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紹 張普惠 成淹 範紹 劉桃符 鹿 張耀 劉道斌 董紹 馮元興
孫紹,字世慶,昌黎人也。少好學,通涉經史。初為校書郎,稍遷給事中,後為門下錄事。好言得失,與常景共修律令。延昌中,紹表曰︰
臣聞建國有計,雖危必安;施化能和,雖寡必盛;政乖人理,雖合必離;作用失機,雖成必敗。此乃古今同然,百王之定法也。今二虢京門,了無嚴防;南北二中,復闕固守;長安、 城,股肱之寄;穰城、上黨,腹背所馮。四軍、五校之軌,領、護分事之式,徵兵儲粟之要,舟車水陸之資,山河要害之權,緩急去來之用,持平赴救之方,節用應時之法,特宜修置,以固堂堂之基。持盈之體,何得而忽?且法開清濁,而清濁不平;申滯理望,而卑寒亦免。士庶同悲,兵徒懷怨。中正賣望于下里,主案舞筆于上台,真偽混淆,知而不糾,得者不欣,失者倍怨。使門齊身等而涇、渭奄殊,類應同役而苦樂縣異,士人居職,不以為榮;兵士役苦,必不忘亂。故有競棄本生,飄藏他土。或詭名托養,散沒人間;或亡命山藪,漁獵為命;或投杖強豪,寄命衣食。又應遷之戶,逐樂諸州;應留之徒,避寒歸暖。職人子弟,隨榮浮游,南北東西,卜居莫定。關禁不修,任意取適,如此之徒,不可勝數。爪牙不復為用,百工爭棄其業。混一之計,事實闕如;考課之方,責辦無日;流浪之徒,決須精校。今強敵窺時,邊黎伺隙,內人不平,久戍懷怨。戰國之勢,竊謂危矣。必造禍源者,北邊鎮戍之人也。若夫一統之年,持平用之者,大道之計也;亂離之期,縱橫作之者,行權之勢也。故道不可久,須文質以換情;權不可a,隨污隆以牧物。文質應世,道形自安;污隆獲衷,權勢亦濟。然則王者計法之趣,化物之規,圓方務得其境,人物不失其地。又先帝時,律、令並議,律尋施行,令獨不出,十余年矣。臣以令之為體,即帝王之身,分處百揆之儀,安置九服之節,乃是有為之樞機,世法之大本也。然修令之人,亦皆博古,依古撰置,大體可觀,比之前令,精粗有在。但主議之家,大用古制。若令依古,高祖之法,復須升降,誰敢措意有是非哉?以是爭故,久廢不理。然律、令相須,不可偏用,今律班令止,于事甚滯。若令不班,是無典法,臣下執事,何依而行?臣等修律,非無勤止,署下之日,臣乃無名,是謂農夫盡力,他食其秋,功名之所,實懷于悒。
正光初,兼中書侍郎。紹性抗直,每上封事,常至懇切,不憚犯忤。但天性疏脫,言乍高下,時人輕之,不見采覽。紹兄世元善彈箏,早卒。紹後聞箏聲,便涕泗鳴咽,舍之而去。後為太府少卿,曾因朝見,靈太後謂曰︰“卿年稍老矣。”紹曰︰“臣年雖老,臣卿乃少。”太後笑之。遷右將軍、太中大夫。
紹曾與百僚赴朝,東掖未開,守門候旦。紹于眾中引吏部郎中辛雄于眾外,竊謂曰︰“此中諸人,尋當死盡,唯吾與卿,猶享富貴。”未幾,有河陰之難。紹善推祿命,事驗甚多,知者異之。
永安中,拜太府卿,以前參議《正光壬子歷》,賜爵新昌子。後卒于右光祿大夫,贈尚書左僕射,謚曰宣。子伯元襲爵。
張普惠,字洪賑,常山九門人也。身長八尺,容貌魁偉,精于《三禮》,兼善《春秋》、百家之說。太和十九年,為主書,帶制局監,頗為孝文所知。轉尚書都令史。任城王澄重其學業,為其聲價。澄為雍州刺史,啟普惠為府錄事參軍,尋行馮翊郡事。
澄功衰在身,欲七月七日集文武北園馬射。普惠奏記于澄曰︰
竊聞三殺九親,別疏昵之敘;五服六術,等衰麻之心。皆因事飾情,不易之道者也。然則莫大之痛,深于終身之外;書策之哀,除于喪紀之內。外者不可無節,故斷之以三年;內者不可遂除,故敦之以日月。況《禮》,大練之日,鼓素琴,蓋推以即吉也;小功以上,非虞 練除不沐浴,此拘之以制也。曾子問曰︰“相識有喪服,可以與于祭乎?”孔子曰︰“緦不祭,又何助于人。”祭既不與,疑無宴食之道。又曰︰“廢喪服,可以與于饋奠之事乎?”子曰︰“脫衰與奠,非禮也。”注雲︰“謂其忘哀疾。”愚謂除喪之始,不與饋奠,小功之內,其可觀射乎?《雜記》雲︰“大功以下,既葬適人,人食之。其黨也食之,非其黨不食。”食猶擇人,于馬射為或非宜。伏見明教,立射會之限,將以二七令辰,集城中文武肄武藝于北園,行揖讓于中否。時非大閱之秋,景涉妨農之節,國家縞 甫除,殿下功衰仍襲,釋而為樂,以訓百姓,便是易先王之典教,忘哀戚之情,恐非所以昭令德、視子孫者也。案射儀,射者以禮樂為本,忘而從事,不可謂禮;鐘鼓弗設,不可謂樂。舍此二事,何用射為!又七日之戲,令制無之,班勞所施,慮違事體,府庫空虛,宜待新調。乞至九月,備飾盡行,然後奏《狸首》之章,宣矍相之命,聲軒縣,建雲鉦,神人忻秤謁故幣病 br />
澄意納其言,托辭自罷,乃答曰︰“今雖非公制,而此州承前已有斯式。且纂文習武,人之常藝。豈可于常藝之間,要須令制乎?《禮》,兄弟內除,明哀已殺;小功,客至主不絕樂。听樂則可,觀武豈傷?直自事緣須罷,先以令停,方獲此請,深具來意。”
澄轉揚州,啟普惠以羽林監領鎮南大將軍開府主簿。普惠既為澄知,歷佐二 ,甚有聲譽。還朝,仍羽林監。
澄遭太妃憂,臣僚為立碑頌,題碑欲雲“康王元妃之碑”。澄訪于普惠,普惠答曰︰“謹尋朝典,但有王妃,而無元字。魯夫人孟子稱元妃者,欲下與繼室聲子相對。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更無聲子、仲子之嫌,竊謂不假元字以別名位。且以氏配姓,愚以為在生之稱,故《春秋》‘夫人姜氏至自齊’;既葬,以謚配姓,故經書‘葬我小君文姜’,又曰‘來歸夫人成風之 ’,皆以謚配姓。古者婦人從夫謚,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故特蒙褒錫,乃萬代之高事,豈容于定名之重,而不稱‘烈懿’乎。”澄從之。
後為步兵校尉,以本官領河南尹丞。宣武崩,坐與甄楷等飲酒游從,免官。故事,免官者,三載之後,降一階而敘,若才優擢授,不拘此限。熙平中,吏部尚書李韶奏普惠有文學。依才優之例,敕除寧遠將軍、司空倉曹參軍。朝議以不降階為榮。時任城王澄為司空,表議書記多出普惠。
廣陵王恭、北海王顥疑為所生祖母服期與三年,詔群僚會議。普惠議曰︰
謹案︰二王祖母皆受命先朝,為二國太妃,可謂受命于天子,為始封之母矣。《喪服》“慈母如母”,在三年章,傳曰︰“貴父命也。”鄭注雲︰“大夫之妾子,父在為母大功,則士之妾子為母期。父卒,則皆得伸。”此大夫命其妾子,以為母所慈,猶曰貴父命,為之三年;況天子命其子為列國王,命其所生母為國太妃,反自同公子為母練冠之與大功乎。《傳》曰︰“始封之君,不臣諸父昆弟。”則當服其親服。若魯、衛列國,相為服期,判無疑矣。何以明之?《喪服》︰“君為姑姊妹女子子嫁于國君者。”《傳》曰︰“何以大功?尊同也。尊同,則得服其親服。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不得禰先君。”然則兄弟一體,位列諸侯,自以尊同,得相為服,不可還準公子,遠厭天王。故降有四品,君、大夫以尊降,公子、大夫之子以厭降,名例不同,何可亂也。《禮》,大夫之妾子,以父命慈己,申其三年。太妃既受命先帝,光昭一國,二王胙土茅社,顯錫大邦,舍尊同之高據,附不禰之公子,雖許、蔡失位,亦不是過。《服問》曰︰“有從輕而重,公子之妻,為其皇姑。”公子雖厭,妻尚獲申,況廣陵、北海,論封君則封君之子,語妃則命妃之孫,承妃纂重,遠別先皇,更以先後之正統,厭其所生之祖嫡,方之皇姑,不以遙乎?今既許其申服,而復限之以期,比之慈母,不亦爽歟?《經》曰︰“為君之祖父母、父母、妻、長子”,《傳》曰︰“何以期?父母長子君服斬。妻則小君。父卒,然後為祖後者,服斬。”今祖乃獻文皇帝,諸侯不得祖之。母為太妃,蓋二王三年之證。議者近背正經,以附非類,差之毫毛,所失或遠。且天子尊則配天,莫非臣妾,何為命之為國母,而不听子服其親乎?《記》曰︰“從服者,所從亡則已。”又曰︰“不為君母之黨服,則為其母之黨服。今所從既亡,不以親服服其所生,則屬從之服,于何所施?若以諸王入為公卿,便同大夫者,則當今之議皆不須以國為言也。今之諸王,自同列國,雖不之國,別置臣僚,玉食一方,得不以諸侯言之?
