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曹公少時見喬玄,玄謂曰︰「天下方亂,群雄虎爭,撥而理之,非君乎?然君實是亂
世之英雄,治世之奸賊。恨吾老矣,不見君富貴,當以子孫相累。」
2曹公問裴潛曰︰「卿昔與劉備共在荊州,卿以備才如何?」潛曰︰「使居中國,能亂
人,不能為治;若乘邊守險,足為一方之主。」
3何晏、鄧揚、夏侯玄並求傅嘏交,而嘏終不許。諸人乃因荀粲說合之,謂嘏曰︰「夏
侯太初一時之杰士,虛心于子,而卿意懷不可交。合則好成,不合則致隙。二賢若穆,則國
之休。此藺相如所以下廉頗也。」傅曰︰「夏侯太初志大心勞,能合虛譽,誠可謂利口覆國
之人。何晏、鄧揚有為而躁,博而寡要,外好利而內無關□(竹龠),貴同惡異,多言而妒
前。多言多釁,妒前無親。以吾觀之,此三賢者,皆敗德之人爾,遠之猶恐罹禍,況可親之
邪?」後皆如其言。
4晉宣武講武于宣武場,帝欲偃武修文,親自臨幸,悉召群臣。山公謂不宜爾,因與諸
尚書言孫、吳用兵本意。遂究論,舉坐無不咨嗟,皆曰︰「山少傅乃天下名言。」後諸王驕
汰,輕遘禍難。于是寇盜處處蟻合,郡國多以無備,不能制服,遂漸熾盛,皆如公言。時人
以謂「山濤不學孫、吳,而暗與之理會」。王夷甫亦嘆雲︰「公暗與道合。」
5王夷甫父□(義無せ),為平北將軍,有公事,使行人論,不得。時夷甫在京師,命
駕見僕射羊祜、尚書山濤。夷甫時總角,姿才秀異,敘致既快,事加有理,濤甚奇之。既
退,看之不輟,乃嘆曰︰「生兒不當如王夷甫邪?」羊祜曰︰「亂天下者,必此子也!」
6潘陽仲見王敦小時,謂曰︰「君蜂目已露,但豺聲未振耳。必能食人,亦當為人所
食。」
7石勒不知書,使人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刻印將授之,大驚曰︰「此法當
失,雲何得遂有天下?」至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
8衛□(王介)年五歲,神衿可愛。祖太保曰︰「此兒有異,顧我老,不見其大耳!」
9劉越石雲︰「華彥夏識能不足,強果有余。」
10張季鷹闢齊王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
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俄而齊王敗,時人皆謂見機。
11諸葛道明初過江左,自名道明,名亞王、庾之下。先為臨沂令,丞相謂曰︰「明府
當為黑頭公。」
12王子平素不知眉子,曰︰「志大其量,終當死塢壁間。」
13王大將軍始下,楊朗苦諫不從,遂為王致力。乘「中鳴雲露車」逕前,曰︰「听下
官鼓音,一進而捷。」王先把其手曰︰「事克,當相用為荊州。」既而忘之。以為南郡。王
敗後,明帝收朗,欲殺之。帝尋崩,得免。後兼三公,署數十人為官屬。此諸人當時並無
名,後皆被知遇。于時稱其知人。
14周伯仁母冬至舉酒賜三子曰︰「吾本謂度江托足無所,爾家有相,爾等並羅列吾
前,復何憂?」周嵩起,長跪而泣曰︰「不如阿母言。伯仁為人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識暗,
好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狼抗,亦不容于世;唯阿奴碌碌,當在阿母目下耳。」
15王大將軍既亡,王應欲投世儒,世儒為江州;王含欲投王舒,舒為荊州。含語應
曰︰「大將軍平素與江州雲何,而汝欲歸之?」應曰︰「此乃所以宜往也。江州當人強盛
時,能抗同異,此非常人所行。及睹衰厄,必興愍惻。荊州守文,豈能作意表行事?」含不
