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天地問,皆物也。即天地亦物也。物皆真一之所化,因無一物之不全美也。自其內體觀之,莫不有先天之理,自其外體觀之,莫不有後天之氣,自其內外相合之體觀之,莫不有當然之用。理無不全之理,氣無不全之氣。則其用,自無不全之用。物有大小,而其全美處無大小。物有精粗,而其全美處無精粗。天地物之至大而至精者也,任取其中一至小至粗之物,與天地較全美,其全美無彼此之分。蓋天地此理,微塵之物亦此理;天地此氣,微塵之物亦此氣。天地有天地當然之用,微塵之物。亦有微塵當然之用。但無地當然之用。用之于天地。則其為用也普。微塵當然之用,用之于微塵;則其為用也細。若即此微生之物,極乎其用之分量,而推廣之,則其用,未始不可與天地比。但既有一天地,不須更有一天地;既有一天地當然之用,不須更有一天地當然之用。微塵之物,是以各安其分,而但盡乎其微塵之用耳。論全美,則天地此全美,萬物亦此全美也。說者曰︰“天地間之物,無有一全美者。天不滿于西北,地不滿于東南,天地亦不能全美,而況其余?”曰︰“不全,正所以成其全也。凡物過于全美,便非全美,純陽之中,伏一陰,是其純陽之量未全也。然若無此一陰之伏,則陽盡之日陰何以生?是陽之不全,正所以成其全也。純陰之內,伏一陽,是其純陰之量未全也。然若無此一陽伏,則陰盡之日,陽何以復,是陰之不全,正所以成其全也。聖人全體無極,清之至也。其清中,必有一塵,是其純清之量未全也,然若無此一塵之伏,則人道生生不息之機,何以寓焉?是清之不全,正所以成其全也。陰陽之理如此,聖人之理如此,而又何凝于天地萬物乎?”說者日︰“萬物無不全之體,庸有不全之用。用之全者,則于用處見益;用之不全者,反于用處見損。”曰︰“萬物即本然之所發現,不無全之本然,安有不全之應用?但在造化中,有時與際之妙耳。當其時宜,在其分際,則何不全之有;非其時宜,易其分際,則以全者用于不全之地矣!此用萬物者之過也,非萬物之用之過也。擴而觀之,世界一全美之世界也,光陰一全美之光陰也。但宜于南者,而北居之,宜于北者,而南居之,便覺世界有不全也。夏也,而服冬之裘,冬也,而服夏之葛,便覺光陰有不全也。不全不美之用,用之者之不得其當耳,于光陰、世界乎何尤?”
清源黑氏曰︰“言全,即有不全。言美,即有不美。唯不全美,始益顯其全美,益成其全美矣,顧其一粟之生,九大之力,豈尚有不全美者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