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國疾就是國家的弊病。賢良、文學攻擊漢武帝時,“國有賢士而不用”,“邪臣各
以伎藝,虧亂至治”,“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他們認為所謂的“國疾”,完全是由漢武
帝制定的政策所造成的。大夫則斥責“文學守死溟脛 鋃 詹灰啤保 浴巴 胖 攏 羧罩 鎩憊 br />
擊當世,這才是真正的“國疾”。本篇標題“疾”原作“病”,目錄“病”作“疾”,本篇末亦有“疾”
字,今據改正。
文學曰︰國有賢士而不用,非士之過,有國者之恥。孔子大聖也,諸侯
莫能用。當小位于魯ヾ,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若時雨之灌萬物,
莫不興起也。況乎位天下之本朝ゝ,而施聖主之德音教澤乎?今公卿處尊位,
執天下之要,十有余年,功德不施于天下,而勤勞于百姓。百姓貧陋困窮,
而私家累萬金。此君子所恥,而《伐檀》所刺也ゞ。昔者,商鞅相秦,後禮
讓,先貪鄙,尚首功々,務進取,無德厚于民ぁ,而嚴刑罰于國,俗日壞而
民滋怨,故惠王烹菹其身以謝天下あ。當此之時,亦不能論事矣。今執政患
儒貧賤而多言,儒亦憂執事富貴而多患也ぃ。
大夫視文學,悒悒而不言也。
【注釋】
ヾ王先謙曰︰“‘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是孔子相魯三月事,非小位也。《事類賦•天部》
引作‘嘗居小位,相魯三月’,是也。‘居小位’即《孟子》听謂‘委吏承田’,承上‘諸侯莫能用’
言。‘三月相魯’,下屬為義。‘嘗’、‘當’形近致誤。又脫‘居’字。‘于’亦當作‘■’,與
‘相’形近而誤耳。《御覽》十一《天部》作‘嘗居上位,相魯三月’,‘上’字誤改,而余文並同。”
案《太玄書室》本“當”作“嘗”。
ゝ本朝︰當今的朝廷。
ゞ《伐檀》,《詩經•魏風》的篇名。此詩諷刺當權者無功而受祿。
々尚首功︰即上首功。秦法︰斬首多為上功,每斬一人首賜爵一級,故謂秦為上首功之國。見
《史記•魯仲連傳•集解》及《索引》。
ぁ“厚”原作“序”,今據張敦仁說校改。
あ惠王︰秦孝公子,名駟。孝公死,駟繼位。以商鞅曾對其師傅處過刑,即位後,在其師傅及
宗室的挑唆下,用車裂的酷刑把商鞅殺害了,事在孝公二十四年(公元前338 年)。見《史記•秦本
紀》及《商君列傳》。烹菹︰煮成肉醬。這里指受酷刑。
ぃ“儒”字原無,今據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補。
【譯文】
文學說︰國家有賢人而不被任用,這不是我們的過錯,而是管理國家的人的恥辱。孔子是大聖
人,諸侯都沒有任用他。他嘗居小位,為魯司寇代行相事僅僅三個月的時間,(好事)不用下命令就
能推行,(壞事)不要法律就能制止,他的思想就像及時的雨澆灌萬物一樣,沒有不興旺茂盛的。何
況你們在當今的朝廷作官,而且可以施行聖明君主的仁義德政呢?現在的公卿身居高位,掌握著國家
的大權,十多年來,卻對天下沒有什麼功勞,而只是使百姓勤苦勞累,百姓都很貧困窮乏,而達官貴
人之家卻積累了萬貫家財。這是君子所恥笑的,也是《詩經•伐檀》里所諷刺的。從前商鞅輔佐秦國
時,不講禮讓,貪財卑鄙,崇尚戰功,一味蠻干,對百姓沒有什麼恩德,而是用嚴酷的刑罰治理國家,
風俗日益敗壞,人們怨恨增長,所以被秦惠王五馬分尸,以解除天下人的怨恨。在那時,他也不能議
論國事了。現在的執政者討厭我們貧賤的儒生多嘴多舌,我們儒生也擔憂你們當官的貪圖富貴會帶來
很多災難。
大夫看著文學悶悶不樂,也不說話。
丞相史曰︰夫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道理相喻,何至