敢據《周禮》,輒同三年。
當時議者,亦有同異。國子博士李郁于議罷之後,書難普惠,普惠據《禮》還答,鄭重三反,郁議遂屈。轉諫議大夫,澄謂普惠曰︰“不喜君得諫議,唯喜諫議得君。”
時靈太後父司徒胡國珍薨,贈相國、太上秦公。普惠以前世後父無太上之號,詣闕上疏,陳其不可。左右畏懼,莫敢為通。會聞胡家穿壙下墳有盤石,乃密表曰︰“竊見故侍中、司徒胡公,懷道含靈,實誕聖後,近樞克惟允之寄,居槐體論道之明。故以功余九錫,褒假鸞 ,深聖上之加隆,極慈後之至愛,憲章天下,不亦可乎!而太上之號,竊謂未衷。何者?《禮記》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嘗 郊社,尊無二上。’竊謂高祖受禪于獻文皇帝,故仰尊為太上皇,此因上上而生名也。皇太後稱令以系敕下,蓋取三從之道,遠同文母,列于十亂,則司徒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易》曰‘困于上者,必反于下。’比克吉定兆,而以淺改卜,群心悲惋,亦或天地神靈所以垂至戒,啟聖情。伏願停司徒逼同之號,從卑下不逾之稱,則天下幸甚。”
太後覽表,親至國珍宅,召集五品已上博議其事。任城王澄、太傅清河王懌、侍中崔光、御史中尉元匡、尚書崔亮並同有難,普惠並以理正之,無所屈。廷尉少卿袁翻曰︰“《周官》︰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命數雖殊,同名為上,何必上者皆是極尊。”普惠厲聲呵翻曰︰“禮有下卿、上士,何止大夫與公。但今所行,以太加上,二名雙舉,不得非極。雕蟲小藝,微或相許,至于此處,豈卿所及!”翻甚有慚色,默不復言。議者咸以太後當朝,志相黨順,遂奏曰︰“張普惠辭雖不屈,然非臣等所同。渙汗已流,請依前詔。”太後復遣元叉、賈璨宣令謂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陳,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議,卿不得苦奪朕懷。後有所見,勿得難言。”
初,普惠被召,傳詔馳驊騮馬來,甚迅速,佇立催去。普惠諸子憂怖涕泗。普惠謂曰︰“我當休明之朝,掌諫議之任,若不言所難言,諫所難諫,便是唯唯,曠官尸祿。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復何恨。然朝廷有道,汝輩勿憂。”及議罷,旨勞還宅,親故賀其幸甚。
時中山杜弼遺書普惠曰︰“明侯深儒碩學,身負大才,執此公方,來居諫職,謇謇如也,諤諤如也。一昨承在胡司徒弟,當庭面諍,雖問難鋒至,而應對響出。宋城之帶始縈,魯門之柝裁警,終使群後逡巡,庶僚拱默。雖不見用于一時,固已傳美于百代。聞風快然,敬裁此白。”普惠美其此書,每為口實。
普惠以天下人調,幅度長廣,尚書計奏,復徵綿麻,恐人不堪命。上疏曰︰“伏聞尚書奏復綿麻之調,遵先皇之軌。夙宵惟度,欣戰交集。仰惟高祖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秤,所以愛萬姓,從薄賦。知軍國須綿麻之用,故雲幅度之間,億兆應有綿麻之利,故絹上稅綿八兩,布上稅麻十五斤。萬姓得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秤,荷輕賦之饒,不適于綿麻而已。故歌舞以供其賦,奔走以役其勤。夫信行于上,則億兆樂輸于下。自茲已降,漸漸長闊,百姓嗟怨,聞于朝野。伏惟皇太後未臨朝之前,陛下居諒暗之日,宰輔不尋其本,知天下之怨綿麻,不察其幅廣、度長、秤重、斗大,革其所弊,存其可存,而特放綿麻之調,以悅天下之心。此謂悅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悅者也。”
普惠又表乞朝直之日,時听奉見。自此之後,月一陛見。又以孝明不親視朝,過崇佛法,郊廟之事,多委有司,上疏曰︰“伏惟陛下重暉纂統,欽明文思,天地屬心,百神佇望。伏願躬致郊廟之虔,親紆朔望之澤,釋奠成均,竭心千畝,明發不寐,潔誠 ,孝弟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然後精進三寶,信心如來。道由化深,故諸漏可盡;法隨禮積,故彼岸可登。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興之構,務從簡成;將來之造,權令停息。但仍舊貫,亦何必改作。庶節用愛人,法俗俱賴。”尋別敕付外,議釋奠之禮。
時史官克日蝕,豫敕罷朝。普惠以逆廢非禮,上疏陳之。又表論時政得失︰一曰審法度,平斗尺,租調務輕,賦役務省。二曰听輿言,察怨訟,先皇舊事有不便于政者,請悉追改。三曰進忠謇,退不肖,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四曰興滅國,繼絕世,勛親之胤,所宜收敘。書奏,孝明、靈太後引普惠于宣光殿,隨事難詰。延對移時,太後曰︰“小小細務,一一翻動,更成煩擾。”普惠曰︰“聖上之養庶物,若慈母之養赤子。今赤子幾臨危壑,將赴水火,以煩勞而不救,豈赤子所望于慈母!”太後曰︰“天下蒼生,寧有如此苦事?”普惠曰︰“天下之親懿,莫重于太師彭城王,然遂不免枉死。微細之苦,何可得無?”太後曰︰“彭城之苦,吾已封其三子,何足復言。”普惠曰︰“聖後封彭城之三子,天下莫不忻至德,知慈母之在上。臣所以重陳者,凡如此枉,乞垂聖察。”太後曰︰“卿雲興滅繼絕,意復誰是?”普惠曰︰“昔淮南逆終,漢文封其四子,蓋骨肉之不可棄,親親故也。竊見咸陽、京兆,乃皇子皇孫,一德之虧,自貽悔戾;沈淪幽壤,緬焉弗收,豈是興滅繼絕之意?”太後曰︰“卿言有理,當命公卿博議。”
及任城王澄薨,普惠荷其恩待,朔望奔赴,至于 除,雖寒暑風雨,無不必至。初,澄嘉賞普惠,臨薨啟為尚書右丞。靈太後既深悼澄,覽啟從之。詔行之後,尚書諸郎以普惠地寒,不應便居管轄,相與為約,並欲不放上省,紛紜多日乃息。
正光二年,詔遣楊鈞送蠕蠕主阿那瑰還國。普惠謂遣之將貽後患,上疏極言其不可。表奏不從。魏子建為益州刺史,有贓罪,普惠被使驗之,事遂得釋,故子建父子甚德之。時梁西豐侯正德詐稱降款,朝廷頗事當迎。普惠請付揚州,移還蕭氏,不從。俄而正德果逃還。後除光祿大夫,右丞如故。
先是,仇池武興郡氐數反,西垂郡戍,租連久絕。詔普惠以本官為持節、西道行台,給秦、岐、涇、華、雍、豳、東秦七州兵武三萬人,任其召發;送南秦、東益二州兵租,分付諸戍。其所部將統,听于關西牧守之中隨機召遣。軍資板印之屬,悉以自隨。事訖還朝,賜絹布一百段。時詔訪冤屈,普惠上疏,多所陳論。出除東豫州刺史。淮南九戍十三郡,猶因梁前弊,別郡異縣之人錯雜居止。普惠乃依次括比,省減郡縣,上表陳狀,詔許之。宰守因此,綰攝有方,奸盜不起,人以為便。
普惠不營財業,好有進舉,敦于故舊。冀州人侯堅固少時與其游學,早終。其子長瑜,普惠每于四時請祿,無不減贍,給其衣食。及為豫州,啟長瑜解褐,攜其合門拯給之。在州卒,謚曰宣恭。
成淹,字季文,上谷居庸人也。好文學,有氣尚。仕宋為員外郎,領軍主,援東陽、歷城。皇興中,降慕容白曜,赴闕,授兼著作佐郎。時獻文于仲冬月欲巡漠北,朝臣以寒甚固諫,並不納。淹上《接輿釋游論》,帝覽之,詔尚書李 曰︰“卿諸人不如成淹論,通釋人意。”乃敕停行。
