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歲,余開業于阜寧時,有東北鄉王某者,年且六十有奇,患水腫證,時當七月,抬來城中求治,入北門,即詢之道途中人曰︰“城中醫生,善于內科者為誰。”人成告之曰︰“有余某者,中西醫家也,盍試之。”病家即抬來求治。
余察其癥狀,為之咋舌。腰以下腫勢最盛,兩腿如象足,兩腳如冬瓜,陰囊如懸瓠。胸部以上則較輕,兩手及頭面均腫,腿皮腫如胡桃。凡腫處,均明如玻璃,彈之即可立破,捫之冷如冰,呼吸短促,喘聲如哮,舌苔白滑,粘膜均呈白色,脈按之而不可得,小便甚短少,且陰睫完全縮人囊內,視之幾如葫蘆上一小孔耳。詢其既往癥,則謂“五月問,曾途行遭大雨,後即發腫,且不思食,先由兩足腫起,漸次向上,而膝、而股、而會陰、而腹、而腰、而胸、而上肢、而頭面,迭延多醫,服藥均無效,以迄于今,不食且十余日矣。先生其有良法否?”余以年高癥重,有難色。病者再四乞為治療。余乃告之曰︰“危險殊甚,中醫用利水健脾諸劑,既不見效,再施類似治法,亦難見功。西藥有發汗劑,名匹羅卡品(Piloarpin)者,姑試之,效則吉矣。”蓋余恐患者多日不食,用此猛烈之發汗劑,恐其隨汗而脫也。
然病者命在朝夕,與其坐而待斃,不如含藥而亡。取得病家同意,余乃為之注射匹羅卡品1毫升。無何,大汗淋灕,由頭至足,無處無汗,拭之粘指,腥臭觸鼻。約一句鐘,汗出如洗,床下聞有滴答聲。至是喘聲漸微,患者似減輕苦楚,惟疲憊異常,呼之只微聲應耳。無何,索便桶,小便亦大利,患者大快。再察其全身腫勢,消去一半,旋即進流動、易消化之食物少許,勿使多食,一夜甚安。
次日,余即改以中醫治水腫名方——實脾飲(嚴用和《濟生方》方)與服。過五日,已能扶杖行動。余又以匹羅卡品注射0。5毫升,復又出汗,惟不若前兩次之多耳。余以其病既退,不能再用猛烈之發汗劑。即以實脾飲為主方,再加重利水之品,十帖而康健如初。由此可見,中西藥可以並治以提高療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