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大燕,雨暴作,上不悅,趙普奏曰︰“外面百姓正望雨,官家大燕何妨?只是損得此陳設,濕得此樂官衣裳,但令雨中作雜劇更可笑。此時雨難得,百姓快活時正好飲酒燕樂。”太祖大喜,宣令雨中作樂,宣勸滿飲,盡歡而罷。《閣下法帖》十卷,淳化中所集,其中多吊喪問疾,唐國子祭酒李浩所撰。刊誤雲︰“短啟出于晉宋兵革之余。時國禁書疏,非吊喪問疾不得輒行尺牘,故羲之書首雲死罪,是違制令也。”
前世錢文,未有草書者,淳化中太宗始以宸翰為之,既成以賜近臣。王元之有詩雲︰“謫官無俸突無煙,惟擁琴書盡日眠。還有一般勝趙壹,囊中猶貯御書錢。”
元中元夕,上御樓觀燈,有御制詩。時王禹玉、蔡持正為左右相,持正叩禹玉雲︰“應制上元詩,如何使故事。”禹玉曰︰“鰲山鳳輦外不可使。”章子厚笑曰︰“此誰不知。”後兩日登封,上獨賞禹玉詩,雲妙于使事,詩雲︰“雪消華月滿仙台,萬燭當樓寶扇開。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鰲海上駕山來。鎬京春酒沾周宴,汾水秋風陋漢才。一曲升平人盡樂,君王又進紫霞杯。”是夕以高麗進樂,又添一杯。
山谷作《茶磨銘》雲︰“楚雲散盡,燕山雪飛。江湖歸夢,從此祛機。”京師上元放燈三夕,錢氏納上進錢買兩夜,令十七、十八夜是也。陶谷久在翰林,意希大用,其黨因對言谷宣力實多,微伺上旨,太祖曰︰ “翰林草制,皆檢前人舊本,俗所謂依樣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谷作詩曰︰ “官職須由生處有,才能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真宗次澶淵曰︰“虜騎未退,天雄軍截其賊後,萬一陷沒,則河朔皆虜適也,何人為朕守?”魏公曰︰“智將不如福將,王殿若福祿未艾,宜以為守。”王公聞命,茫然自失,第公酌大白飲之曰︰“上馬杯。”且曰︰“參政勉之,回日即為同列。”王入魏,戎虜滿野,屯塞四門,終日危坐。越七日虜退,召為平章事。陳恭公判亳州,遇生日,親族多獻老人星圖,佷世修獨獻《範蠡游五湖圖》,且贊曰︰“賢哉陶朱,霸越平吳。名隨身退,扁舟五湖。”公即日納節,明日致仕。
太祖嘗與趙普議事不合,上曰︰“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謀乎?”普曰︰“使維翰在,陛下亦不用。”蓋維翰愛錢也。上曰︰“苟用其長,當護其短。措大眼孔小,賜與十萬貫,則塞破屋子矣。”慈聖光獻皇後薨,上悲慕甚,有姜識自言神術,可使死者復生。上試其術, 數旬不效,乃曰︰“臣見太皇太後方與仁宗宴臨白玉欄桿賞牡丹,無意復來人間也。”上知誕妄,但斥于郴州。蔡承禧進挽詞曰︰“天上玉欄花已折,人間方士術何施。”
慶歷中,西師未解,晏元獻為樞密使,大雪置酒西園。歐陽永叔賦詩雲︰“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余萬屯邊兵。”晏曰︰“昔韓愈亦能作言語,赴裴度會但雲園林窮勝事。鐘鼓樂清時,不曾如此合鬧。”
舊制宰相早朝,上殿命坐,有軍國大事則議之,從容賜茶而退。自余號令除拜刑賞廢置,事無巨細,並執狀進入,止于禁中,親覽批紙尾用御寶可其奏,謂之印畫,降出奉行。自唐至五代,其制不改,古所謂坐而論道者也。國初,範質、王溥等自以前朝舊相,居不自安,共奏請中書庶務大者具札子面取進止,朝退各行其事。自是奏御浸多,或至旰昃,賜坐啜茶之禮遂廢,固不暇于論道矣。遂為定制。