從,遂共投舒。舒果沈含父子于江。彬聞應當來,密具船以待之。竟不得來,深以為恨。
16武昌孟嘉作庾太尉州從事,已知名。褚太傅有知人鑒,罷豫章,還過武昌,問庾
曰︰「聞孟從事佳,今在此不?」庾曰︰「卿自求之。」褚眄睞良久,指嘉曰︰「此君小
異,得無是乎?」庾大笑曰︰「然。」于時既嘆褚之默識,又欣嘉之見賞。
17戴安道年十余歲,在瓦官寺畫。王長史見之,曰︰「此童非徒能畫,亦終當致名。
恨吾老,不見其盛時耳!」
18王仲祖、謝仁祖、劉真長俱至丹陽墓所省殷揚州,殊有確然之志。既反,王、謝相
謂曰︰「淵源不起,當如蒼生何?」深為憂嘆。劉曰︰「卿諸人真憂淵源不起邪?」
19小庾臨終,自表以子園客為代。朝廷慮其不從命,未知所遣,乃共議用桓溫。劉尹
曰︰「使伊去,必能克定西楚,然恐不可復制。」
20桓公將伐蜀,在事諸賢咸以李勢在蜀既久,承藉累葉,且形據上流,三峽未易可
克。唯劉尹雲︰「伊必能克蜀。觀其蒲博,不必得,則不為。」
21謝公在東山畜妓,簡文曰︰「安石必出,既與人同樂,亦不得不與人同憂。」
22郗超與謝玄不善。苻堅將問晉鼎,既已狼噬梁、岐,又虎視淮陰矣。于時朝議遣玄
北討,人間頗有異同之論。唯超曰︰「是必濟事。吾昔嘗與共在桓宣武府,見使才皆盡,雖
履屐之間,亦得其任。以此推之,容必能立勛。」元功既舉,時人咸嘆超之先覺,又重其不
以愛憎匿善。
23韓康伯與謝玄亦無深好。玄北征後,巷議疑其不振。康伯曰︰「此人好名,必能
戰。」玄聞之甚忿,常于眾中厲色曰︰「丈夫提千兵入死地,此事君親故發,
不得復雲為名!」
24褚期生少時,謝公甚知之,恆雲︰「褚期生若不佳者,僕不復相士。」
25郗超與傅瑗周旋。瑗見其二子,並總發,超觀之良久,謂瑗曰︰「小者才名皆勝,
然保卿家者,終當在兄。」即傅亮兄弟也。
26王恭隨父在會稽,王大自都來拜墓,恭暫往墓下看之。為人素善,遂十余日方還。
父問恭︰「何故多日?」對曰︰「與阿大語,蟬連不得歸。」因語之曰︰「恐阿大非爾之
友,終乖愛好。」果如其言。
27車胤父作南平郡功曹,太守王胡之避司馬無忌之難,置郡于酆陰。是時胤十余歲,
胡之每出,嘗于籬中見而異焉。謂胤父曰︰「此兒當致高名。」後游集,恆命之。胤長,又
為桓宣武所知。清通于多士之世,官至選曹尚書。
28王忱死,西鎮未定,朝貴人人有望。時殷仲堪在門下,雖局機要,資名輕小,人情
未以方岳相許。晉孝武欲拔親近腹心,遂以殷為荊州。事定,詔未出,王□(王旬)問殷
曰︰「陝西何故未有處分?」殷曰︰「已有人。」王歷問公卿,咸雲︰「非。」王自計才
地,必應任己。復問︰「非我邪?」殷曰︰「亦似非。」其夜,詔出用殷。王語所親曰︰
「豈有黃門郎而受如此任!仲堪此舉,乃是國之亡徵。」
譯文︰
識鑒,指識見高明,能夠洞察事物,鑒別人物,往往帶有預見性。
一
曹操少年時見到喬玄,喬玄對他說︰“天下正在戰亂中,各路英雄,互
相爭奪,撥亂反正,不是你,還有誰?不過,你是亂世的英雄,太平盛世的
奸賊。可惜我老了,看不到你富貴,讓我把子孫托付給你吧!”
二
曹操問裴潛說︰“你以往在荊州與劉備共處,你以為劉備才能如何?”
潛說︰“倘若劉備在中原,只能擾亂人民,不能治理;如果在邊遠險阻地方,
足夠做一個獨當一面的霸主。”
三
何晏、鄧 、夏侯玄都願意結交傅嘏,但嘏沒有答應,他們就通過荀粲
去致意,粲對嘏說︰“夏侯太初是一時的豪杰,傾心于你,你卻不願意,(我
看)合作是件好事,事業就會成功。不合將會產生嫌隙。兩位賢人和穆相處,
是國家的幸福,這就是藺相如所以甘居廉頗之下的原因。”傅嘏說︰“夏侯
太初志大心力不足,能夠取得虛名,真是所謂利口傾覆國家的人。何晏、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