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李生曰︰“子好友,今兩年所矣,而不見子之交一人何?”曰︰“此非君所知也。
余交最廣,蓋舉一世之人,毋有如余之廣交者矣。余交有十。十交,則盡天下之交矣。“何謂十?其最切為酒食之交,其次為市井之交。如和氏交易平心,閔氏油價不二,汝交之,我亦交之,汝今久矣日用而不知也。其三為遨游之交,其次為坐談之交。遨游者,遠則資舟,近則譚笑,謔而不為虐,億而多奇中。雖未必其人何如,亦可以樂而忘返,去而見思矣。技能可人,則有若琴師、射士、棋局、畫工其人焉。術數相將,則有若天文、地理、星歷、佔卜其人焉。其中達士高人,未可即得,但其技精,則其神王,決非拘牽齷齪,卑卑瑣瑣之徒所能到也。聊以與之游,不令人心神俱爽,賢于按籍索古,談道德,說仁義乎?以至文墨之交,骨肉之交,心膽之交,生死之交︰所交不一人而足也。何可謂余無交?又何可遽以一人索余之交也哉?”
夫所交真可以托生死者,余行游天下二十多年,未之見也。若夫剖心析肝相信,意者其唯古亭周子禮乎!肉骨相親,期于無 ,余于死友李維明蓋庶幾焉。詩有李,書有文,是矣,然亦何必至是。苟能游心于翰墨,蜚聲于文苑,能自馳騁,不落蹊徑,亦可玩適以共老也。
唯是酒食之交,有則往,無則止不往。然亦必愛賢好客,貧而整,富而潔者,乃可往耳‘客為上,好賢次之,整而潔又次之。然是酒食也,最日用之第一義也。余唯酒食是需,飲食宴樂是困,則其人亦以飲食為媒,而他可勿論之矣。故愛客可也,好賢可也,整而潔亦可也。
無所不可,故無所不友。而況傾蓋交歡,飲水可肥,無所用媒者哉!已矣!故今直道飲食之事,以識余交游之最切者。飲食之人,則人賤之,余願交汝,幸勿棄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