樣。剛一遭遇敵人,還沒有接火,鉦聲立刻響了起來,士兵們都停止前進;第二次鉦聲響起,又都撤退。敵人大笑起來,互相說著︰“誰說狄青是天使勇猛?”當時敵人叫狄青為“天使”。鉦聲突然停止,士兵們一下子沖向敵人,敵兵大亂,互相踩踏致死的,數都數不過來。

    狄青為樞密副使,宣撫廣西。時依智高守昆侖關,青至賓州,值上元節,令大張燈燭,首夜燕將佐,次夜燕從軍官,三夜饗軍校。首夜樂飲徹曉,次夜二鼓時,青忽稱疾,暫起如內,久之,使人諭孫元規,令暫主席行酒,少服藥乃出。數使人勸勞座客。至曉,各未敢退。忽有馳報者雲,是夜三鼓,青已奪昆侖矣。

    狄青任樞密副使時,被派到廣西當宣撫使。當時儂智高佔據著昆侖關。狄青到賓州,正趕上元宵節,他下令軍營中張燈結彩,頭一夜宴請各路將領和參謀官員,第二夜宴請一般官員,第三夜款待廣大軍士。第一夜飲宴奏樂通宵達旦;第二夜二更時分,狄青忽然說有病,一下站起進里面去了。過了很久,他派人告訴孫元規,要他暫時主持宴會敬酒,自己稍微吃點藥就出來,又多次派人向座上賓客勸酒。到拂曉,將校等都不敢離席。忽然有人飛馬傳報說,當夜三更時候,狄青已經奪取了昆侖關。

    曹南院知鎮戎軍日,嘗出戰小捷,虜兵引去。瑋偵虜兵去已遠,乃驅所掠牛羊輜重,緩驅而還,頗失部伍。其下憂之,言于瑋曰︰“牛羊無用,徒縻軍,不若棄之,整眾而歸。”瑋不答,使人候虜兵去數十里,聞瑋利牛羊而師不整,遽還襲之。瑋愈緩,行得地利處,乃止以待之。虜軍將至,迎,使人謂之曰︰“蕃軍遠來必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請休憩士馬,少選決戰。”虜方苦疲甚,皆欣然嚴軍歇良久。瑋又使人諭之︰“歇定可相馳矣。”于是各鼓軍而進,一戰大破虜師,遂棄牛羊而還。徐謂其下曰︰“吾知虜已疲,故為貪利以誘之。比其復來,幾行百里矣,若乘銳便戰,猶有勝負。遠行之人,著小憩,則足痹不能立,人氣亦闌,吾以此取之。”

    曹瑋主持鎮戎軍事務時,有一次出戰獲得了的勝利,敵人退走了。曹瑋派人偵察得知敵軍走得很遠了就下令趕著繳獲的牛羊和輜重車輛,慢慢地走回未,隊伍也很不整齊。部下擔憂地對曹瑋說︰“這些牛羊沒什麼用處,白白地牽制住軍隊,不如丟掉它們,整好部隊迅速返回。”曹瑋沒有說什麼,只是派人繼續偵察。敵兵走了幾十里,听說曹瑋貪圖牛羊,部隊完全亂了,突然掉頭回來襲擊。曹瑋越走越慢,走到一處地形有利的地方,就停止前進,等待敵人。敵軍快要走近的時候,他派人去說︰“你們的軍隊從遠處走來,一定很疲勞,我不想利用別人疲憊的時機進攻,請你們讓兵馬休息,一會兒再進行決戰。”敵兵正苦于非常疲勞的時候,听到這話都很高興,在保持戒備狀態的情況下休息了好一陣子。曹瑋又派人告訴他們說︰“休息好了,可以進軍啦!”于是各路軍隊都擊鼓進軍,一個回合就大敗敵軍,然後放棄了牛羊回營。他對部下慢慢地說︰“我知道敵人已經疲勞了,所以裝出貪利的樣子引誘他們。等他們重新回來時,幾乎走了100 里路了。假如乘敵人士氣旺盛時就決戰,還可能有勝有負。走遠路的人,如停下一會兒,就會腿腳酸軟站立不住,士氣也會渙散。我正是因此而取勝的。”