太和中,文明太後崩,齊遣其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等來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不許,昭明等執志不移。孝文敕尚書李沖選一學識者更與論執。沖奏遣淹。昭明言︰“不听朝服行禮,義出何典?”淹言︰“玄冠不吊,童孺共聞。昔季孫將行,請遭喪之禮,千載之下,猶共稱之。卿方謂義出何典,何其異哉!”昭明言︰“齊高帝崩,魏遣李彪通吊,初不素服,齊朝亦不為疑。”淹言︰“彪通吊之日,朝命以吊服自隨。彼不遵高宗追遠之慕,乃逾月即吉。齊之君臣,皆已鳴玉盈庭,彪行人,何容獨以衰服間衣冠之中?我皇處諒暗以來,百官听于冢宰,卿豈得以此方彼也?”昭明乃搖膝而言曰︰“三皇不同禮,亦安知得失所歸。”淹言︰“若如來談,卿以虞舜、高宗為非也?”昭明相顧笑曰︰“非孝者,宣尼有成責,行人亦弗敢言。使人唯齎 褶,不可以吊,幸借衣 ,以申國命。今為魏朝所逼,還南日,必得罪本朝。”淹言︰“彼有君子也,卿將命折中,還南日,應有高賞。若無君子也,但令有光國之譽,雖非理得罪,亦復何嫌。南史、董狐,自當直筆。”既而敕送衣 給昭明等,明旦引入,皆令文武盡哀。後正佐郎。
其後,齊遣其散騎常侍庾蓽、散騎侍郎何憲、主書邢宗慶等來聘,孝文敕淹接于外館。宗慶語淹言︰“南北連和既久,而比棄信絕好,為利而動,豈是大國善鄰之義?”淹言︰“夫為王者不拘小節,豈得眷眷守尾生之信!且齊先主歷事宋朝,當應便爾欺奪?”宗慶、庾蓽及從者皆相顧失色。何憲知淹昔從南入,以手掩目曰︰“卿何不作于禁而作魯肅?”淹言︰“我舍逆效順,欲追蹤陳、韓,何于禁之有!”憲亦不對。
王肅之至,鑾輿行幸。肅多扈從,敕淹將引,若有古跡,皆使知之。行到朝歌,肅問︰“此是何城?”淹言︰“紂都朝歌城。”肅言︰“故應有殷之頑人。”淹言︰“昔武王滅紂,悉居河洛,中因劉、石亂華,仍隨司馬東度。”肅知淹寓青州,乃笑謂曰︰“青州何必無其余種。”淹以肅本隸徐州︰“若言青州,本非其地,徐州間今日重來,非所知也。”肅遂伏馬上掩口笑,顧謂侍御史張思寧曰︰“向聊因戲言,遂致辭溺。”思寧馳馬以聞,孝文大悅,謂彭城王勰曰︰“淹此段足為制勝。”輿駕至洛,肅因侍宴,帝戲肅曰︰“近者行次朝歌,聞成淹共卿殊有往復,卿試重敘之。”肅言︰“臣于朝歌失言,一之已甚,豈宜再說。”遂大笑。肅又言淹才詞,宜應敘進。帝言︰“若因此進淹,恐辱卿轉甚。”肅言︰“臣屈己達人,正可顯臣之美。”帝曰︰“卿為人所屈,欲求屈己之名,復于卿大優。”肅言︰“淹既蒙進,臣得屈己申人,此所謂陛下惠而不費。”遂酣笑而止。賜淹龍廄上馬一匹,並鞍勒宛具,朝服一襲。轉謁者僕射。
時遷都,帝以淹家貧,敕給事力,送至洛陽,使與家累相隨。及車駕濟淮,敕征淹。淹于路左請見,曰︰“敵不可小,願聖明保萬全之策。伏聞發洛已來,諸有諫者,解官奪職,恐非聖明納下之義。”帝優而容之。
帝幸徐州,敕淹與閭龍駒專主舟楫,將 羧牒櫻 骰孤濉> 未x ,淹以黃河浚急,慮有傾危,乃上疏陳諫。帝敕淹曰︰“朕以a、代無運漕之路,故京邑人貧。今移都伊、洛,欲通運四方。黃河急浚,人皆難涉,我因此行乘流,所以開百姓之心。知卿誠至而不得相納。”賜驊騮馬一匹,衣冠一襲。除羽林監、主客令。
于時宮殿初構,運材日有萬計。伊、洛流澌,苦于厲涉。淹遂啟求敕都水造浮航。帝賞納之,意欲榮淹于眾。朔旦受朝,百官在位,乃賜帛百匹,知左右二都水事。景明三年,出除平陽太守。還朝,病卒,贈光州刺史,謚曰定。
子宵,字景鸞,好為文詠,坦率多鄙俗,與河東姜質等朋游相好,詩賦間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卒于書侍御史。
範紹,字始孫,觴 柿 杖艘病I俅廈簟D曄 該 脫⑶ κ麓薰狻R願贛欠弦怠D贛紙脛 唬骸叭旮缸淙眨 釗暝毒痛奚 S諧閃 =褚壓 冢 俗 擅 !鄙芑垢把⑴L 統 涮 閔 納婢 貳Pぐ難 畔巒ㄊ鋁釷罰 際攏 譜轡陌浮5凵浦 治 討欣畛濉 潑糯薰饉 5墼 澆 莢唬骸按薰獯尤藎 渡苤 Α!焙蟪 心咸旨疲 穎筆 萏銼 ㄔ禱詞 餃逋蠐噯耍 憧 吞鎩0俗 嗌 韉懶 縈 鉲笫梗 硬獎 N盡I芮謨諶翱危 鄧甏蠡瘛S眾 瘥酈楚@猩酵跤 酃й永搿I芄燮涑勤潁 植豢上藎 傲畎嗍Γ 淮印I芑梗 咭宰醋轡擰6磯 塴︰罄 徊 荽淌貳ぎ G洹W 鄢 齪 右酢 br />
劉桃符,中山盧奴人也。生不識父,九歲喪母。性恭謹,好學。舉孝廉,射策甲科。歷碎職,累遷中書舍人。以勤明見知,久不遷職。宣武謂曰︰“揚子雲為黃門,頓歷三世。卿居此任始十年,不足辭也。”東豫州刺史田益宗居邊貪穢,宣武頻詔桃符慰喻之。桃符還,具稱益宗老耄,而諸子非理處物。宣武後欲代之。恐其背叛,拜桃符東豫州刺史,與後將軍李世哲領眾襲益宗。語在《益宗傳》。桃符善恤蠻左,為人吏所懷。久之,徵還。病卒,贈洛州刺史。
鹿,字永吉,濟陰乘氏人也。祖壽興,沮渠氏庫部郎。父生,再為濟南太守,有政績。獻文嘉其能,特徵赴季秋馬射,賜以驄馬,加以青服,彰其廉潔。時三齊始附,人懷苟且,蒲博終朝,頗廢農業。生立制斷之,聞者嗟善。後卒于淮陽太守,追贈賈荽淌貳 好兵書、陰陽、釋氏之學,彭城王勰召為館客。嘗詣徐州,馬疲,附船而至大梁。夜睡,者上岸,竊禾四束飼馬。船行數里,覺,即停船至取禾處,以縑三丈置禾束下而反。
初為真定公子直國中尉,a勸以忠廉之節。嘗賦五言詩曰︰“嶧山萬丈樹,雕鏤作琵琶,由此材高遠,糸玄響藹中華。”又曰︰“援琴起何調?幽蘭與白雪,絲管韻未成,莫使糸玄響絕!”子直少有令問,欲其善終,故以諷焉。後隨子直鎮梁州,州有兵糧和糴,和糴者靡不潤屋,獨不取。子直強之,終不從。
孝莊為御史中尉,兼殿中侍御史,監臨淮王﹥ J繃呵財湓и巒踝劬菪 藎 勖芐磐 樸 榭睢V諞槲講蝗唬 遂請行,曰︰“綜若誠心,與之盟約;如其詐也,豈惜一人命乎!”時徐州始陷,邊方騷擾,綜部將成景俊、胡龍牙並總強兵,內外嚴固。遂單馬間出,徑趣彭城。未至之間,為綜軍主程兵潤所止。問其來狀。曰︰“我為臨淮王所使。”兵潤遣人白龍牙等。綜既有誠心,聞被執,語景俊等曰︰“我每疑元略規欲叛城,將驗虛實,且遣左右為元略使,入魏軍中喚彼一人。其使果至,可令人詐作略身,在一深室,托為患狀,呼使戶外,令人傳語。”時略始被梁武追還。綜又遣腹心人梁話迎,密語意狀,令善酬答。引詣龍牙所。龍牙語曰︰“元中山甚欲相見,故令喚卿。”又曰︰“安豐、臨淮,將少弱卒,規復此城,容可得乎?”曰︰“彭城,魏之東鄙,勢在必爭,可否在天,非人所測。”龍牙曰︰“當如卿言。”復詣景俊住所,停外門,久而未入。時夜已久,有綜軍主姜桃來與言,謂曰︰“元法僧魏之微子,拔城歸梁,梁主待物有道。”乃上指曰︰“今歲星在斗,吳之分野,君何不歸梁國?”答曰︰“法僧,莒僕之流,而梁納之,無乃有愧于季孫也!今月建鶉首,斗牛受破,歲星木也,逆而克之,吳國敗喪不久。且衣錦夜游,有識不許。”言未盡,乃引入見景俊。景俊良久謂曰︰“卿不為刺客也?”答曰︰“今者為使,欲反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後圖。”為設食,強飲多食,向敵數人,微自夸矜。諸人相謂曰︰“壯哉!”乃引向元略所,一人引入戶,指床令坐。一人別在室中出,謂曰︰“中山王有教︰‘我昔有以向南,且遣相喚,欲問卿事。晚來患動,不獲相見。’遂辭而退。須臾天曉,綜軍主範勖、景俊司馬楊 票等,競問北朝士馬多少,陳士馬之盛。尋而與梁話盟契訖。未旬,綜降詔封定陶縣子,除員勻散騎常侍。永安中,為右將軍、給事黃門侍郎,進爵為侯。雖任居通顯,志在謙退,迎送親賓,加于疇昔。而自無屋宅,常假賃居止,布衣糲食,寒暑不變。孝莊嘉其清潔,時復賜以錢帛。
及東徐城人呂文欣殺刺史元大賓,南引梁人,詔以使持節、散騎常侍、安東將軍為六州大使,與行台樊子鵠討破之。又購斬文欣。還,拜金紫光祿大夫,兼尚書右僕射、東南道三徐行台。與都督賀拔勝等拒爾 仲遠,軍敗還京。
天平中,除梁州刺史。時滎陽人鄭榮業反,圍州城。城降,滎業送于關西。
張耀,字景世,自雲南陽西鄂人也。仕魏,累遷步兵校尉。永寧寺塔大興,經營務廣。靈太後曾幸作所,凡有顧問,耀敷陳指畫,無所遺闕,太後善之。後為別將,以軍功封長平男。歷岐、東荊州刺史。
天平初,遷 草創,右僕射高隆之、吏部尚書元世俊奏曰︰“南京宮殿,毀撤送都,連筏竟河,首尾大至,自非賢明一人,專委受納,則恐材木耗損,有關經構。耀清直素著,有稱一時,臣等輒舉為大將。”詔從之。耀勤于其事,尋轉營構左都將。興和初,加衛大將軍。宮殿成,除東徐州刺史。卒于州,贈司空公,謚曰懿。
