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民之所往。君者,不失其群者也。故能使萬民往之,而得天下之群者,無敵于天下。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小國德薄,不朝聘大國,不與諸侯會聚,孤特不相守,獨居不同群,遭難莫之救,所以亡也。非獨公侯大人如此,生天地之間,根本微者,不可遭大風疾雨,立鑠(1)消耗。衛侯朔固事齊襄,而天下患之,虞虢並力,晉獻難之。晉趙盾,一夫之士也,無尺寸之土,一介之眾也。而靈公據霸主之余尊,而欲誅之,窮變極詐,詐盡力竭,禍大及身。推盾之心,載小國之位,孰能亡之哉?故伍子胥,一夫之士也,去楚干闔廬,遂得意于吳。所托者誠是,何可御邪?楚王 托其國於子玉得臣(2),而天下畏之。虞公托其國於宮之奇,晉獻患之。及 殺得臣,天下輕之,虞公不用宮之奇,晉獻亡之。存亡之端,不可不知也。諸侯見加以兵,逃遁奔走,至于滅亡而莫之救,平生之素行可見也。隱代桓立,所謂僅存耳,使無駭帥師滅極,內無諫臣,外無諸侯之救;載亦由是也,宋、蔡、衛國伐之,鄭因其力(3)而取之。此無以異於遺重寶于道而莫之守,見者掇之也。鄧、谷失地,而朝魯桓,鄧、谷失地不亦宜乎?
【注釋】
(1) 鑠(shu ) ︰損耗,弱化。 (2) 子玉得臣︰楚臣。曾受到楚王重用,數次建議楚王進攻中原各國。 (3) 因其力︰前文“宋、蔡、衛國伐之”,因其力是指鄭國借宋、蔡、衛國之力滅亡載國。
【譯文】
王是天下百姓歸向的目標。君是不失卻自己民眾的人。所以能讓天下百姓歸附,得到天下民眾的,就在天下無敵。《春秋》記載殺死自己國君的有三十六件,滅亡國家有五十二件。小的國家德行微薄,不朝拜、聘問大國,不和各諸侯會面集會,便孤立不能保住自己的國家,自已單獨行事不和諸侯往來,遭遇禍難沒有人救援,這就是國家滅亡的原因。非但公侯大人如此,生死在人世問,根基淺微的,不能遭遇疾風暴雨,(遇到疾風暴雨)立即消亡耗盡。衛侯朔事奉齊襄公,天下都憂慮此事,虞國、虢國如合作,晉獻公就難以滅亡他們。晉國的趙盾,是一個很普通的士,沒有一寸土地,一個兵眾。而晉靈公憑借霸主的地位,要誅殺他,用盡了權謀,欺詐和力量,大禍仍降臨自身。如靈公能誠心听取趙盾的意見,就是憑小國的地位,誰能讓他死去?所以以伍子胥一個普通的讀書人,離開楚國幫助吳王闔廬,便在吳國得到重用。所依托的就是這種誠信,又怎麼能夠抵御呢?楚王 將國事季托給子玉得臣,天下諸侯就畏懼楚國。虞公將國事托付給宮之奇,晉國就要對虞國有顧慮。到了楚王 殺死子玉得臣,天下就輕視楚國,虞公不任用宮之奇,晉獻公就滅亡了虞國。生存、滅亡的道理,是不可不知的。諸侯看見就以兵相加,四處逃避求助,直至滅亡也無人救助,平日的不能正身由此可以發現。魯隱公代替桓公繼位,僅僅是暫時在位罷了,派遣無駭帥領軍隊滅掉極國,極國內無人進諫,國外又無諸侯救援;載國滅亡也是如此,宋國、蔡國、衛國攻打它,鄭國借機滅亡了它。這和將寶物遺落在路上卻沒有人看守沒有什麼不同,看見的人就要拾取。鄧國、谷國失去土地又要朝拜弒親奪位的魯桓公,鄧國、谷國失去土地,不是應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