    予友人有任術者,嘗為延州臨真尉,攜家出宜秋門。是時茶禁甚嚴,家人懷越茶數斤,稠人中馬驚,茶忽墜地。其人陽驚,回身以鞭指城門鴟尾,市人莫測,皆隨鞭所指望之,茶囊已碎于埃壤矣。監司嘗使治地訟,其地多山,不可登,由此數為訟者所欺。乃呼訟者告之曰︰“吾不忍盡爾,當貰爾半。爾所有之地,兩畝止供一畝,慎不可欺,欺則盡覆入官矣。”民信之,盡其所有供半。既而指一處覆之,文致其參差處,責之曰︰“我戒爾無得欺,何為見負?今盡入爾田矣。”凡供一畝者,悉作兩畝收之,更無一犁得隱者。其權數多此類。其為人強毅恢廓,亦一時之豪也。

    我的一位朋友很會運用策略。他曾在擔任延州臨真尉時,帶著家人出宜秋門。當時茶禁很嚴格,他家人揣著幾斤越茶,遇到人多的地方馬受了驚,茶葉一下子掉到地上。他假裝吃驚,轉過身用馬鞭指著城門屋脊的鴟尾,街上的人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都順著馬鞭指的方向望去,茶葉袋就被踩碎到塵土中去了。監司曾讓他處理一些有關土地的官司。那地方有很多山,形勢險峻難以攀登,因此好幾次被那些打官司的人欺騙。這一次就叫那些人來告訴他們說︰“我不忍心把你們的財產都收盡,可以放寬你們一半。你們所有的地,兩畝只要交一畝的稅,你們慎重一點不要再欺騙人了,再欺騙人就要全部沒收充公了。”這些人都相信了他,按全部土地的一半交稅。過了一會兒,他指著一處進行查驗,東算西算算出它的差錯處,責備說︰“我告誡你們不要再欺騙人了,為什麼要違背我的意思?現在必須全部沒收你的田地。”凡是上報一畝的,都按兩畝地征收,再也沒有一點土地能夠隱瞞的了。他的隨機應變大多屬這一類。他的為人堅強剛毅,恢弘豁達,也是當時的豪杰。

    王元澤數歲時,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籠以問︰“何者是獐,何者為鹿?”實未識,良久,對曰︰“獐邊者是鹿,鹿邊者是獐。”客大奇之。

    王幾歲的時候,一位客人將一只獐和一只鹿關在一個籠子里,然後問他︰“哪一只是獐,哪一只是鹿?”王確實不能分辨,過了一會兒回答說︰“獐旁邊的是鹿,鹿旁邊的是獐。”客人對他的回答很感驚奇。

    濠州定遠縣一弓手,善用矛,遠近皆伏其能。有一偷亦善擊刺,常蔑視官軍,唯與此弓手不相下,曰︰“見必與之決生死。”一日,弓手者因事至村步,適值偷在市飲酒,勢不可避,遂曳矛而斗,觀者如堵牆。久之,各未能進。弓手者忽謂偷曰︰“尉至矣。我與爾皆健者,汝敢與我尉馬前決生死乎?”偷曰︰“喏。”弓手應聲刺之,一舉而斃,蓋乘其隙也。又有人曾遇強寇斗,矛刃方接,寇先含水滿口,忽e其面,其人愕然,刃已L胸。後有一壯士復與寇遇,已先知e水之事,寇復用之,水才出口,矛已洞頸。蓋已陳芻狗,其機已泄,恃勝失備,反受其害。

    濠州定遠縣有一個弓箭手,善于使用長矛,遠近的人都佩服他的本領。有一個小偷也善于擊刺,一直瞧不起官府的軍隊,只與這位弓箭手不相上下。他說︰“見了那弓箭手,我一定與他拼個你死我活。”有一天,弓箭手有事到了村邊泊船處,正好那小偷在街上喝酒,看樣子是不可回避了,他們就提起長矛打斗起來,觀看的人像一堵牆似的圍著。斗了很久,兩人都不能取勝。弓箭手對小偷說︰“校尉來了!我與你都是健兒,你敢與我到校尉的馬前決一生死嗎?”小偷說︰“行。”弓箭手應聲刺去,一下子就刺死了小偷,就是利用了他的空子啊。還有一件事,有人曾遇到強盜打斗,長矛剛剛相接的時候,強盜事先己含了一口水,忽然噴到他的臉上,這個人驚愕起來,強盜的矛尖己刺進了他的胸膛。後來有一個勇士又一次與強盜相遇,已預先知道強盜噴水的伎倆,強盜還是用這個辦法,他的水才出口,勇士的矛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因為他已經顯示出微不足道的本事,他的機巧已經泄露,想靠這一下子取勝而沒有防備,反而遭到殺害。