切切如此乎(1)!大夫難罷鹽、鐵者(2),非有私也(3),憂國家之用,邊境之
費也。諸生 爭鹽、鐵(4),亦非為己也,欲反之于古而輔成仁義也。二者
各有所宗(5),時世異務,又安可堅任古術而非今之理也。且夫《小雅》非人
(6),必有以易之。諸生若有能安集國中(7),懷來遠方(8),使邊境無寇虜之
災,租稅盡為諸生除之,何況鹽、鐵、均輸乎?所以貴術儒者,貴其處謙推
讓,以道盡人。今辯訟愕愕然(9),無赤、賜之辭(10),而見鄙倍之色(11),
非所聞也。大夫言過,而諸生亦如之,諸生不直謝大夫耳(12)。
【注釋】
(1)切切︰急切,急迫。
(2)難︰詰難,表示反對、拒絕。
(3)“私”原作“利”,今據郭沫若校改。
(4) ︰嚴肅辯論。
(5)宗︰根據。
(6)“夫”原作“去”,正嘉本、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作“夫”,今據改正。
(7)“若”原作“莫”,今據郭沫若說改正。
(8)“懷”下原有“臧之”二字,今據盧文說校刪。
(9)愕愕︰直言爭辯,形容氣勢洶洶。“愕愕”又作“鄂鄂”、“諤諤”,古通。
(10)赤︰公西赤。賜︰端木賜,即子貢。
(11)鄙倍︰同“鄙背”,品質低劣,不講道理。
(12)不直︰不應當。謝︰道歉,認錯。耳,古通“耶”。
【譯文】
丞相史說︰討論國家政事,分析執政的好壞,為什麼不慢慢地講道理互相說服,而要急迫到這
種程度呢?大夫反對取消鹽、鐵官營,並非有私心,而是考慮到國家的費用和邊境上的軍費;賢良、
文學嚴肅爭辯,要求取消鹽、鐵官辦,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想回到古代去,按照仁義辦事。兩種意
見各有各的根據。現在時代不同了,又怎麼能堅持古代的辦法而反對今天的道理呢?儒生用《詩經•小
雅》作者的辦法非議朝臣,必定有改進的辦法。如果你們有能力安定國家,使遠方的人歸服漢朝,使
過境沒有敵人騷擾的災難,稅收可以全部給你們免除,更何況鹽、鐵官營和均輸的政策呢?所以重視
法術的儒生,貴在以謙虛和忍讓立身處世,以仁義之道讓別人盡量發表意見。現在你們辯論時氣勢洶
洶,沒有公西赤、子貢的言辭,只見到你們這種淺見無理的樣子,這是從來沒有听說過的。大夫說話
過火,而你們也是這樣,你們不應當向大夫道歉嗎?
賢良、文學皆離席曰︰鄙人固陋,希涉大庭,狂言多不稱,以逆執事。
夫藥酒苦于口而利于病ヾ,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ゝ。故愕愕者福也, 者
賊也ゞ。林中多疾風,富貴多諛言。萬里之朝,日聞唯唯,而後聞諸生之愕
愕,此乃公卿之良藥針石。
【注釋】
ヾ“口”下原無“而”字,今據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楊沂孫校本校補。
ゝ《史記•留侯世家》︰“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藥苦心利于病。”又《淮南•衡山傳》︰“毒
藥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說苑•正諫篇》︰“孔子曰︰‘良藥苦于口利于病,忠言
逆于耳利于行。’”
ゞ (jian)︰花言巧語,能言善辯。“賊”原作“賤”,今據楊樹達、郭沫若說校改。
【釋文】
賢良、文學都離開自己的坐位說︰“我們固然學識淺陋,很少能到朝廷中來,你們說我們狂妄
的言論和身份不相稱,和執政的公卿抵觸。藥酒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所以直言爭辯是
為了國家的富強,那些花言巧語的人,是國家的盜賊。山林中經常刮大風,富貴人經常听到逢迎奉承
的話。在管理萬里江山的朝廷里,天天听到的是恭順的話,現在听到我們的直言爭辯,這正是公卿的
