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時銓屬,俱由太宰自擇。自張新建為政,始令各省大僚,各舉其鄉人,以發太宰之權。于是鄉先達多以愛憎行其意,一缺出,至薦六七人,甲可乙否。惟望重地尊者所舉,始登啟事。辛丑年,浙江吏部缺出,朵頤者凡數人,嘉興賀伯暗(燦然)其一也。賀先為諸生時,有盛名,適丁艱,同一偕計者入都。時朱少宰方髫年在京,原學執贄,而賀不屑受。
朱尋聯捷為鼎元。循至卿貳,是年適以禮部左侍郎署部事。賀已登乙未第,為行人矣。向來投刺春曹,例應稱“門下晚生”,而賀自以同里前輩,不肯遵舊例。朱頗有後言,賀聞而作長書詈之,二公遂絕交。賀至是憂撓無計,謂朱必下石厄之,而同里有醫孫姓者,游二公之門甚昵,賀問計于孫。孫曰︰“是不難,我力能得之。”乃往說朱,謂賀之開罪于公,都下莫不聞。
今公能沮其銓曹,未必能收沮其台瑣,與其樹以為敵,不如收以為援。朱大然之,遂力薦之。時朱方有相望,同鄉亦隨聲稱許,而賀立改銓曹,時咸多朱之恕雲。
次年壬寅,南直江南吏部缺出,時兵曹王淡生(士騏)最有名,當得之,其同府則兵部郎張其廉,與宗德令陳允堅,亦在伯仲間,而陳尤為時賢所推彀。王乃遍約江南諸大老,及各曹大僚,以至科道,無不以王登薦。于是吏部竟以單名上疏,無一人陪著,亦近例行後未有之事也。陳在官聞王命下,推案一噓而歿。張僅得調禮部,亦引疾歸歿于家。蓋一時推銓司不復由太宰,惟畫諾听命而已。至于巡撫缺出,亦許九卿科道各薦所知。近年觀後,廣西適缺巡撫,時左轄入觀,尚在都下。
于是吏部匯薦舉者九人以入疏,其八人左轄也。京師遂謠曰︰“廣西撫院,京香京絹”。聞者捧腹,邇來始漸變,亦體勢之不得不變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