    陝西因洪水下大石塞山澗中,水遂橫流為害。石之大有如屋者,人力不能去,州縣患之。雷簡夫為縣令,乃使人各于石下穿一穴,度如石大,挽石入穴窖之,水患遂息也。

    陝西因為洪水沖下一塊大石頭堵在山澗中,水就橫流造成災害。石頭大到像一間屋子,靠人力移動不了它。州縣官員擔憂這件事。雷簡夫當那里的縣令,就派人在石頭底下挖通一個洞,估計像石頭那樣大時,把石頭引入洞里,水害就平息了。

    熙寧中,高麗入貢,所經州縣,悉要地圖,所至皆造送,山川道路,形勢險易,無不備載。至揚州,牒州取地圖,是時丞相陳秀公守揚,給使者︰“欲盡見兩浙所供圖,仿其規模供造。”乃圖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聞。

    熙寧年間,高麗入來進貢,所經過的州縣,都要一份地圖,所到之處都繪好迭給他們,山河道路,地形險易,沒有什麼不是詳細畫上的。他們到了揚州,送一份公文到州署索取地圖。當時任揚州刺史的是現在的丞相陳升之,騙高麗使者︰“我想全部看看兩浙所提供的地圖,好仿照那個樣子繪制。”等地圖拿來後,陳升之都把它們燒了,並把這件事報告了朝廷。

    狄青戍涇原日,嘗與虜戰,大勝,追奔數里。虜忽壅遏山踴,知其前必遇險,士卒皆欲奮擊,青遽鳴鉦止之,虜得引去。驗其處,果臨深澗,將佐皆悔不擊。青獨曰︰“不然。奔亡之虜,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謀?軍已大勝,殘寇不足利,得之無所加重。萬一落其術中,存亡不可知。寧悔不擊,不可悔不止。”青後平嶺寇,賊帥依智高兵敗,奔邕州,其下皆欲窮其窟穴,膏亦不從,以為趨利乘勢入不測之城。非大將事,智高因而獲免。天下皆罪青不入邕州,脫智高于垂死。然青之用兵,主勝而已,不求奇功,故未嘗大敗。計功最多,卒為名將。譬如弈棋,已勝敵可止矣,然猶攻擊不已,往往大敗,此青之所戒也。臨利而能戒,乃青之過人處也。

    狄青駐守涇原的時候,曾經與敵人打了一仗,取得了巨大勝利,追趕敵人好幾里。敵人一下子堵在一座山前停下來了。狄青推測他們的前面一定遇到什麼危險,他的士兵都想奮力追擊,狄青卻下令敲鉦制止部下,敵人因而逃跑了。查看那個地方,果然面臨深澗,將士們都後悔沒有追擊。狄青卻說︰“你們說的不對。正在逃亡的敵人一下子就停下來抵御我們,怎麼知道這不是陰謀?我軍已取得了大的勝利,殘余的敵人也不一定能得到什麼好處,就是得一點也不會有什麼。萬一落到他們的圈套里,存亡就不清楚了。寧可後悔沒有追擊,不能後悔沒有停止。”狄青後來平定昆侖關的盜匪時,匪首儂智高失敗了,逃往邕州。狄青的部下都想要徹底掃蕩匪窟,狄青也不听他們的,認為為了得到一點好處就乘勢深入那種不知深淺的城池,不是一個大將應該做的事,儂智高因此而得以逃脫。全國上下都指責狄青不攻入邕州,儂智高逃跑了還能垂死掙扎。但是狄青用兵,注重勝利罷了,不追求建立奇功,所以他不曾有什麼大的失敗。計算戰功他最多,終于成為有名的將領。比如下棋一樣,已經戰勝了敵人就可停止了,但如不停地攻下去,往往會大敗,這是狄青引為鑒戒的。面對一點好處而能謹慎,正是狄青超過別人的地方。