良藥好針啊。
大夫色稍寬,面文學而甦賢良曰ヾ︰窮巷多曲辯,而寡見者難喻。文學
守死溟脛 銚冢 詹灰啤7蟯 胖 攏 粲兄 錚 芽啥靡印=褚越 br />
觀之,自以目有所見,耳有所聞,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ゞ,建元之始々,
民樸而歸本,吏廉而自重,殷殷屯屯ぁ,人衍而家富。今政非改而教非易也,
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也!吏即少廉,民即寡恥,刑非誅惡,而奸猶不止。
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あ。”文學皆出山東,希涉大論。子大夫論京師
之日久ぃ,願分明政治得失之事い,故所以然者也。
【注釋】
ヾ“甦”下原有“也”字,今據黃季剛說校刪。甦︰讀為“溯”,向,朝著。面︰背
著。這里是說大夫背著文學而面向賢良講話的意思。
ゝ溟耄郝 薇嘸剩 蠖 薜鋇囊饉肌 br />
ゞ文、景︰漢文帝劉恆、漢景帝劉啟。
々建元︰漢武帝年號。建元之始,指公元前140 年。我國帝王有年號,是從這一年開始的。
ぁ殷殷︰富實。屯屯︰盛多。
あ都士︰居住在城里的人。
ぃ子大夫︰漢代時對知識分子的美稱。這里指賢良。
い“願”原作“顧”,“失”上無“得”字,今據王先謙說校改。
【譯文】
大夫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背著文學而面向賢良們說︰貧窮小巷里詭辯的人多,見聞不多的
人難以開導。文學們只會死守著漫無邊際、大而無當的言語始終不變。古時的事情和過去人說的話都
已經知道了。從現在的時代看,有眼楮的人都可以看到,有耳朵的人都可以听到,時代不同,事情也
不一樣。文帝、景帝時,漢武帝開始執政時,百姓樸實而務農,做官的人都廉潔慎重,國家很富裕,
人丁興旺,家庭富足。現在這些治國之法都沒有改變,教化也沒有變化,怎麼能講恩德微薄而風俗敗
壞了呢?(你們還說什麼)官吏很少有廉潔的,百姓很少有知道恥辱的,刑罰沒有懲辦壞人,因而壞
事得不到制止。俗話說︰“鄉里人不如城里的人。”文學都是從華山以東來的,很少參與過國家大事
的討論。賢良在國都談論國家大事已經很久了,希望你們分析政治得失的原因。
賢良曰︰夫山東天下之腹心(1),賢士之戰場也。高皇帝龍飛鳳舉于宋、
楚之間(2),山東子弟蕭、曹、樊、酈、滕、灌之屬為輔(3),雖即異世,亦
既閎夭、太顛而已(4)。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5),然聖德高世,有萬人之
才,負迭群之任(6)。出入都市(7),一旦不知返數,然後終于廝役而已(8)。
僕雖不生長京師,才駑下愚,不足與大議(9)。竊以所聞閭里長老之言(10),
往者,常民衣服溫暖而不靡,器質樸牢而致用。衣足以蔽體,器足以便事,
馬足以易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湛(11),樂足以理心而不淫,入
無宴樂之聞,出無佚游之觀(12)。行即負嬴(13),止則鋤耘(14),用約而財
饒,本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欲,執政寬而
不苛。故黎民寧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之始(15),崇文修德,天下V安(16)。
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山海,內興諸利。楊可告緡(17),江充
禁服,張大夫革令(18),杜周治獄(19),罰贖科適(20),微細並行,不可勝
