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江取元時,各房俱無異議,惟《書》一房為吾邑馮具區太史,獨以鄒安福卷為當第一,即兩領房亦不能決。時大主考以詢先人,先人為《書》二房,謂李卷為勝,眾始和之,榜遂定。其後李聞之,甚不樂馮。至甲午應天鄉試,李晉江為主考,出“管仲之器”首題,馮為南掌院,作擬程一首,為一時膾炙。及錄出,則晉江程大遜之,心餃遂深。
遇李來謁,馮迎謂之曰︰“公所取士,不但文嘉,即擎榜徐生亦名實俱稱,果擎得榜起。”李擎愕別去,細詢于人,蓋末名為徐學易,滁州人,素以力聞,能于監中手扶堂柱,離地數寸,真賁育之流亞,而時藝不甚佳,馮先為司業時所試士也,故有是言。李益憤憤。後馮為祭酒,被言听勘,則郭江夏代之,賴其力得昭雪。使晉江在事,馮其殆矣。至次科丙戌,王太倉主試,立意以簡勁風世,故首袁公安。榜初出,人望不甚歸,太倉公岸然不屑,急以試錄魁卷寄辰玉。是年錄文大半出王手筆,其父子最相知信,自謂此錄冠絕前後,乃子必驚賞無疑。及報書至,更無他言,但雲此錄此卷行世之後,吾父勿復談文可也。
太倉得書大怒。次科戊子辰玉舉京兆第一,其卷乃翁亦不甚愜意。及辛丑舉第二,及倉公批卷雲︰“此子久困場屋,作此以逢世眼,即此一念,便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文字一道,家庭間,意見回別若此,況朋友乎?宜晉江之終不忘情也。辰玉辛丑授官後,即奉差歸里,日惟課子,每命一題,輒自作一首。
乃孫晚謁大父,必問雲︰“今日何題,乃父文雲何?”其孫出以呈覽,輒雲不佳,即呼紙走筆,不構一思,頃刻而成,今所刻《課孫草》是也。友人沈湛源應奎時為彼中廣文親見,每為余言,嘆服以為天人。然辰玉高才,正如大今之于右軍,所謂外人那得知者。是父是子,斷不可再得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