劉道斌,武邑灌津人也。有器干,腰帶十圍,須髯甚美。初拜校書郎,轉主書,頗為孝文所知。從征南陽,還,加積射將軍、給事中。帝謂黃門郎邢巒曰︰“道斌是行,便異儕流矣。”宣武即位,遷謁者僕射。後歷a農太守、岐州刺史,所在有清貞稱。卒于州,謚曰康。道斌在a農,修立學館,建孔子廟堂,圖畫形像。去郡後,故吏追思之,復立道斌形于孔像之西而拜謁焉。
董紹,字興遠,新蔡 陽人也。少好學,頗有文義。起家四門博士,累遷兼中書舍人,為宣武所賞。豫州城人白早生以城南叛,詔紹慰勞,為賊鎖禁送江東。梁領軍呂僧珍暫與紹言,便相器重。梁武聞之,使勞紹雲︰“忠臣孝子不可無之,今當听卿還國。”紹曰︰“老母在洛,無復方寸,既奉恩貸,實若更生。”乃引見之,謂曰︰“戰爭多年,人物涂炭,是以不恥先言,欲與魏朝通好,卿宜備申此意。若欲通好,今以宿豫還彼,彼當以漢中見歸。”及紹還,雖陳說和計,朝廷不許。後除洛州刺史。紹好行小惠,頗得人情。蕭寶夤反于長安,紹上書求擊之,雲︰“臣當出瞎巴三千,生啖蜀子。”孝明謂黃門徐紇曰︰“此巴真瞎也?”紇答︰“此紹之壯辭,雲巴人勁勇,見敵無所畏,非實瞎也。”帝大笑,敕紹速行。以拒寶夤功,賞新蔡縣男。爾 天光為關右大行台,啟為大行台從事,兼吏部尚書。天光敗,賀拔岳復請紹為其開府諮議參軍。岳後攜紹于高平牧馬,紹悲而賦詩曰︰“走馬山之阿,馬渴飲黃河。寧謂胡關下,復聞楚客歌!”岳死,周文帝亦重之。及孝武西遷,除御史中丞,非其好也。郁郁不得志,或行戲街衢,或與少年游聚,不自拘持,頗類失性。孝武崩,周文與百官推奉文帝,上表勸進,令呂思禮、薛~作表,前後再奏,帝尚執謙沖不許。周文曰︰“為文能動至尊,唯董公耳!”乃命紹為第三表,操筆便成。表奏,周文曰︰“開進人意,不當如此也?”及登祚,方任用之,而紹議論朝廷,賜死。孫嗣。
馮元興,字子盛,東魏郡肥鄉人也。少有操尚。舉秀才,中尉王顯召為檢校御史,遷殿中御史。司徒江陽王繼召為記室參軍,遂為元叉所知。叉執朝政,引為尚書殿中郎,領中書舍人,仍御史,預聞時事。卑身克己,人無恨焉。家素貧約,食客a數十人,同其饑飽,時人嘆尚之。太保崔光臨薨,薦元興為侍讀,尚書賈思伯為侍講,授孝明《杜氏春秋》。元興常為`句,儒者榮之。叉既賜死,元興亦被廢。乃為《浮萍詩》以自喻曰︰“有草生碧池,無根水上蕩,脆弱惡風波,危微苦驚浪。”普泰初,為光祿大夫,領中書舍人。太昌初,卒于家,贈齊州刺史。元興世寒,因元叉之勢,托其交道,相用為州主簿,論者以為非倫。
時有濟郡曹昂,有學識,舉秀才。永安中,除太學博士,兼尚書郎。常徒步上省,以示清貧,忽遇盜,大失綾縑,時人鄙其矯詐。
論曰︰孫紹關左之士,又能指論時務。張普惠明達典故,強直從官,侃然不撓,其有王臣之風矣。成淹、範紹、劉桃符、鹿、張耀、劉道斌、董紹、馮元興等,身遭際會,俱得效其所能,苟曰非才,亦何能致于此也。
譯文︰
孫紹,字世慶,昌黎人。他年輕時就好學,廣泛閱讀經史典籍。他起初擔任校書郎,逐漸升任給事中,後來擔任門下錄事,喜歡談論政策的成敗得失,與常景共同編撰法律條令。延昌年間,孫紹上表說︰
我听說建立國家有策略,即使是有危難也一定會轉危為安;施行教化能夠使關系和睦,即使是人少也會變為人多;政策法令違背人心和常理,即使是貌合也會神離;做事錯失機會,即使一時有成也終會失敗。這些道理從古到今都是相同的,它們是歷代統治者治國的不變法則。二虢是國都的門戶,卻沒有嚴密的防御;南北雨地的中心,也同樣缺少堅固的防守。長安、鄴城為我們所依托,如同我們的大腿和手臂;穰城、上黨為我們所憑借,如同我們的腹和背。四軍、五校的軌範,領軍、護軍分職治事的規章,征召兵役和儲蓄糧食的要法,水中舟船陸上車馬的耗費,高山大河險要地勢的管控,救急時來往的費用,平險救難的方略,堿省費用應付急用之時的法則,這些法律條令特別需要修訂出來,以此來鞏固我們偉大的基業。要保持盛而不衰的政體,怎麼能忽視法制呢?況且法律是區分清正和貪濁的,然而清正和貪濁劃分的並不公平。應該讓受壓抑的得到伸張,使心懷怨恨的得以和順,讓地位低下生活貧困的人也得以寬免。士族與庶民同樣感到悲戚,兵卒徒眾共懷怨恨。當官的人在鄉里賣弄他們的名望,掌管文案的人在官署里舞弄文墨,真假混淆,明明知道有錨卻不糾正,因此得到的人並不高興,受損的人倍加怨忿。門第和身份相同的人卻像涇水、渭水一樣完全不同;從事相類似的勞役但苦樂懸殊。儒士們身居官職,不認為有榮耀;士兵們辛苦服役,心中不會忘記戰亂。因此人們競相離開故土,漂泊他鄉,有的人改名換姓寄養于人,分散流落在民間;有的人逃命到山林湖澤,靠捕魚打獵為生;有的人投靠豪強大戶,托身以求衣食。還有一些應該遷走的居民,卻在各個州郡尋歡作樂;而那些應該留下的人,卻外出躲避寒冷的天氣直到暖和時才回來。牧人的子弟,追逐豐盛的水草,東西南北,擇居沒有固定的地方。關卡沒有修設,人們任意尋求適意之地,像這樣的人,不可勝數。供驅使的人不再听從使喚,百業工匠爭著拋棄他們的職業。統一的計劃,實際上還沒有產生;有關考察官吏政績的辦法,責成制訪卻遷遙無期。在外飄泊流浪的人,一定要精心確算出他們的人數。現在強大的敵人正在窺探時機,邊境上的外族人也在尋找空隙,京畿人人不安,長期戍守邊疆的士兵心懷怨恨。國家處于戰爭的緊要關頭,我認為形勢很危急。造成災禍根源的罪魁禍首,一定是在北方邊鎮戍守的人。在統一的年代里,用持守公平的辦法,是常理正道的大計;在兵荒馬亂的年代,用無所顧忌的手殷,是強權行事的情勢。因此常理正道都不可能長久,必須根據時代的變化來改變措施;權勢也不可能一成不變,它將依隨形勢的消長而統治民眾。或文或質以適應社會,局勢自然安定;形勢消長都能得其中,權勢也能施展。那麼,做國君的人設計法律的趨向,化物治民的法則,是天地一定有它的境域,人民不失去他們的土地。另外在先帝時,法律、絛令是同時議定的,法律隨即就施行了,惟獨條令還沒有制定,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我認為條令作為本體,也就如同帝王的身體,需要用條令來分別處理百官的備種禮儀,安排設置全國遠近各地的禮節,絛令是君主有作為的關鍵,是社會法制的根本。但是修撰法令的人,也都博通古代的條令,按照古代的模式修撰制定今天的法令,大體上都很可觀,與從前的法令相比,其中的精細與粗糙各有所在。 是主管議論的人,過多地沿用古代的制度。如果今天的法令仍舊依照古代,那麼高祖制定的法令,要再加以增減,有誰膽敢存心尋找其中的是非呢?因為存在以上爭論的緣故,所以條令長期廢置而不制定。然而法律、條令兩者是相互依存的,不可偏廢偏用,目前法律已經頒布但條令卻廢止,事情很不順暢。如果條令不頒布,就是沒有常法,臣子在處理事情時,依據什麼來行事呢?我和其它人一起撰寫法律條文,不是沒有勤勞盡職,但是簽發下來,卻沒有我的名字,這就好像是農民在努力勞作,他人卻坐食秋收的果實,在說到功名的時候,我心里的確是愁悶不安。
正光初年,孫紹兼任中書侍郎。孫紹性情剛直,每次給皇帝呈上密封的奏章,內容往往是非常的懇切,不怕冒犯皇上。只是孫紹生性比較粗放,說話忽高忽低,被當時的人看不起,因此他的建議不被采納。孫紹有個哥哥孫世元擅長彈箏,很早就去世了,孫紹後來每次听見箏的聲音,就會淚流滿面嗚咽哭泣,轉身離去。後來孫紹擔任太府少卿,曾經在一次朝見時,靈太後對他說︰“你的年齡漸漸老了。”孫紹說︰“我的年齡雖然老了,但是作為臣子還算年輕。”靈太後听後笑了。後來孫紹被升任為右將軍、太中大夫。
孫紹曾經與百官一起去朝廷,東掖門還汝有打開,他們守在門旁等候天亮。孫紹從眾人中把吏部郎中辛雄拉出來,悄悄對他說︰“我們當中的這些人,不久全都會死光,只剩下我和你,還能享受榮華富貴。”不久,發生了河陰之難。孫紹善于推算人的命運,很多事情都得到了應驗,了解他的人認為他不同尋常。
永安年間,孫紹被授任為太府卿,因為以前參與商議《正光壬子歷》一書,賜爵新昌子。後來孫紹在右光祿大夫的任上去世,被追贈為尚書左僕射,謚號為宣。他的兒子孫伯元繼承爵位。
張普惠,宇洪賑,是常山九門人。他身高八尺,容貌魁偉,精通《三禮》,同時還熟悉《春秋》以及百家之說。太和十九年,擔任主書,兼任制局監,孝文帝比較了解他。後來改任尚書都令史。任城王元澄器重他的學問,幫助他提高名聲和地位。元澄擔任雍州刺史時,啟用他擔任府錄事參軍,不久代理馮翊郡的事務。