    瓦橋關北與遼人為鄰,素無關河為阻。往歲六宅使何承矩守瓦橋,始議因陂澤之地,瀦水為塞,欲自相視,恐其謀泄,日會僚佐,泛船置酒賞蓼花,作《蓼花吟》數十篇,令座客屬和,畫以為圖,傳至京師,人莫喻其意。自此始壅諸澱。慶歷中,內侍楊懷敏復踵為之。至熙寧中,又開徐村、柳莊等濼,皆以徐、鮑、沙、唐等河,叫猴、雞距、五眼等泉為之源,東合滹沱、獐、淇、易、白等水並大河,于是自保州西北沈遠濼,東盡滄州泥枯海口,幾八百里,悉為瀦潦,闊者有及六十里者,至今倚為藩籬。或謂侵蝕民田,歲失邊粟之入,此殊不然,深、冀、滄、瀛間,惟大河、滹沱、漳水所淤,方為美田;淤澱不至處,悉是斥鹵,不可種藝,異日惟是聚集游民,刮堿煮鹽,頗干鹽禁,時為寇盜;自為瀦濼,奸鹽遂少,而魚蟹菰葦之利,人亦賴之。

    瓦橋關以北和遼人為鄰的地區,一向沒有可以作為防守的關河險要。往年正七品武官何承矩鎮守瓦橋,開始建議利用低窪的地方,蓄水作為邊防屏障。想親自去看看,又怕計謀泄露出去。就每天會集部屬官員,駕船飲酒觀賞蓼花,作了幾十首《蓼花吟》,要求在座的人和詩,還畫成圖,傳送到京城,人們都不明白他的意圖。從此就開始了攔截塘泊築堤蓄水的工程。慶歷年間,太監楊杯敏又接著進行這項工程。到熙寧年間,又挖開徐村、柳莊等地的湖泊,並引來徐河、鮑河、沙河、唐河等河流,叫猴、雞距、五眼泉等泉水的水源,東面匯合滹沱河、漳水、淇水、易水、淶水等河流,下游並入黃河,這樣,從保州西北沈遠濼,直到東邊滄州的泥枯海口,近800 里的地方都成為塘泊,水面寬的地方有近60 里,到現在還依靠它作為屏障。有人認為這樣做是侵沒民田,每年會減少邊防地區的糧食收獲,其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在深圳、冀州、滄州、瀛州範圍內,只有被黃河、滹沱河、漳水淤灌的地方才成為良田,淤灌不到的地方,都是鹽堿地,不能種植。以前這里聚集了許多游民,刮堿煮鹽,違犯了朝廷禁賣私鹽的法令,有時還變成了盜賊。自從這里成為塘泊以後,做私鹽的事便很少發生,魚、蟹、茭白、蘆葦帶來了財富,百姓們也可以靠它們過活。

    浙帥錢時,宣州叛卒五千余人送款,錢氏納之,以為腹心。時羅隱在其幕下,屢諫以謂敵國之人,不可輕信。浙帥不听。杭州新治城堞,樓櫓甚盛,浙帥攜寮客觀之,隱指卻敵,佯不曉,曰︰“設此何用?”浙帥曰︰“君豈不知欲備敵耶?”隱謬曰︰“審如是,何不向里設之?”浙帥大笑曰︰“本欲拒敵,設向內何用?”對曰︰“以隱所見,正當設于內耳。”蓋指宣率將為敵也。後浙帥巡衣錦城,武勇指揮使徐綰、許再思挾宣卒為亂,火青山鎮,入攻中城,賴城中有備,綰等尋敗,幾于覆國。

    錢任浙江統帥時,宣州叛軍5000 人向他表示忠誠,錢接受了,還把他們當作心腹。當時羅隱在他的門下,多次用敵對國家的人不能輕信的話動說他,這位浙江統帥不听。杭州新修了一段城牆,城樓很高大,錢帶著部屬一起去觀賞。羅隱指著那卻敵樓,假裝不懂地問︰“修個這樣的樓有什麼用?”錢說︰“您難道不明白是用來防御敵人的嗎?”羅隱又假意地說︰“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它面向城內修建呢?”錢大笑著說︰“本意是想抵御敵人,面向城內修建有什麼用?”羅隱回答說︰“據我看來,正是應當面向城內修建啊!”指的就是宣州降兵將會重新為敵。錢巡視衣錦城,擔任了武勇指揮使的徐綰、許再思帶領宣州兵發動叛亂,放火燒了青山鎮,攻進了城內。幸好城里有準備,徐綰等人不久就失敗了,但也差一點國都亡了。

