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輕詆

類別︰子部 作者︰宋•孔平仲 書名︰續世說

    宋何偃同顏延年從武帝南郊,偃于路中,呼延年曰︰顏公!延年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見呼為?公偃羞而退。

    齊劉祥于朝士多所貶忽。王奐為尚書僕射,祥與奐子融同載,行至中堂,見路人驅驢,祥曰︰驢好為之,如汝人才,皆已作令僕矣。

    劉祥性頗剛疏,輕言肆行。褚彥回輔齊受禪,入朝以腰扇障日,祥從側過,曰︰作如此事,羞面見人,扇障何益?彥回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

    王僧達性好鷹犬,何尚之致仕復起,于宅設八關齋,大集朝士。行杳次至僧達曰︰願郎解于鷹犬,勿復游獵。僧達答曰︰家養一老狗,放之去已復還。尚之失色。

    王融初為司徒法曹,詣王僧,因遇沈昭略。未相識,昭略屢顧眄,謂主人曰︰是何年少?融殊不意,謂曰︰僕出于扶桑,入于�D谷,照耀天下,雲誰不知?昭略曰︰不知許事,且食蛤蜊。融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君生長東隅,居然應嗜此族。

    梁到溉掌吏部尚書時,何敬容以令參選。事有不允,溉輒相執,敬容謂人曰︰到溉尚有余臭,遂學作貴人。蓋以溉祖彥之嘗擔糞自給譏之也。梁柳津人或勸之,聚書津曰︰吾常請道士上章驅鬼,安用此鬼名邪。

    韋黯為太僕卿,而兄子粲已為右率衛,黯常怏怏。謂人曰︰韋粲已落驊騮前,朝廷是能用才否?識者頗以此窺之。

    齊邱靈鞠好飲酒,臧否人物。在沉深坐,見王儉詩,深曰︰王令文章大進。靈鞠曰︰何如我未進時?此言達儉。靈鞠宋時文名甚盛,入齊頗減。蓬頭弛縱,無形儀,不事家業。王儉謂人曰︰公仕宦不進,才亦退矣。

    齊卞彬為禽獸決錄雲︰羊性狠而淫,指呂文顯;豬性卑而率,指朱隆之;鵝性頑而傲,指潘敞;狗性險而狂,指呂文度。又為蝦蟆賦雲︰紆青拖紫,名為蛤魚。比令僕也;又雲︰科斗唯唯,群浮暗水,惟朝繼夕,聿役如鬼。比令史咨事也。彬自稱卞田居,謂其妻為傳蠶室。或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擲五木子,十擲輒,豈復是擲子之拙?吾好擲政,極此爾。

    梁謝善勛飲酒至數斗,醉後輒張眼大罵。雖于貴賤親疏,無所擇也。時謂之謝方眼。

    北齊文襄嗣位,崔悛竊言︰黃頷小兒,堪當重任否!文襄知此言,欲殺之,賴人救解乃止。悛進謁奉謝,文襄猶怒曰︰金石可銷,此言難滅。

    隋元善以高有宰相之具,嘗言于文帝曰︰楊素粗疏,甦威怯懦,元冑元�F正似鴨爾。可以付社稷者,惟有高。上初然之,及得罪,上以元善之言為游說,深責望之。善之先患消渴,以憂懼卒。

    朱粲作賊,好取嬰兒蒸而啖之,乃令軍士曰︰食之美者,寧有過于人肉乎?但令宅內有人,我何所慮!乃稅諸城堡取小弱男女以益兵糧。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左遷在南陽,粲悉引之以為賓客,後遭饑餒,合家俱為所啖。粲敗乞降,唐高祖遣常侍段確迎勞之,確因醉,侮粲曰︰聞卿啖人,作何滋味?粲曰︰若啖嗜酒之人,正似糟煨豬肉。

    唐溫彥博為吏部侍郎,有意沙汰,多所損益。而退者不伏,囂訟盈廷。彥博惟騁雄辨,與人相語,終日喧擾,頗為識者所嗤。

    李義府先補門下省典儀,黃門侍郎劉洎、侍書御史馬周稱薦之。其後義府為宰相,為侍御史王義方所劾,言初以容貌為劉洎馬周所幸,由此得進。言詞猥褻,帝怒,出義方為萊州司戶。