元澄喪服在身,準備在七月初七召集文武官員在北園舉行騎射。張普惠給元澄呈上奏記說道︰
我听說《禮記》里所載的三殺九親,是用以區別親屬的疏遠和親近;五服六術,是用以規範服喪之人的哀痛心情。它們都是根據情況來顯示感情,是不可改變的道理。但是巨大的哀痛,終身難忘;書簡上記載辦理喪事,只是在規定的喪期之內。對尊親的服喪不可沒有節 ,因此以三年為斷;對兄弟之喪不可以實時除去喪服,所以謹守以日月時限。況且在《儀禮》中記載說,尊親去世後到了舉行練祭時,要彈奏沒有裝飾的琴,即舉行守喪期滿的吉祭;服喪期為五月以上的人,不到舉行虞祭拊祭練祭完畢除去喪服之後不得沐浴,這是禮制所限定的。曾子提問說︰“相識的人服總服,可以參與他的祭祀嗎?”孔子說︰“總服的人不能祭祀,又怎麼可能去給別人助祭呢?”祭祀不能參與,恐怕也沒有用酒食款待賓客的道理。曾子又閑酋︰“脫去喪服之後,可以參與祭奠的禮儀嗎?”孔子說︰“脫去喪服參與祭奠,是不符合禮的。”鄭玄的注釋說︰“是說這樣已忘記了哀痛。”我認為剛脫掉喪服之時不參與祭奠,服喪期為五個月以內的人,難道就可以觀賞騎射嗎?《雜記》裹說道︰“服喪期為九個月以內的人,葬事完畢之後,辦嫁女婚辜,人家給予飲食。是屬親族的可以飲食,不屬親族的不可以飲食。”飲食還要論人的親疏,對于觀賞騎射恐怕是不相宜的。我得見您的教令,訂立了騎馬射箭的期限,準備在七月七日的吉辰,召集全城的文武官員在北園練習武藝,在比試勝敗中行揖讓禮節。這七月七日並不是檢閱的時令,卻是關涉妨礙農耕的季節,而且國家除喪的祭祀剛剛舉行,殿下你的喪服還在身上,脫去喪服而舉行騎射逸樂,以此來訓導老百姓,就是更改了先王的典制和訓教,忘記了哀傷的感情,恐怕是不能以此昭彰美德、訓示子孫的。按照騎射的禮儀,射箭的人應該以禮樂為本,忘記禮樂而從事比射,不能算作是循禮;不設置鐘和鼓,不能算是作樂。舍去了循禮作樂這雨件事,還要射箭做什麼?再說七月七日的騎射游戲,在有關條令和法規中都沒有記載,如果頒布命令使人疲于應付,我擔心會違反事情的本體,何況國庫空虛,也還有待征收新的戶調租稅。請求到九月份時,做好一切準備和整治工作,然後演奏《狸首》的樂章,宣布騎射的命令,設置軒懸鐘鼓,備置雲鈕,到那時無論是神仙還是凡人都該是多麼歡暢啊。
元澄從心里接受了張普惠的建議,他找借口停止了此事,這才答復張普惠說︰“現在騎射雖然還沒有相關的法律依據,但本州島向來就有這種游藝方式。況且寫文章練習武藝,是人們最平常的技藝,怎麼可能對每種平常的技藝,都要制定法律條令呢?《儀禮》說,兄弟之間除去喪服,說明悲哀已經消退,服喪期五個月的人,客人到了主人也不斷絕音樂,听音樂都可以,觀賞武藝又有什麼妨礙呢?只是因為我自己有事必須取消騎射,我已先命令停止,然後才看到你的請求,我非常明白你的用意。”
元澄改任揚州刺史。啟用張普惠以羽林監的身份兼鎮南大將軍開府主簿。張普惠已經被元澄所了解,他先後在兩個藩鎮做輔佐官員,很有聲譽。返回朝廷後,仍然擔任羽林監。
元澄遇到太妃的喪事,官員們為太妃立石碑歌功頌德,他們想把石碑題名為“康王元妃之碑”。元澄向張普惠咨詢此事,張普惠回答說︰“我仔細考察了各朝的典籍,只有關于王妃的記載,並沒有元字的說法。把魯夫人孟子稱為元妃,是要與下文的續娶之妻聲子相對。現在烈懿太妃與先王作匹配,再也不會產生如同聲子、仲子之類的疑惑了,我認為不需要藉助元字來區別她的名號地位。況且用氏來配姓,我認為那應該是她生前的稱呼,因此《春秋》里有‘夫人姜氏來自齊國’的記載;安葬之後,就用謚號來配姓氏,因此在經書記為‘埋葬我的妻子文姜,,還有‘歸迷夫人成風的衣物’的記載,都是用謚號來配姓氏。古代婦女的謚號隨從丈夫,現在烈懿太妃的德行舉世第一,因此她受到了特別的贊美和賞賜,這是關乎千秋萬代的大事,怎麼能夠允許在決定稱呼這樣重要的場合,卻不稱她為‘烈懿’呢?”元澄听從了張普惠的建議。
後來張普惠擔任步兵校尉,並以這個官職兼任河南尹丞。宣武帝去世後,張普惠因為與甄楷等人一起酒後放縱犯罪,被免去官職。按照過去出慣例,被免去官職的人,三年後,降職一級然後再排列他的官職,如果才能優秀可以提升授任官餃,不受以上的條例限制。熙平年間,吏部尚書李韶上奏說張普惠有文才實學,按照錄用才能優秀之人的慣例,皇帝命令授任張普惠為寧遠將軍、司空倉曹參軍。朝廷議定不給張普惠降級作為他的榮耀。當時任城王元澄擔任司空,他的奏章建議和文書等大多出自于張普惠的手筆。
廣陵王元恭、北海王元顥對為親祖母服喪三年有疑惑,皇帝命令官員們開會議論此事。張普惠議論道︰
經過謹慎的核杏︰廣陵王和北海王的祖母都受命于前一個朝代,是廣陵和北海兩封國的太妃,也可以說是受命于天子,是最早授予封號的母親。在《喪服》中有“養育自己的庶母就如同生母一樣”的說法,在三年章襄,《傳》文說︰“父親的命令是最尊貴的。”鄭玄注釋說︰“大夫的妾所生的兒子,父親健在就要為母親穿九個月的喪服,而士的妾所生的兒子就要為母親穿一年的喪服。如果是在父親去世後,那麼都要表達孝心。”這是大夫讓他的妾所生的兒子,因為母親的慈愛而穿喪服,也就是說父親的命令是最尊貴的,要服喪三年;更何況天子讓他的兒子們擔任各個封國的國王,讓他們的生母作為封國的太妃,反而與公子為母親穿九個月喪服的規定相同嗎?《傳》文說︰“最早授予封號的國君,不以他的各位叔伯兄弟為臣。”那麼他就應當為他的尊親穿喪服。像魯國、衛國這些諸侯國的國王,共同都穿一年喪服,這顯然是役有疑義的了。憑什麼可以證明這一點呢?在《喪服》里有︰“此國君是姑母的女兒嫁給了他的那國君。”《傳》文說︰“為什麼要穿九個月的喪服呢?是因為他們的尊貴地位相同。尊貴的地位相同,就可以棄親戚們所穿的喪服。諸侯的兒子被稱為公子,公子不能崇祀已故世的先王。”但是兄弟之間同胞一體,他們位居諸侯,他們自認為彼此的地位相同,因此他們共同服喪服,不可能再按照公子的標準,遠遍地降低對天王的服喪。因此堿降服喪有四種情況,君、大夫因為地位尊貴而降級,公子、大夫的兒子因為是厭降,名分不相同,怎麼能夠淆亂呢?在《禮》文里有,大夫的妾所生的兒子,按照父親的命令來慈愛自己,所以要為父親服喪三年。太妃既然是接受了先帝的命令,她的光芒照亮一個國家,廣陵王和北海王得土地賜封而為王侯,顯貴地賜封為諸侯國,舍棄與地位相同的兄弟的高高在上的尊貴地位,卻附同于不能崇祀已故先王的公子之列,即使是許、蔡二公降位服喪,也不會超過他們。《服問》說︰“有的由輕而轉為重,公子的妻子,為其皇姑服齊衰期一年。”公子即使是厭降,但他的妻子卻延伸服喪期,況且廣陵王、北海王,要談論授封就是授君的兒子,說到妃子就是受命先君的妃子的孫子,繼承太妃的封號重大,要遠別先皇,還要以先皇後的嫡系子孫,要厭降自己所親生的家族嫡系的兒子,與皇姑相比,她不是相差很遠嗎?現在既然允許他們延長服喪,但又用時間來加以限制,這與養育自己的庶母柏比,不也相差很遠嗎?《經》文說︰“國君的祖父母、父母、妻子、︰長子”,《傳》文說“他們各自的喪服為什麼要穿一年呢?父母的長子去世國君服斬衰。妻子就是小君。父親去世,然後是祖先的後嗣,也服斬衰。”現在的祖先是獻文皇帝,諸侯王不得以他為祖。母親是太妃,遣大概就是兩位諸侯王服喪三年的證明。議論這件事的人幾乎是違背了《五經》正典,用穿鑿附會把這件事弄得不倫不類,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況且天子的尊貴可以與天相配,普天之下都是他的臣妾,為什麼授命她為國母,反而不讓她的兒子為尊親服喪呢?《記》文說︰“為姻親穿喪服的人,其喪服要根據去世人的身份決定。”又說︰“如果不穿國君養母的親族所穿的喪服,就要穿國君生母的親族所穿的喪服。”現在兩王的養母已經去世,不給生母的親子穿喪服,那麼親屬所穿的喪服,又給誰人穿呢?假如以為各位諸侯國王進入朝廷擔任了公卿大臣,就如同一般大夫一樣,那麼現在的一些議論就不必要再用諸侯國來加以談論了。現在眾王,就如同諸侯列國,即使是沒有進入諸侯國,但卻已分別設置了臣僚,在自己的王國裹錦衣玉食,又怎磨能不以諸侯的身份來談論這件事呢?