    淳化中,李繼捧為定難軍節度使,陰與其弟繼遷謀叛,朝廷遣李繼隆率兵討之。繼隆馳至克胡,渡河入延福縣,自錢前驛夜入綏州,謀其所向。繼隆欲徑襲夏州,或以謂夏州賊帥所在,我兵少,恐不能克,不若先據石堡,以觀賊勢。繼隆以為不然,曰︰“我兵既少,若徑入夏州,出其不意,彼亦未能料我眾寡。若先據石堡,眾寡已露,豈復能進?”乃引兵馳入撫寧縣,繼捧猶未知,遂進攻夏州,繼捧狼狽出迎,擒之以歸。撫寧舊治無定河川中,數為虜所危。繼隆乃遷縣于滴水崖,在舊縣之北十余里,皆石崖,峭拔十余丈,下臨無水,今謂之 叱欽呤且病N蹌興胃 牽 爍 沙嵌1鏡勞繭航圓輝兀  羆搪 段髡骷恰費災 蹕暌病br />
    淳化年間,李繼捧擔任定難軍節度使,暗地里與他的弟弟李繼遷商議反叛,朝廷派李繼隆帶兵去討伐。李繼隆飛速趕到克胡,渡過黃河,進入延福縣,從錢前驛乘夜到綏州,想著應該往哪里進發。李繼隆想直接偷襲夏州,有的人說夏州是叛軍統帥所在地,我們的兵力少,恐怕不能攻克,不如先佔領石堡,觀察一下叛軍的動向。李繼隆認為這樣不好,說︰“既然我們的兵力少,假如直接攻打夏州,是出其不意,敵人也不一定能探知我軍的多少。假如先佔領石堡,我軍兵力的多少就暴露了,哪里再能發動進攻呢?”就帶兵飛奔撫寧縣。李繼捧還不知道。隨後又進攻夏州,李繼棒慌慌張張出城迎戰,被俘獲押回朝廷。撫寧縣的老縣城在無定河平原上,經常被敵人騷擾。李繼隆就將縣城遷到滴水崖,在舊縣城的北面10 多里。這里到處都是石崖,峭壁高達10 多丈,下邊正對無定河,現在說的 叱薔褪欽飫鎩N蹌曇淶母 爻牽 歉 舷爻恰U庖壞賴牡贗己臀募隙濟揮行疵髡餳攏 揮欣羆搪〉摹段髡骷恰匪檔煤芟 浮br />
    熙寧中,黨項母梁氏引兵犯慶州大順城。慶帥遣別將林廣拒守,虜圍不解。廣使城兵皆以弱弓弩射之,虜度其勢之所及,稍稍近城;乃易強弓勁弩叢射,虜多死,遂相擁而潰。

    熙寧年間,黨項族女將梁民帶兵進犯慶州大順城。慶州統帥派另一位將領林廣守城抗敵。敵軍緊緊地包圍了全城。林廣讓守城士兵都用質量差的弓箭射擊敵人,敵人估計這種箭的力量所到的地方,漸漸靠近城牆。這時守軍才換用強勁的弓箭密集射擊,敵人大多死亡,其余的就互相擁擠著潰逃了。

    甦州至昆山縣凡六十里,皆淺水無陸途,民頗病涉。久欲為長堤,但甦州皆澤國,無處求上。嘉中,人有獻計,就水中以蘧芻槁為牆,栽兩行,相去三尺。去牆六丈又為一牆,亦如此。漉水中淤泥實蘧中,候乾,則以水車L去。兩牆之間舊水牆間六丈皆土,留其半以為堤腳,掘其半為渠,取上以為堤。每三四里則為一橋,以通南北之水。不日堤成,至今為利。