    張嘉貞與張說不相能,嘉貞弟嘉贓污事發,說勸嘉貞素服待罪,不得入謁。出為幽州刺史,說遂代為中書令。嘉貞惋恨,謂人曰︰中書令幸有二員,何相迫之甚也!明年移益州都督,來就中書省,與宰相會宴。嘉貞恨說,因攘袂勃罵,源干曜王��共和解之。

    張九齡為相性頗躁急,動處輒忿詈,議者以此少之。

    京兆尹黎干,戎州人也,白事于宰相王縉,縉曰︰尹南方君子也,安知朝禮?慢而侮人如此。

    劉�d唐書謂韓退之恃才肆意,亦有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為羅池神,而愈撰碑以實之。李賀父名晉,而愈為賀作諱辨,令舉進士。又為毛穎傳,譏戲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紕繆者。又雲︰至若抑揚墨排釋老,雖于道未宏,亦端士之用心也。此史氏之輕詆。

    穆宗時李景儉為諫議大夫,凌蔑公卿大臣,使酒尤甚。蕭俯段文昌相次輔政,景儉輕之,形于談謔。二人俱訴之,貶建州刺史。元稹用事,又召為諫議大夫。景儉朝退,與馮宿楊嗣復溫造李肇王鎰同謁史官獨孤朗,乃于史館飲酒。景儉乘醉詣中書謁宰相,呼王播崔植杜元穎名,面疏其失,詞頗悖慢。宰相遜言上之旋奏,貶漳州刺史。

    鄭世翼,人號輕薄。時崔信明自謂文章獨步,多所陵轢。世翼遇諸江中,謂之曰︰嘗聞楓落吳江冷。信明欣然示以余篇,世翼覽之未終,曰︰所見不如所聞。投之于江。信明不能詰,擁接而去。

    李林甫聞蕭穎士名,欲拔用之。穎士在廣陵居母喪,麻而詣京師,徑謁林甫于政事省。林甫大惡之,即令斥去。穎士大忿,乃為伐櫻桃賦,以刺林甫。雲︰擢無庸之瑣質,因本支而自庇。洎枝干而非據,專朝廷之右地。雖先寢而或薦,豈和羹之正味?其狂率不遜如此。

    劉總以河朔歸朝,穆宗命張宏靖鎮之。宏靖莊默自尊,所闢韋雍輩,多少年輕薄之士,數以反虜詬責吏卒。謂軍士曰︰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兩石弓,不若識一個字。由是軍中人人怨怒。

    朱梁王彥章嘗輕唐莊宗,曰︰李亞子斗雞小兒,何足可畏!後戰敗,夏魯奇識其語音,曰︰王鐵槍也。揮槊刺之,馬踣被禽。莊宗曰︰爾嘗以孺子待我,今日服未?彥章曰︰大事已去,非臣智力所及。

    石晉劉處讓以除執金吾有所不足,覃恩之際,又未擢用,一日至中書,宰臣馮道趙瑩李崧和凝在列,處讓因酒酣,歷詆諸相。道笑而不答。

    五代漢史宏肇曰︰安朝廷定禍亂,直須長槍大劍。至如毛錐子,何足用哉!王章曰︰雖有長槍大劍若無毛錐子,贍軍財賦自何而集?宏肇默然。章尤輕視文士,曰︰此等若與一把算子,未知顛倒,何益于國邪?

    漢賈緯文筆未能過人,而議論剛強,儕類不平之,目之為賈鐵觜。受詔修高祖實錄,誣桑維翰身沒之日有白金八千鋌,又以所撰日歷示監修王峻,皆媒孽豆貞固甦禹圭之短,歷詆朝士之先達者。峻惡之,謂同列曰︰賈給事家有子,亦要門閥無玷。今滿朝並遭非毀,教士子何以進身?乃于太祖前言之,出為平盧行軍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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