我冒昧地根據《周禮》,同意二王服喪三年。當時議論這件事的入,有贊同的也有反對的。
國子博士李郁在此次議論結束後,寫信質問張普惠,張普惠根據《禮》文給予答復,他們鄭重其事地多次商榷,最終李郁服從了張普惠的觀點。張普惠改任為諫議大夫,元澄對他說︰”我不是高興你擔任諫議大夫這個職位,高興的只是諫議大夫這個職位得到你。”
當時靈太後的父親司徒胡國珍去世,被迫贈為相國、太上秦公。張普惠認為從前皇後的父親沒有太上的稱呼,于是到朝廷上疏,陳述這種稱呼是不妥當的,身邊的人都擔心害怕,不敢通報。剛好听說胡家鑿通墓穴發現有塊大石頭。于是張普惠秘密上表說道︰“我看見從前的侍中、司徒胡公,他心懷道義身含靈威,生育太後,身處朝廷機樞能勝任平正誠信理政的托付,居公卿要職有論道辯理的明察。因此他憑著有功被賜給九錫,褒獎他可憑借天子的大旗,他深受聖主的隆恩,得到慈祥的太後給予他的極大關愛,讓他為天下人所效法,不也很好嗎?但是給他太上的稱號,我私下認為不合適。為什麼呢?《禮記》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國君,秋天在宗廟祭祀天地,不能尊奉兩個太上。’我私下認為高祖接受了獻文皇帝的禪讓,因此我們仰尊他為人上皇,這是因為他是為最上等的人。皇太後發號令是附在皇帝詔令之下,這大概是根據三從的道理而定的,她與古代的文母一樣,排在十個能治理國政的大臣之列,但如果把胡司徒也稱作為太上,恐怕與太後的號令附于詔令之下的意思相連背。《易序卦傳》說︰‘向上升被困住,必然返囤下方。’近來得吉兆擇定了墓地,又因為淺而改卜,大家心里都感到悲痛和惋惜,或許天地神靈就是以此賜給忠告,啟發聖上的感情。我衷心希望停止給胡司徒命名與皇帝相近的稱號,改稱為謙卑的不超越皇帝的稱號,那麼天下的人們就非常幸福了。”
靈太後看過張普惠的上表,親自到胡國珍的住宅,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員廣泛地議論此事。任城王元澄、太傅清河王元憚、侍中崔光、御史中尉元匡、尚書崔亮一起質問張普惠,張普惠一並用道理駁正他們的說法,絲毫沒有屈服。廷尉少卿袁翻說︰“《周官》里記載︰上公有九個等級,上大夫有四個等級,他們的等級數雖然不同,但他們都稻為上,為什麼說上一定就是指最尊貴的呢?”張普惠嚴厲地呵斥袁翻說︰“禮儀里還有下卿、上士,何止是大夫和公。但是現在所做的事情,是在上字前面又加了一個太字,兩個名稱同時用,使人不得不把他當成是最尊貴的人。如果只是雕蟲小技,或許可以稍加原諒,但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哪里還是你們所料想的那樣。”袁翻臉上大有慚愧之色,沉默下來不再言語。議論的人都因為靈太後當政,心里順從她的想法,于是上奏說道︰“張普惠的言辭雖然有道理,但是我們並不苟同。帝王的命令已經發布出去不可能收回來,請依然按照以前的詔令執行。”靈太後又派遣元叉、賈璨對張普惠宣布命令道︰“朕所做的事情,是出于孝子的心意;你所陳述的道理,是出于忠臣的想法。對此大家已經有了定論,你就不要再苦苦地改變朕的心意了。以後你有什麼見解,不要覺得難以啟齒。”
當初,張普惠被征召,傳達詔令的人騎著赤色的駿馬而來,速度非常快,並站著催張普惠快去。張普惠的幾個兒子害怕得流眼淚。張普惠對他們說︰“我身處開明而興旺的朝代,掌管勸諫議論的責任,假如我不說出難以說出的話,議論難以議論的事,那麼我就是一個唯唯諾諾荒廢職守白拿俸祿的人。人生總有一死, 要死得其所,又有什麼可遣憾昀呢?再說朝廷也是講道理的,你們不要擔心。”當議政結束,皇帝慰勞張普惠讓他回家,親朋好友都慶賀他的幸運。
當時中山人杜弼給張普惠寫信說道︰“我知道你是儒學根基深厚的大學者,有很大的才干,憑著你的公平和正直,來擔任諫議大夫的職位,竭盡忠誠,直言不諱。昨天你在胡司徒的住宅當著眾人的面直言勸告,即使是他們質問的語鋒非常銳利,你也能響亮地應答出來。你的聲音在宋城一帶始終縈繞,你的聲譽在魯門四周傳頌,你終于使群臣和太後退卻,讓眾官員拱手默認,雖然你的見解一時沒有被采納,但是你的美德已經留傳百世。我听說這件事以後很高興,恭敬地就說這些。”張普惠認為這封書信很好,經常把它作為話題。
張普惠認為朝廷征收人民的戶調稅,面寬量大,尚書計議後上奏皇帝,想免征綿麻的賦稅,張普惠擔心老百姓將不堪重負。上書說道︰“我听說尚書上奏準備免征綿麻的稅賦,以遵循先皇的法度。我整天都在思考著此事,高興和擔憂交織在一起。我只是仰慕高祖廢除大斗,去掉長尺,變更重秤,以此來熱愛百姓,實行輕賦。他知道軍國大事需要綿麻,因此他認為賦稅的漲幅,萬民應該得到養蠶和種麻的實惠,于是讓絹的賦稅相當于八兩綿,讓布的賦稅相當于十五斤麻。老百姓因為廢除了大斗,去掉了長尺,變更了重秤,減輕了賦稅而富裕起來,不只是因為綿麻一事而已。因此他們唱著歌跳著舞來進獻他們的賦稅,勤勞奔走來從事他們的勞動。如果信義能在上面推行,那麼萬民就會在下面愉快地上交賦稅。但是從此之後,賦稅漸漸增加,老百姓的埋怨和嘆息,朝野上下都能听見。在皇太後還沒有臨朝听政之前,陛下還在居喪期間,宰相不考究根本,知道天下的人怨恨征調綿麻,也不考察其幅面的寬狹、度量的長短、秤的輕重、斗的大小,革除其中的弊病,保存其中的可取之處,而 知道一味地免除綿麻的征調,以此取悅天下的百姓。這就是取悅百姓而不周正當的辦法,所以愚蠢的我高興不起來。”
張普惠又上表請求在朝廷當值時,允許隨時進見皇帝。從此之後,每月一次朝見。又因為孝明帝不親自臨朝听政,迥于崇尚佛法,把郊廟之類的祭祀,全部委托給主事官員辦理,張普惠上疏說道︰“我認為陛下繼承了先王的功德和帝業,您謹慎明察有崇高的才智與道德,天和地都歸心于您,所有的神靈都仁立仰望著您。我衷心希望您在郊廟祭祀時親自表達虔誠的心意,親自屈駕在朔日和望日接見群臣以布恩澤,在大學祭奠先聖先師,竭盡心志于農耕事業,黎明時分就起床,純潔而真誠地從事祭祀活動,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可以與神靈溝通,道德教化可以光耀四海。然後再精心崇尚佛法僧三寶,真誠地信仰如來佛。佛家之道就會因此而變得精深,于是諸多遺漏可以消失;佛家之法也會隨著禮儀而積聚,于是可以達到靈魂的彼岸。要酌量減少僧侶寺廟的並非急需的費用,恢復百官長期減損的幸祿。已經在興建的建築物,務求簡潔構成;準備建造的建築物,暫且命令停止修建。只是沿襲過去的慣例,又何必去改動它呢。這樣就可節省費用仁愛百姓,這是僧俗都依賴的準則。”不久皇帝特意敕令把張普惠的上疏交付外朝,讓他們議論有關大學祭奠先聖先師的禮儀。
當時史官推測出有日食,皇帝事先命令停止朝見。張普惠認為此事違背並廢棄了禮儀,上疏進行陳述、,他還另外上表議論當時國家政策的得失︰一是說要審查法度,公平斗尺,減輕租調,減少兵賦勞役。二是說要傾听群眾輿論,考察冤獄和訴訟,把先王時代就有的但不利于時政的舊體制,請求全部予以改革。三是說要任用忠誠之士,罷免沒有才德的人,任用賢德之人時不要有二心,除掉邪惡之人時不要猶豫不決。四是說把已滅亡的封國興建起來,把已斷絕的先王先聖世系延續起來,功臣與親屬的後代,都應該有所收用任職。奏書呈上之後,孝明帝、靈太後把張普惠帶到宣光殿,針對事情質問張普惠。雙方應對多時,靈太後說︰“你對細小的瑣事,一件一件地說來說去,使我感到煩惱。”張普惠說︰“皇上養育百姓,就如同慈母養育嬰兒,現在嬰兒幾乎面臨危險的深淵,將要身陷水火之中,因感到煩勞而不救助,難道這就是嬰兒所期望于慈母的嗎?“靈太後說︰“普天之下的老百姓,哪有像你所說這樣的苦事?”張普惠說︰“天底下您最親近的人,沒有人能超過太師彭城王的,但是他最終卻難免蒙冤而死。老百姓的痛苦,怎麼會沒有呢?”靈太後說︰“彭城王遭受痛苦,我已經授封了他的三兒子,哪還需要你再為他說話?”張普惠說︰“聖後您授封彭城王的三兒子,天下沒有人不為您的大恩大德而感到高興,知道慈母您聖明在上。我之所以重提此事,是認為大凡像這樣的冤屈,都企望能得到聖上的明察。”靈太後說︰“你所說的興建滅亡的封國延續斷絕的世系,究竟指的是誰呢?”張普惠說︰“從前淮南王背叛後死去,漢文帝授封號給他的四兒子,大概是因為骨肉之情不能拋棄,親愛自己的親屬的緣故吧。我看見咸陽于、京兆王.也同樣是皇子皇孫,因為某一德行的虧損,自己造成罪過,沉淪于九泉,深隱而不可收拾,這難道是興滅國繼絕世的意思嗎?”靈太後說︰“你說的有道理,應當讓公卿大臣都來議論此事。”