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未甚進用。及卜郊乘大輅,翰林學士盧多遜執綏備顧問,佔對詳敏。他日上曰︰“作宰相當用儒者。”盧果大用。真宗詔種放至闕,韋布長揖宰執,楊大年嘲曰︰“不把一言裨萬乘,只叉雙手揖三公。”上召楊曰︰“卿安知無一言裨朕乎?”出皂囊十軸書,乃放所奏也,書曰《十議》,所謂議道、議德、議仁、議義、議兵、議刑、議政、議賦、議安、議危,億曰︰“臣當負荊謝之。”
楊大年年十一,舉神童至闕下。參政李至喜令賦《朝京闕詩》,有雲︰“七閩波渺邈,雙闕氣。曉登雲外嶺,夜渡月中潮。”斷句雲︰“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
元中,秘閣上已白集西池,王仲至有詩,張文潛和最工,雲︰“翠浪有聲黃傘動,春風無力彩�颸哄C”秦少游雲︰“簾幕千家錦繡垂。”王笑曰︰“又待入小石調也。”
太宗善奕棋,諫臣乞竄待詔賈玄于南州者,言玄每進新圖妙勢,悅惑明主,恐壅遏萬機,上曰︰“朕非不知,聊避六宮之惑耳。”
太宗三子,真宗第三,封壽王,詔一異僧遍相諸公。僧已見七王,惟壽王未起,僧奏曰︰“遍覲諸公,皆不及壽王。”上曰︰“卿未見安知之?”僧曰︰“適見三僕立于門,皆將相材器。其僕即爾,主可知矣。”三僕乃張相耆、楊相崇勛、郭太尉承也。
李侍讀仲容善飲,號李萬回。真宗飲量無敵,欲對飲,則召公。一夕,上命巨觥,仲容曰︰“告官家免巨觥。”上因問何故謂天子為官家,仲容對︰“蔣濟《萬機論》︰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皇帝之德,故曰官家。”上大喜曰︰“真所謂君臣千載一遇也。”
陳文惠公堯佐,與弟堯叟,俱位至宰相。弟堯咨尤精弧矢,自號小由基,祥符中守荊南回,其母馮氏曰︰“汝典名藩,有何異政?”堯咨曰︰“路當沖要,將迎殆無虛日。然弓矢眾無不服。”母曰︰“汝父以忠孝裨補國家,不務仁政善化,而專卒伍一夫之役。”以杖擊之,金魚墜地。
太祖問王官侍講曰︰“秦王學業何如?”曰︰“近日所作文詞甚好。”上曰︰ “帝王家兒不必要會文章,但令通曉經義,知古今治亂,他日免為侮文弄法吏欺罔耳。”
古者三公開閣,而郡守□古諸侯亦有閣,故有閣下之稱。前輩與大官書多呼執事與足下,劉子元與宰相書曰足下,韓退之與張僕射書曰執事,即其例也。記室本王侯賓佐之稱,他人不可通用,惟執事則指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稱。及自卑達如雲座前,尤非也。閣下降殿下一等,座前降幾前一等,豈可僭用哉。韓魏公知泰州,臥疾數日,忽曰︰“適夢以手捧天者再。”其後援英宗于藩邸,翼神廟于春宮。
國朝翰林學士佩金帶,朱衣吏一人前道,兩府則兩人,笏頭帶佩魚曰重金,居兩制久者則曰“眼前何日赤,腰下甚時黃。”處內庭久者又曰“眼赤何時兩,腰黃甚日重。”
李藩未第時,有僧告曰︰“公是紗籠中人。”藩問其故,曰︰“凡宰相冥司必立其像以紗籠護之。”後果至台輔。
昆吾山有獸如兔,食銅鐵,膽腎皆如鐵。吳國武庫中兵刃俱盡,而封署如故,得雙兔殺之,有鐵膽腎,方知兵刃為食。乃鑄腎為二劍,雄為千將,雌為莫邪。王嚴光有才不達,自號釣鰲客,巡游都邑,求麻鐵之資,以造釣具。有不應者,輒錄姓名置篋中,曰︰“下釣時取此等�蝏X漢為餌。”其狂誕類此。張謁李紳,亦稱釣鰲客,李怒曰︰“既解釣鰲,以何為竿?”曰︰“以虹為竿。”“以何為鉤?”曰︰“以日月為鉤。”“以何為餌?”曰︰“以短李相為餌。” 紳默然厚贈之。
士人初登地,必展歡宴,謂之燒尾。說者雲︰“虎化為人,惟尾不化,須為燒去,乃得成人。”又說︰“新羊入群,諸羊抵觸不相親附,燒其尾乃定。”又說︰“魚躍龍門化龍時,必須雷電為燒其尾乃化。”
李封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巾以辱之。州鄉大以為恥,竟不捶一人。
葉法善有道術,居玄真觀。一日會數朝士,滿坐思酒,忽有一人敲門稱曲秀才,突入坐。少年秀美,談論不凡。法善潛以小劍擊之,應手墜地化為瓶 ,中有美酒,遂共飲之,皆曰︰“曲生風味不可忘也。”