載。夏蘭之屬妄搏(21),王溫舒之徒妄殺(22)。殘吏萌起,擾亂良民。當此
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莫必其族姓。聖主覺焉(23),乃刑戮充等,誅
滅殘賊,以殺死罪之怨(24),塞天下之責,然居民肆然復安。然其禍累世不
復,瘡痍至今未息。故百官尚有殘賊之政(25),而強宰尚有強奪之心。大臣
擅權而擊斷(26),豪猾多黨而侵陵(27)。富貴奢侈,貧賤篡殺。女工難成而
易弊,車器難就而易敗。車不累期(28),器不終歲。一車千石(29),一衣十
鐘(30),常民文杯畫案(31),機席緝■(32),婢妾衣紈履絲,匹庶 飯肉食
(33)。里有俗,黨有場。康莊馳逐,窮巷蹋鞠(34)。秉耒抱 (35),躬耕身
織者寡,聚要斂容(36)、傅白黛青者眾。無而為有,貧而強夸。文表無里,
紈 37)。生不養,死厚送。葬死殫家(38),遣女滿車(39)。富者欲過,
貧者欲及。富者空減,貧者稱貸。是以民年急而歲促,貧即寡恥,乏即少廉。
此所以刑非誅惡,而奸猶不止也。故國有嚴急之征(40),即生散不足之疾矣
(41)。
【注釋】
(1)腹心︰中心。
(2)高皇帝︰即漢高祖劉邦。龍飛鳳舉︰封建時代比喻皇帝的興起。劉邦起于沛縣的豐邑,後改
為豐縣,在今江甦省沛縣西。這是宋、楚交界之地,故曰“宋、楚之間”。
(3)蕭︰蕭何。曹︰曹參。樊︰樊噲(kuai)。酈︰酈食其。滕︰滕公夏侯嬰。
灌︰灌嬰。這些人都是劉邦的得力助手,《漢書》各有本傳。
(4)閎夭、太顛,見《相刺篇》注釋。
(5)《孟子•離婁下》︰“文王生于岐周,卒于畢郢,西夷之人也。”這里說“文王生北夷”,
蓋傳聞異辭。
(6)迭︰古通“軼”,超過。
(7)張敦仁曰︰“案此句上有脫文,今無以補之。
(8)盧文曰︰“‘後’字衍。”
(9)“與”原作“以”,“與”和“以”因形近致誤。前《孝養篇》︰“有詔公卿與斯議。”即
此“與”字之義,謂參與也。今據訂正。大議︰討論天下大事。
(10)“以所”原作“所以”,今據盧文說校改。
(11)湛︰同“沉”,沉溺。
(12)佚游︰游逸無度。
(13)嬴︰原作羸,今據明初本、畢本校改。嬴,擔的意思。
(14)則原作“作”,今據楊樹達說校改。
(15)“始”上原無“之”字,今補。“之始”與下文“其後”對文。《救匱篇》及下文也作“建
元之始”。說略本楊樹達。
(16)V安︰平安,太平。
(17)“可”下原有“勝”字,今據張敦仁說校刪。
(18)張大夫︰即張湯,曾為漢武帝制定法令。楊可、江充、張湯,見《輕重篇》注釋。
(19)杜周,見《刺復篇》注釋。
(20)罰贖︰即罰錢贖罪。科︰判罪。“適”同“謫”,責罰貶官。
(21)夏蘭︰漢武帝時繡衣直指官(從侍御史選派出外查辦重大案件的官)。見《史記•平準書》,
事跡無考。搏︰捕捉。
(22)王溫舒,見《刺復篇》注釋。
(23)聖主︰指漢武帝。
(24)殺︰解除,減輕。
(25)殘賊︰殘忍邪惡。
(26)“擊斷”原作“斷擊”,今乙正。《戰國策•秦策下》︰“華陽、涇陽,擊斷無諱。”《漢
書•刑法志》︰“窮民犯法,酷吏擊斷,奸軌不勝。”又《楚元王傳》︰“劉向《上封書》︰“五侯
驕奢c盛,擊斷自恣。”徐干《中論考偽篇》︰“時有拒絕,擊斷嚴厲。”字俱作“擊斷,今據乙正。
擊斷︰謂刑人。
(27)侵陵︰同“陵侵”,侵犯,凌辱。
(28)期︰周年。不累期,使用不到兩年。
(29)石(dan)︰容量單位。
(30)鐘︰也是容量單位。六石四斗為一“鐘”。
(31)案︰古時一種短腿的飲食用具。文杯︰在杯子上畫文采。畫案︰在案上畫圖畫。《漢書•禹
貢傳》︰“見賜杯案盡文畫。”
(32)機︰同“幾”,小而矮的桌子。席︰坐席,這里指酒宴。緝■︰同“雜■(ta),
形容多、豐盛。
(33) (dai)飯︰吃精米飯。 ,指精米。
(34)蹋,原作 ,今從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校改。蹋鞠︰踢球。