    甦州至昆山縣共60 里,都是淺水,沒有陸路,百姓都因往來涉水感到不便,很久就想修築長堤。但甦州是低窪的水鄉,沒有地方取土。嘉年間,有人建議,在水中用蘆席、草把等做成牆,排成兩行,相距3 尺,離牆6 丈遠的地方再做成同樣的牆。撈起淤泥填在牆中,等淤泥干了,就用水車排去兩道牆中間的積水,牆中間6 丈寬的地方都是土了。留下它的一半作為堤基,把另一半挖成渠,用挖出來的土築堤。每隔3、4 里修一座橋,以便南北丙側的水相通。不久堤修成了,到現在還在提供方便。

    李允則守雄州,北門外民居極多,城中地窄,欲展北城,而以遼人通好,恐其生事。門外舊有東岳行宮,允則以銀為大香爐,陳于廟中,故不設備。一日,銀爐為盜所攘,乃大出募賞,所在張榜捕賊甚急。久之不獲,遂聲言廟中屢遭寇,課夫築牆圍之,其實展北城也。不逾旬而就,虜人亦不怪之。則今雄州北關城是也。大都軍中詐謀,未必皆奇策,但當時偶能欺敵,而成奇功。時人有語雲︰“用得著,敵人休;用不著,自家羞。”斯言誠然。

    李允則鎮守雄州時,北門外居民住宅非常多。城里地面狹窄,他想向北擴展城牆,卻因為與遼國發展友好關系,又擔心它生出事來。北門外原來有一座東岳行宮廟,李允則用銀子做成一個大香爐,擺放在廟里,故意不派人守衛。有一天,銀香爐被盜賊偷走,他就四處張榜懸賞捉拿盜賊,並派人抓緊搜捕。過了很久還沒有抓到盜賊,他又放出口風說廟里多次遭到偷搶,就督促民仗築一道牆把廟圍起來,其實是擴展北邊的城牆。不到10 天城牆築好了,遼國人也不感到奇怪。那就是現在雄州的北關城。大體上說來,軍事上的機謀,未必都是奇異的策略,只要當時偶爾能夠騙過敵人,就能成為奇功。當時的人有這樣的說法︰“用得著,敵人休;用不著,自家羞。”這話說得很實在。

    陳述古密直知建州浦城縣日,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為盜者。述古乃給之曰︰“某廟有一鐘,能辨盜至靈。”使人迎置後閣祠之,引群囚立鐘前,自陳不為盜者,摸之則無聲,為盜者摸之則有聲。述古自率同職禱鐘甚肅,祭訖,以帷圍之,乃陰使人以墨涂鐘,良久,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乃驗其手,皆有墨,唯有一囚無墨,遂承為盜,蓋恐鐘有聲不敢摸也。此亦古之法,出于小說。

    樞密直學士陳述古擔任建州浦城縣令時,有人被偷了東西,抓了一些有嫌疑的人而不知誰是盜賊。陳述古就騙他們說︰“某廟里有一座鐘,能辨認盜賊,非常靈驗。”派人把鐘抬到後面的樓閣里祭耙,帶這群囚犯到鐘前站好,告訴他們說,不是盜賊的摸它就沒有聲響,做了盜賊的摸它就有聲音。陳述古自己率領縣衙門的官員很恭敬地向鐘祈禱,祭祀完後,用帳幕把鐘圍起來,又暗地里叫人用墨汁涂在鐘上。過了一會兒,帶領囚犯一個一個地伸手到帳幕中去摸鐘,出來後檢查他們的手,手上都有墨跡,只有一個囚犯沒有,他就承認是盜賊。原來他害怕鐘會發出聲響不敢摸它。這也是古代用過的方法,出自小說的記載。

    熙寧中,灘陽界中發汴堤淤田,汴水暴至,堤防頗壞陷,將毀,人力不可制。都水丞侯叔獻時蒞其役,相視其上數十里有一古城,急發汴堤注水入古城中,下流遂涸,急使人治堤陷。次日,古城中水盈,汴流復行,而堤陷已完矣。徐塞古城所決,內外之水,平而不流,瞬息可塞。眾皆伏其機敏。