韓退之詩雲︰“且宜勤買拋青春。”《國史補》雲︰“酒有郢之富水烏程之若下,榮陽之士窟春,富平之石練春,劍南之燒春。”杜子美詩雲︰“聞道雲南曲米春。”裴 《傳奇》亦有酒名“松醪春”,乃知唐人名酒多以春。柳子厚詩雲︰“盛時一失貴反賤,桃笙葵扇安可常。”不知桃笙為何物,因閱《方言》,宋魏之間,簟謂之笙。乃悟桃笙以桃竹為簟也。
歐公嘗曰︰“少時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聞天下;唇不著齒,無事得謗。其言頗驗。”耳白于面,則眾所共見,唇不著齒,余不敢問公,不知何也。眉州有人家畜數百魚,深池中以磚,四園皆屋,凡三十余年。一日天晴無雷,池中忽發大聲如風雨,皆躍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舊說不以龜守則為蛟龍所取。余以謂蛟龍必因風雨,疑此魚圈局三十余年,日有騰拔之志,精神不□,久而自然達理。
上元燃燈,或雲沿漢祠太一自昏至晝故事。梁簡文帝有《列燈賦》,陳後主有《光壁殿遙詠山燈詩》,唐明皇先天中東都設燈,文宗開成中以燈迎太後,則是唐以前歲不常設。
唐曰歷,上元三年三月敕雲︰“制敕施行,既為永式。”皆白紙,多有蠹食,自今尚書省頒下諸司及州下縣並用黃紙書之。
唐徐堅撰《初學記》,中山劉子儀愛其書曰︰“非止初學,真可為終身記耳。”呂蒙正方應舉,就舍建隆觀,沿干入洛,煉室而去,自冬涉春方回,啟戶視之,床前槐枝叢生,高二三尺,蒙茸合抱。是年登科,十年作相。
唐內庫有青酒杯,紋如亂絲,其薄如紙,以酒注之,溫溫然有氣,相次如沸湯,名之曰“自暖杯”。
龜茲國進一枕,色如馬腦。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明皇因名為“游仙枕”。
李太白少時夢筆頭生花,後天才瞻逸,名聞天下。
新進士及第,以泥金書帖子報其家,謂之喜信至。文宗時遂寢此儀。宮中寒食時,競立秋千為樂,明皇呼為半仙之戲。
宋 愛民恤物,時人謂之有腳陽春,言所至之處,如陽春及物也。
李白與人談論,皆成句讀,如春葩麗藻,燦于齒牙,時人號為粲花之論。
都人士女,正月十五後乘車跨馬,郊野中為探春之宴。
唐明皇命相,先以八分書書姓名,金甌覆之。
有書生謁李林甫雲管子文,後化為筆。
郭子儀自同州歸,詔大臣就宅作軟腳局。
院中有雙鵲棲于玉堂之後海棠樹,每學士會食,必徘徊翔集,或鳴噪必有大詔令,或宣召之事,因謂之靈鵲。故晁翰林詩雲︰“卻聞靈鵲心應喜。”並予詩雲︰“靈鵲先依玉樹棲。”蓋為此也。
賞花釣魚,三館惟直館預坐,校理以下賦詩而退。太宗時,李宗諤為校理,作詩雲︰“戴了宮花賦了詩,不容重見赭黃衣。無ガ卻出宮門去,還似當年下第時。”上即令赴宴。自是校理而下皆與會也。
祥符八年,蔡文忠狀元及第,上視其秀偉,顧宰相曰︰“得人矣。”因詔金吾給騶從,傳呼狀元,始于此也。
呂公弼,申公之次子,始秦國妊娠而疾,將去之,醫工陳遜煮藥將熟,已三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再煮再覆。方就榻,夢神人被金甲持劍叱曰︰“在胞者本朝宰相,汝何人也,敢以毒加害。”遜懼而寤,以白相國。後生公弼,熙寧中位樞密使。
前輩作花詩多比美女,如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黃魯直《酴 糜詩》雲︰“露濕何郎試湯餅,日烘荀令炷爐香。”乃比美丈夫。淵材作《海棠詩》雲︰“雨過溫泉浴妃子,露濃湯餅試何郎。”意尤工也。元厚之少時,夢人告曰︰“異日須兄弟數人同在翰林。”厚之自思素無兄弟,疑夢不然。熙寧中,學士者五人,先後同在翰林。韓持國維、陳和叔繹、鄧文初綰、楊元素繪並厚之名皆從系。始悟兄弟之說。