當任城王元澄去世,張普惠承蒙他的知遇之恩,初一和十五都前往祭拜,一直到除喪服,即使是嚴寒暑熱刮風下雨,張普惠總是趕到。當初,元澄嘉獎並欣賞張普惠,他在去世前上奏讓張普惠擔任尚書右丞。靈太後已經為元澄之死深感悲傷,她看到啟奏後同意了元澄的建議。詔令宣布之後,幾位尚書郎認為張普惠門第貧寒,不應該立即擔任尚書右丞的官職,他們相互約定,準備一起阻止張普惠到尚書省,這場糾紛很久才停息。
正光二年,皇帝命令楊鈞送蠕蠕的國君阿那 回國。張普惠認為遣送阿那 回國將會留下後患,上疏極力陳述此事不可行,建議沒有得到采納。魏子建擔任益州刺史,犯有貪污受賄罪,張普惠作為使者前往調查此事,事情于是得以解決,因此魏子建父子很感激張普惠。當時梁的西豐侯蕭正德詐稱歸順,朝廷準備予以迎接。張普惠請求把蕭正德交給揚州,再移送給蕭氏,沒有得到同意。不久蕭正德果然逃回梁。後來授任張普惠為光祿大夫,尚書右丞的任職同先前一樣。
早先仇池武興郡的氐人多次反叛,西部邊疆出州郡戍守人員,租賦的運輸長期斷絕,皇帝命令張普惠以原職擔任持節、西道行台,把秦、岐、涇、華、雍、豳、束秦七個州的三萬士兵交付給他,听任他調遣,運送南秦、束益兩個州的軍需租賦,交付給各地守兵。張普惠所率領的部將,由函谷關以西的刺史隨時安排調遣。軍用物資和文件之類,都由張普惠自行處理。事情結束後張普惠回到朝廷,賞賜給他一百段絹布。當時皇帝命令察訪冤屈案件,張普惠上疏給皇帝,有較多的陳述和議論。張普惠出任束豫州刺史。淮南有九戍十三郡,仍然承襲梁以前的弊病,不同郡縣的人都在一地雜居停留。張普惠于是依次查驗登記戶籍,撤減一些郡縣,他上表陳述情況,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議。地方官員因為改革,管理有方,奸人盜賊不生,人人都覺得安逸。
張普惠沒有經營產業,喜歡推舉人才,對過去的老朋友十分厚道。冀州人侯堅固年輕時同張普惠一起外出求學,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兒子侯長瑜,張普惠每年四季得到薪俸,經常省堿自己的開支,給他衣服和食物。當張普惠在豫州任職時,啟用侯長瑜擔任官職,給他全家以救濟。張普惠在豫州去世,謚號為宣恭。
成淹,字季文,是上谷居庸人。他喜愛文獻經典,有氣節。在劉宋擔任員外郎,兼任軍主,救援束陽、歷城兩地。皇興年間,成淹投降慕容白曜,到了朝廷,兼任著作佐郎。當時獻文帝準備在仲冬時節巡視沙漠以北地區,朝廷大臣們用天氣太冷的理由堅決阻止,但都沒有得到采納。成淹呈上《接輿釋游論》一文,皇帝閱覽後,召見尚書李欣說︰“你們幾個人也比不上成淹的一篇論,他能夠了解朕的心意。”于是皇帝命令停止巡行。
太和年間,文明太後去世,南齊派遣敬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等人前來吊唁,他們準備穿著朝會時的禮服進行吊唁。負責接待的主客官不同意,裴昭明等人執意不肯換衣服。孝文帝命令尚書李沖挑選一個有學問的人再來跟裴昭明等人講明道理。李沖上奏說派遣成淹來。裴昭明說︰“不準穿朝會時的禮服參加吊唁,這道理出自于什麼典故?”成淹說︰“戴著上朝時的黑帽子不能參加喪禮,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從前季孫將要出行時,先詢問請教遇到喪事應行的禮儀,一千多年以來,仍被共同稱贊。你剛才問這道理出自于什麼典故,這是多麼奇怪的問題啊。”裴昭明說︰“齊高帝去世時,魏朝派遣李彪前去吊唁,起初也沒有穿白色的喪服,齊朝的人也沒有什麼疑問。”成淹說︰“李彪前去吊唁時,朝廷命令自帶吊唁的衣服。你們不遵循高宗虔誠祭祀追念先人的意思,因此喪事過了一個月就行吉祭。齊朝的國君和臣子,旁上玉飾撞擊的聲音已充滿了朝廷,李彪是一個使者,怎麼可能讓他獨自穿著喪服站在著衣冠的齊國朝臣中間呢?自從我們的皇帝居喪以來,所有的官員都听命于冢宰,你怎麼能把現在的情況與過去的情況相提並論呢?”裴昭明于是晃著膝蓋說道︰“三皇的禮儀各不相同,怎麼知道誰是誰非呢?”成淹說︰“如果按照你這樣說,你認為虞舜、高宗都是不對的嗎?”裴昭明看了成淹一眼笑著說︰“不講孝道的人,在孔子那里有現成的責難,我是使者也不敢亂說。我作為使者只穿來了褲褶朝服,不能參加吊唁,希望借你們的吊唁之服,以遵守貴國的命令。現在我們被你們魏朝逼迫行事,返回南方時,一定會得罪我們的朝廷。”成淹說︰“如果你們那里也有君子的話,你領命出使而能折中行事,返回南方時,應該得到重賞。如果你們那里沒有君子, 要你有使國家光榮的聲譽,即使你們無辜地得罪了朝廷,又有什麼可怨恨的呢。南史、董狐之類的史臣,自然會如實地記載這一史實。”隨後皇帝命令把吊唁衣服賜給裴昭明等人,他們天亮時被帶入朝廷,並讓他們的文武官員極盡悲哀。後來成淹正式任佐郎。
之後南齊派遣散騎常侍庾摹、散騎侍郎何意、主書邢宗慶等人前來訪問,孝文帝命令成淹在外面驛館接待他們。邢宗慶對戍淹說︰“南方和北方關系和好已經很久了,但你們近來卻接連地拋棄信義斷絕友好,被利益所驅動,遭難道就是大國善待鄰邦的意思嗎?”成淹說︰“能稱霸王的人往往不拘小節,怎麼可能像尾生一樣謹慎拘守信約呢?況且南齊先前的國主曾經侍奉劉宋,難道應當隨便欺負他嗎?”邢宗慶、庾摹以及隨行人員都面面相覷大驚失色。何憲知道成淹以前是從南方來的,他用手遮住眼楮說道︰“你為什麼不當于禁而要當魯肅呢?”成淹說︰“我舍棄逆亂的朝廷效勞順天應時的魏朝,是想要追隨陳平、韓信這些人,哪里會做什麼于禁?”何憲也無言以對了。
王肅到來,皇帝外出巡行,王肅常常護衛隨從,皇帝命令成淹引路,如果有名勝古跡,都要讓王肅了解。走到朝歌時,王肅問道︰“這是什麼城?”成淹說︰“這是商紂王的國都朝歌城。”王肅說︰“那麼這里應該留有殷代的頑民。”成淹說︰“從前周武王滅掉商紂王時,他們全都居住在黃河和洛河一帶,中間因為劉、石擾亂華夏,于是他們跟隨司馬氏向東渡過黃河。”王肅知道成淹居住在青州,于是笑著對他說︰“青州未必就沒有頑民的余種吧?”成淹也知道王肅本來隸屬于徐州就說︰“如果說到青州,本來並不是他們的居住地,徐州地今天有空閑重新來到,造就不是我能了解的。”王肅于是趴在馬背上捂著嘴笑,他回過頭對侍御史張思寧說︰“剛才我只不過是開了個玩笑,就招致他如此厲害的言辭。”張思寧騎著馬把此事告訴皇帝,孝文帝非常高興,對彭城王元勰說︰“成淹的這一招足以獲得勝利。”皇帝到了洛陽,王肅因為侍奉宴會,皇帝開玩笑地對王肅說︰“近來巡行停駐朝歌,听說成淹與你有些特別的論辯,你試著再給朕敘述一下。”圭肅說︰“我在朝歌時說話失言,說錯一次已經很過分了,怎麼能再說一次呢?”皇帝于是大笑。王肅又說成淹有文才,應該按等級升職。皇帝說︰”如果因為這件事讓成淹升職,恐怕會更為有辱于你。”王肅說︰“我委屈自己使他人顯達,正可以顯示出我的美德。”皇帝說︰“你為了他人委屈自己,想求得屈己待人的名譽,對于你來說好處很大。”王肅說︰“成淹蒙恩得到提升,我也得到屈己以利人的美名,這正所謂陛下用人惠而不費。”于是他們暢快地笑著停止了話題。賜給成淹一匹皇帝馬廄中的上等好馬,加上馬鞍馬籠頭等器具,以及一套朝服。成淹被改任謁者僕射。
當時遷移國都,皇帝認為成淹家境貧寒,賞賜勞動力給他,送他到洛陽,讓其家眷跟隨著他。當皇帝渡過淮水時,命令征召成淹,成淹在大路的束邊請求拜見,他說︰“不能小看敵人,希望皇上明智地選擇萬全之策。我听說皇上從洛陽出發以來,不少規勸的人都被罷免了官職,這恐怕不是聖明君主采納臣下建議的好方法。”皇帝寬容了成淹。
皇帝前往徐州,命令成淹與閭龍駒專門負責舟船,準備漂渡泗水然後進入黃河,逆流而上返回洛陽。軍隊停駐在稿 ,成淹認為黃河水深流急,擔心有翻船的危險,于是上疏陳述規勸。皇帝告訴成淹道︰“朕認為恆郡、代郡一帶沒有運送糧食的水道,所以京城的人很貧窮。現在把國都遷移到伊川、浴河一帶,是想使運輸通道四通八達。黃河水深流急,人人都感到難以渡過,我因此要用這次坐船漂流的行動,來開導老百姓的思想。我了解你的至誠之心但卻不能采納你的建議。”賜給成淹赤色駿馬一匹,衣服和帽子一套。授任成淹為羽林監、主客令。
當時宮殿剛剛開始建造,運送的材料每天數以萬計,伊川、洛河解凍時流動著冰塊,使涉水渡河的人非常辛苦。成淹于是普奏皇帝請求命令都水官建造浮橋以渡河。皇帝贊揚並采納了成淹的建議,想讓成淹在眾人面前受到榮耀,皇帝在初一早晨接受朝拜之禮時,趁百官都在場,于是賜給成淹一百匹帛,掌管左右二都水官主持治理水事。景明三年,成淹外放出任平陽太守。回到朝廷後,因病去世,追贈光州刺史,謚號為定。
成淹的兒子成霄,字景鸞,喜好寫作詩文,文辭直率而多粗俗,他與河東人姜質等人關系友好,偶爾吟詩作賦,被愛好詩文的同行所嘲笑。成霄在書侍御史的職位上去世。