    熙寧年間,灘陽縣內掘堤引汴水帶泥沙到田地里,汴水突然到來,堤防坍陷得很厲害,快要垮了,人力不能遏制。都水丞侯叔獻當時到現場指揮這項工程,看到在上游幾十里處有一座古城遺址,就下令緊急掘開汴水河堤放水進古城,下游水位就降低了,再迅速派人修復坍陷的河堤。第二天,古城里的水滿了,汴水又順著河道流下來,而坍陷的堤已修好了。再慢慢地堵塞通向古城的決口,由于堤內外的水相平而沒有急流,所以很快就可以堵塞好。人們都佩服侯叔獻的機智敏捷。

    寶元中,黨項犯邊,有明珠族首領驍悍,最為邊患。種世衡為將,欲以計擒之。聞其好擊鼓,乃造一馬持戰鼓,以銀裹之,極華煥,密使諜者陽賣之,入明珠族。後乃擇驍卒數百人,戒之曰︰“凡見負銀鼓自隨者,並力擒之。”一日,羌酋負鼓而出,遂為世衡所擒。又元吳之臣野利,常為謀主,守天都山,號天都大王,與元昊乳母白姥有隙。歲除日,野利引兵巡邊,深涉漢境數宿,白姥乘間乃譖其欲叛,元昊疑之。世衡嘗得蕃酋之子甦吃曩,厚遇之,聞元吳嘗賜野利寶刀,而吃曩之父得幸于野利,世衡因使吃曩竊野利刀,許之以緣邊職任、錦袍、真金帶。吃曩得刀以還,世衡乃唱言野利己為白姥譖死,設祭境上,為祭文,敘歲除日相見之歡。入夜,乃火燒紙錢,川中盡明。虜見火光,引騎近邊窺覘,乃佯委祭具,而銀器凡干余兩悉棄之。虜人爭取器皿,得元吳所賜刀,及火爐中見祭文已燒盡,但存數十字。元吳得之,又識其所賜刀,遂賜野利死。野利有大功,死不以罪,自此君臣猜貳,以至不能軍。平夏之功,世衡計謀屠多,當時人未甚知之。世衡卒,乃錄其功,贈觀察使。

    寶元年間,黨項族侵犯邊境,有個明珠族部落首領凶狠蠻橫,是邊防的最大禍患。種世衡做將軍時,想用計抓住他。听說這個人喜歡打鼓,于是制了一個“馬持戰鼓”,瓖上銀子,裝飾得極其華麗,秘密派間諜把這鼓假意賣給了明珠族。然後挑選了幾百名勇敢獸戰的勇士,告誡他們說︰“凡看見有隨身帶銀鼓的,要出死力把他捉拿回來。”有一天,這明珠族首領背著鼓出來,就被種世衡活捉。另外,元吳有個大臣叫野利,是主要的出謀劃策的人,駐守天都山,號稱天都大王,平時與元吳的奶媽白姥不睦。有一年除夕,野利領兵巡察邊防,深入漢境好幾天。自姥乘機誣蔑野利想叛軍投宋,元昊開始懷疑他了。種世衡曾俘獲一個西夏酋長的兒子甦吃曩,用厚禮熱情地款待他。听說元吳曾賜給野利一把寶刀,而甦吃曩的父親得到野利的喜歡和信任,種世衡就要甦吃曩偷出野利的寶刀,許諾他事成後留他做邊防官,並賜給他錦袍、金帶。甦吃曩果然拿到寶刀歸來,于是種世衡到處散布說野利已被白姥陷害死,並在邊境上設壇祭祀,為野利作祭文,敘述除夕那天同野利相見的歡樂。到晚上,又焚燒紙錢,把山溝照得通明。敵兵見有火光,領著騎兵到附近偵察,種世衡又假裝拋棄祭器,還把千多兩銀器都扔在那里。敵人爭先恐後地搶奪那些銀器,撿到了元吳賜給野利的寶刀,並在焚紙爐中發現燒過的祭文,還殘剩下幾十個字。元昊得到這些物證,又認識他所賜的寶刀,立即賜野利自殺。野利有大功,又不是因犯罪而死,從此以後,西夏國君臣之間便互相猜疑,以至不能出兵打仗。討平西夏的功績,以種世衡獻的計謀最多,但當時人們並不了解。種世衡死後,朝廷才查證、登記他的功勞,追贈他為觀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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