古者未有紙,削竹木以書姓名,故謂之刺。後以紙書,故謂之名紙。唐李德裕為相,極其貴盛,人之加禮改具餃候起居之狀,謂之門狀。
後趙石李龍置戲馬觀,觀上安詔書,用五色紙餃于木鳳之口而頒行之,故羅隱曰︰“鎖門千里,更無人到。絲綸五色,惟其鳳餃。”
古者朝宴袞服中有白紗中單,百官郊享服中有明衣,皆汗逐之狀。漢高祖與項羽戰爭之際,汗透中單,改名汗衫。
三代以韋為算袋,盛算子及小刀磨石等。魏易為龜袋。唐永徽中四品官並給隨身魚,天後改魚為龜。唐初卿大夫沒,追取魚袋。永徽中敕生平在官,用為褒飾,沒則收之。情意不忍,五品以上薨,魚更不追取。
古有革帶反插垂頭,秦二世始名腰帶,唐高祖詔令向下插垂頭,取順下之義。官餃之名,當時選曹補授,須存資歷,開奏之時,先具舊官名品于前,次書擬官于後,使新舊相餃不斷,故曰官餃,亦曰頭餃,如人口餃物,取其連績之意。如馬有餃以制其首,前馬已進,後馬續來,相次不絕。古人謂之餃尾相屬,即其義也。
婦人面飾用花子,起自上官昭容,以掩點跡。大歷以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婢妾小不如意輒印面,故有月點錢。
梁職儀八座尚書,以紫紗裹手版,垂白絲于首如筆,《通志》曰︰“僕射尚書手版,以紫衣裹之,名曰笏。梁中世以來,惟八座執笏者白筆綴頭,以紫囊之,其余公卿但執手版,陳希烈不便執笏騎馬,以帛裹令左右執之。”李右座雲︰“便為將來故事。”
蔡州丁氏精于女工,每七夕禱以酒果,忽見流星墜筵中,明日瓜上得金梭,自是巧思益進。
寇萊公守北門,虜使經由問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答曰︰“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準不可。”
齊李崇為兗州刺史,州劫盜,崇乃村置一樓,樓懸一鼓,盜發之處,槌鼓亂擊,諸村始聞者撾鼓一通,次聞者復撾以為節,俄頃之間,聲布百里,伏其險要,無不擒獲。諸村置鼓樓,自此始也。
宋孝王問司天膺之,後魏北齊赦日樹金雞事,膺之曰︰“按《海中星佔》雲︰天雞星動為有赦。北齊赦日令武庫設金雞于闕門右,撾鼓千聲,宣赦建金雞。或雲起于西京呂光,究其旨,蓋西方主兌為澤,雞者巽之神,巽為號令,故合二物制其形,揭長竿使眾人睹之。”
選人不得乘馬入宮門。天聖中,選人為館職。始歐陽永叔輩皆自左掖門下馬入館,時號步行學士。
江南徐鉉善小篆,映日視之,書中心有一縷濃墨,正當其中。至屈折處亦當中無偏側,乃筆鋒直下不倒,則故鋒常在畫中。此用筆之法也。
古人以散筆作隸書謂之散隸,蔡君謨以散筆作草書謂之散草,或曰飛草。其法皆生于飛白,亦自成一家也。
北方有白雁,似雁而小色白。秋深至則霜降,河北人謂之霜信。杜甫詩雲︰“故國霜前白雁來。”即此意也。
老杜詩曰︰“筍根稚子無人見。”唐人《食筍詩》雲︰“稚子脫錦棚,駢頭玉香滑。”則稚子為筍明矣,故一名曰稚子。
白樂天每作詩,令一老嫗解之,問曰解否?嫗曰解,則錄之;不解,則又改之。故唐末之詩近于鄙俚。
太宗好文,每進士及第,賜文熹宴,御制詩,遂為故事。仁宗詩尤多,有雲“寒儒達錦運,報國合何如。”
今人謂駔驗為牙,本謂之互郎,主互市事也。唐人書互作牙,牙似牙字,因轉為牙。今人謂萬為力,千為撇,但數目可按,故能存本字,不然亦若牙牙耳。
山谷雲︰“作詩正如雜劇,初時布置,臨了須打諢,方是出場。”蓋是讀秦少章詩,惡其終篇無所歸也。
謝眺雲︰“好詩圓美流轉如彈丸。”故東坡雲︰“中有清圓句,銅丸□枯彈。”蓋詩貴圓也,然圓熟多失之平易,老硬多失之干枯,能不失二者之間,則可與古詩者並驅矣。
王元長曰︰“小兒五歲曰鳩車之戲,七歲曰竹馬之游。”掌漏官曰壺郎,潘岳謂刁斗曰金柝,金銅點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