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觀《孟子》之言。至于“鄒與魯”,“有司死”焉,“而民莫之救”,孟子以為凶年不發倉廩以賑之,而不可以尤民。至梁惠王移粟于民,而孟子又以為非先王之政。夫饑而弗恤,穆公固有愧也。饑而恤之,惠王猶無取。何也?天下之事安于莫之為者,誠非也。迫而為之而不及其本者,亦非也。是故以梁之政視鄒之政,梁若可喜;以先王之治責梁之及民,則末矣。聖人之仁,其積之有源,其發之有機。其所以愛天下者無窮,而見于恤天下者,則特其有限者也。天下之人,不以其有限之施而致不足之望,而常以是信其窮之屯而懷不盡之感者,蓋于其所發,佔其所積。聖人之心,始形見于此。夫其形見在于一日,而天下之吾戴者,則非其形見之日也。
魯侯弗(奪)﹝專﹞于衣食,而必以分人。曹劌曰︰“小惠未遍,民弗從也。”子產以乘輿濟人于溱洧。孟子以為惠而不知為政。夫衣食之利,私也;而魯侯、子產割以與之,豈不為美哉?而曹劌、孟子不之信,何也?其大者不立,則小者吾固知其不足以動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