(35)“ ”原作“插”,今從姚範校改。 ︰鐵鍬。
(36)“聚”原作“娶”,“斂”下原有“從”字,今隊張敦仁說校改。“要”同“腰”。聚要
斂容︰束腰整容,形容裝飾,打扮。
(37)“ ”原作“跨”,華氏活字本、正嘉本、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作“ ”,今據
改正。紈(wan)︰絲綢。 ︰即褲子,這里泛指衣服。
(38)殫(dan)家︰耗盡家產。
(39)遣女︰出嫁女兒。
(40)“嚴”下原有“不”字,今據盧文校改。
(41)“散”原作“前”,今據黃季剛說校改。“足”下原無“之”字,今據盧文說校增。散
不足︰由于奢侈消耗而造成多方面的弊病。
【譯文】
賢良說︰華山以東是天下的中心,是賢能人的戰場。高皇帝興起在宋、楚之間時,幫助他的華
山以東的子弟就有蕭何、曹參、樊噲、酈食其、夏侯嬰、灌嬰等人,雖然時代不同,但他們也算得上
是閎夭、太顛那樣的人物了。夏禹出生在西羌,周文王出生于北夷。然而他們聖德出眾,有萬人的才
能,能擔負起超群的(治國)重擔。那些出入都市的人,一天中往返奉命不知要跑多少趟,然而終究
是受人差遣奴役而已。我們雖然不生長在京城里,無能而又愚蠢,是不能參與討論國家大事的。我們
听鄉里長老講過,從前,普通老百姓所穿的衣服既暖和又不奢侈,器具的質量樸素、結實而且適于使
用。衣服足夠遮體,器具便于使用,馬能夠代替人步行,車輛足夠自己乘坐,飲酒能夠達到歡樂而不
沉溺,音樂可以調和心情而不荒淫,回到自己家里听不到要宴飲歌舞的事情,到外面看不到放蕩閑游
的現象。人們外出就或背或挑著東西,在家里就用鋤頭耕種。國家用費節約,資財富饒,農業搞得好,
百姓生活富足。辦理父母喪事時哀傷但不鋪張,供養父母適度卻不奢侈。國家大臣正直而沒有私心,
執掌政事寬厚而不苛刻。所以百姓安分守己,官吏遵守職責。建元初年,尊重禮義,修養德政,天下
太平。後來奸臣們用各種手段,破壞了好的治國方法,壟斷山海,設立了各種收利的措施。楊可告發
緡令,江充禁止奢侈,張湯改革律令,杜周治理監獄,還有罰錢贖罪,判罰貶官,細小的事也不能免,
不能完全記載。再加上夏蘭之流隨意抓人,王溫舒之徒隨便殺人。殘暴的官吏大量出現,擾亂善良的
人們。在那時侯,百姓不能保全自己的腦袋,豪富人家也不能保全其宗族。武帝覺察了這些事情,用
嚴刑殺了江充等壞家伙,以減輕受死罪處分的人的怨恨,消除天下人的譴責。這樣,人們才慢慢地恢
復了安定。但是,他們造成的災禍多年不能消除,創傷至今沒有復合。官吏中還有殘忍邪惡的壞人當
政,強暴的主管長官還有強橫掠奪之心。大臣獨攬大權而肆意施刑于人,強橫不法者結成朋黨互相傾
軋。富貴的人追求奢侈,貧窮的人掠奪殺人。紡織品難以做衣服,而且質量不好,車輛器具難以使用,
而且容易損壞。車輛用不到兩年,器具使用不到一年,也就都壞了。一輛車子價值一千石糧食,一件
衣服價值六十多石糧食。普通老百姓都很講排場,用的是畫有文采的杯子和畫有圖畫的案子,酒宴豐
盛,丫鬟穿綢衣,著絲鞋,佣人也吃精米飯和肉菜。里巷有自己的風俗,村莊有自己聚集的地方。在
四通八達的大道上有人騎馬追逐作樂,在窮巷里有人踢球玩耍。手執農具,親自耕種和紡織的人很少,
束腰整容,涂脂抹粉的人卻很多。沒有冒充為有,貧窮卻強夸富貴。表面漂亮,里面空虛,絲綢做衣
服的面,粗麻做衣服的里。父母活著時不供養,死了卻厚葬。一次葬禮耗盡家產,女兒出嫁財禮滿車。
富人追求過分享樂,貧困的人希望趕上富人。富人收入減少,貧苦人借錢過日子。因此,人們的日子
過得一年比一年緊促,貧窮的人不怕羞恥,錢少的人不講廉潔。這就是刑罰沒有懲辦壞人而邪惡還不
能制止的原因。所以國家有嚴重危急的征兆,這就是由于過分奢侈消耗而造成了多方面的弊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