範紹,字始孫,是炖煌龍勒人。他年輕時聰明機智,十二歲時,父親讓他上學,拜崔光為老師。因為為父親守喪荒廢了學業,母親告誡他說︰”你父親去世時,讓你向遠方的崔生拜師,希望你能學有所成。現在你父親的喪期已經過去,你應該遵守父親的遣願。”範紹返回繼續求學。太和初年,範紹當上了太學生,又改為算生,他博覽經史典籍。孝文帝選拔範紹擔任門下通事令史,升任錄事,掌管奏文案卷。皇帝很愛惜範紹,範紹又被侍中李沖、黃門崔光所了解。皇帝曾經對親近的臣子說︰“崔光辦事能從容不迫,範紹出了大力。”後來朝廷計劃討伐南方,征發黃河以北幾個州的屯田戍邊的士兵,加上沿淮水戍守的士兵總共有五萬多人,廣泛開展屯田,八座官員上奏讓範紹擔任西道六州的營田大使,升任他為步兵校尉。範紹在鼓勵督導農業方面盡心盡力,好幾年農業都獲得大豐收。皇帝還命令範紹與都督、中山王元英討論攻打鐘離事宜,範紹觀察鐘離的城壕,擔心不能攻克敵人,勸說元英班師回營,元英不听。範紹返回後,把情況上奏給皇帝,不久元英兵敗。後來範紹歷任並州刺史、太常卿。孝莊帝初年,範紹在河陰被殺害。
劉桃符,是中山盧奴人。他生下來就役見過父親,九歲時母親去世。他性情恭敬謹慎,熱愛學習。被推舉為孝廉,錄取到射策甲科。他擔任過一些雜碎的職務,屢經升遷為中書舍人,以勤勉和明智為人所知。劉桃符很久沒有提升職務,宣武帝對他說︰“揚子雲在黃門任職,停頓了三個朝代。你在現在的職位上才十年時間,不值得一說。”束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邊疆貪污,宣武帝屢次派遣劉桃符安慰開導他。劉桃符返回後,說田益宗已經年遭,但他的幾個兒子處事違背情理。宣武帝後來想讓人取代田益宗的職位,但又擔心他背叛,授任劉桃符為束豫州刺史,讓劉桃符與後將軍李世哲率領眾兵襲擊田益宗。此事記載在《田益宗傳》中。劉桃符善于安撫蠻束地區的人,因此受到人們的懷念。很久以後,劉桃符被征召回朝。因病去世,追贈洛州刺史。
鹿怠,宇永吉,是濟陰乘氏人。他的祖父鹿壽興,擔任沮渠氏庫部郎。鹿念的父親鹿生,兩次擔任濟南太守,頗有政績。獻文帝贊賞鹿生的才能,特意征召他參加秋末的馬射,並賜給他青听馬,外加一套青色官服,表彰他的廉潔。當時三齊剛剛歸附,人們懷著一種苟且偷生的心理,整日游樂賭博,大大荒廢了農業。鹿生訂立制度予以制止,听說此事的人都稱贊他。後來鹿生在淮陽太守的職位上去世,追贈兗州刺史。鹿念熱愛兵書、陰陽佔卜、佛學之頰的學問,彭城王元勰征召他為門客。鹿怠曾經到徐州,他騎的馬疲憊了,隨船到大梁。鹿忿夜晚入睡以後,隨從人員上岸,偷了四把稻子喂馬。船行了好幾里路,鹿怠發覺此事,立即停船回到偷稻子的地方,把三丈細絹放在稻束的下面然後才返回。
當初鹿念擔任真定公元子直的國中尉,經常以忠誠和廉潔的氣節來規勸丞王直。他曾經賦五言詩道︰“峰山萬丈樹,雕鏤作琵琶,由此材高速,弦響藹中華。”還寫道︰“援琴起何調?幽蘭與白雪,絲管韻未成,莫使弦響絕。”元子直年輕時就有好名聲,鹿念希望他能善始善終,所以賦詩來暗示他。後來鹿念跟隨元子直鎮守梁州,該州的軍糧需要用錢議價購買,做這種交易的人沒有不家產富有的,惟獨鹿念絲毫不取。元子直竭力勸他參與交易,鹿念最終也不肯。
孝莊帝擔任御史中尉時,鹿怠兼任殿中侍御史,監督臨淮王元或的軍隊。當時梁朝派遣豫章王蕭綜佔據徐州,蕭綜用密信通報元或,說他想要歸順。官員們在商議此事時都認為不可能,鹿念于是請求出行,他說︰“蕭綜如果有誠心,我就和他簧定盟約;如果蕭綜是欺詐,難道我個人的性命還值得吝惜嗎?”當時徐州剛剛淪陷,邊境地區騷亂不安,蕭綜的部將成景俊、胡龍牙一起統領強大的兵力,內外防守嚴密堅固。鹿怠于是獨自騎馬悄悄出行,從小路直奔彭城。走到半路,鹿念被蕭綜的軍主程兵潤扣留,盤問他的來意。鹿怠說︰“我是臨淮王元或派遣來的使者。”程兵潤派人桌報胡龍牙等人。蕭綜已經有了誠心,听說鹿念被扣留,他對成景俊等人說︰“我常懷疑元略準備叛逃,想要驗明其虛實,就派遣身邊人作為元略的使者,到北魏軍隊里呼喊那個人,這個使者果然來到。可以派人化裝成元略的模樣,藏在一所深宅中,假裝成生病的樣子,把使者叫到門外,派人傳話。”當時元略剛被梁武帝追回。蕭綜又派遣心腹之人梁話迎接鹿忿,把實情悄悄告訴給他,讓他好好酬答。梁話帶領鹿怠來到胡龍牙的住地。胡龍牙對鹿怠說︰“元中山很想見你,因此派我叫你來。”胡龍牙又說︰“安豐、臨淮兩地,將少兵弱,想收復這兩座城,你看辦得到嗎?”鹿念說︰“彭城,是北魏的束部邊疆,因此一定要爭奪,能否成功在于天意,不是人能預測的。”胡龍牙說︰“應當听從你的意見。”又來到成景俊的住地,胡龍牙讓鹿念停在門外,很長時間也沒有進去。當時夜已很深,只有蕭綜的軍主姜桃前來和鹿念說話,姜桃對鹿怠說︰“元法僧,相當于北魏的微子,他攻佔城池之後歸附梁,梁主待他很不錯。”姜桃選用手指著天上說︰“現在歲星正在斗宿,那是昊國的分野,您為什麼不歸附梁呢?”鹿念回答道︰“元法僧,他只不過是莒僕之類的人,但是梁卻接納了他,這難道不是有愧于季孫嗎?現在月建正在鶉首宿,斗牛二宿受到損害,歲星就是木星,背離它並且損害它,昊國土崩瓦解已為時不遠了。況且穿著華麗的衣服在夜晚巡游,這是有見識的人所不能稱贊的。”鹿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帶入見成景俊。過了好久成景俊對鹿念說︰“你難道不充當刺客嗎?”鹿怠答道︰“現在我是使者,準備完成使命後返回朝廷,充當刺客的事,以後再作打算。”成景俊為雇怠安排飲食,鹿念能吃能喝,食量向來能抵幾個人,他頗為自得。眾人都對鹿念說︰“你真是雄壯啊。”後來把鹿念帶到元略的住所,一個人把鹿怠帶到門邊,指著床讓他坐下。另一人從房裹出來,對鹿念說︰“中山王有吩咐︰‘我因為從前來到南方,所以派人叫你前來,想問你一些事情。我夜來犯病了,因此不能見你。鹿怠于是告辭後退了出來。不久天就亮了,蕭綜的軍主範勖、成景俊及司馬楊嘌等人爭相詢問北朝的兵馬有多少,鹿意陳述了北魏兵強馬壯的盛況。不久鹿念與梁話簽定了盟約。不到十天,蕭綜投降。詔令授封鹿念為定陶縣子,任員外散騎常侍。永安年間,鹿怠擔任右將軍、給事黃門侍郎,爵位升為侯。雖然他任職顯貴,但虛心謙讓,迎送親戚客人時,態度比過去更加禮貌。他自己沒有府邸,經常租屋居住,他穿布衣吃粗糧,冬天夏天都不改變。孝莊帝嘉獎鹿怠的清貧廉潔,經常賜給他一些錢和布帛。
當束徐城內的呂文欣殺死刺史元大賓,從南面把梁人帶進城來,詔令鹿怠以使持節、散騎常侍、安柬將軍的身份擔任六州大使,與行台樊子鵠討伐打敗了梁人。鹿怠還用重金懸賞殺死了呂文欣。回來後,授任金紫光祿大夫,兼任尚書右僕射、東南道三徐行台。鹿念與都督賀拔勝等人抵抗余朱仲速,兵敗後返回京城。
天平年間,授任鹿念為梁州刺史。當時榮陽人鄭榮業反叛,包圍了梁州城,梁州淪陷後投降,鄭榮業把鹿念押送到關西。
張耀,字景世,自稱是南陽西鄂人。在北魏做官,屢經升遷為步兵校尉。當永寧寺塔大興土木之時,張耀經管了很多事情。靈太後曾經前往工地巡視,凡有所詢問,張耀都進行講解或指點,沒有一點缺漏。靈太後認為張耀不錯。後來張耀擔任別將,因為有軍功封長平男。歷任岐州、束劑州刺史。
天平初年,遷都鄴城剛開頭,右僕射高隆之、吏部尚書元世俊呈上奏書說道︰“把從南邊京城宮殿里拆下來的物品送往鄴城,把木筏從頭到尾連接起來放到黃河,前後的陣勢非常龐大,如果不是一個能干聰明的人,委托他專門負責接收物品,恐怕就會造成木料損耗,使營建缺乏材料。張耀一向以清白正直顯著,一直被人們稱譽,我們就舉薦張耀擔任大將。”皇帝同意了他們的建議。張耀對此事非常盡心,不久被改任為營構左都將。興和初年,升任衛大將軍。宮殿建成以後.授任束徐州刺史。後在束徐州去世,追贈司空公,謚號為懿。
劉道斌,是武邑灌津人。有才干,腰帶有十圍長,胡須很美。起初他被授任為校書郎,後來改任主書,孝文帝比較了解他。劉道斌跟隨皇帝征伐南陽,返回後,加封積射將軍、給事中。皇帝對黃門郎邢巒說︰“劉道斌這次出行,就和他的同僚們不一樣了。”宣武帝即位之後,劉道斌升任謁者僕射。後來歷任恆農太守、岐州刺史,所到之處都有廉潔堅貞的美稱。他在州任上去世,謚號為康。劉道斌在恆農時,修建學館,設立孔子廟堂,在廟堂里畫上孔子的肖像。他離開州郡以後,從前的下屬追念他,又晝了劉道斌的肖像放置在孔子肖像的西邊從而拜謁他。
董紹,字興遠,是新蔡鯛陽人。他年輕時好學,頗通文字義理。董紹起初擔任四門博士,屢經升遷兼任中書舍人,被宣武帝賞識。豫州城人白早生在城南叛變,詔令董紹前去慰勞,被賊兵囚禁送往長江以束。梁領軍呂僧珍輿董紹交談了片刻,就非常器重他。梁武帝听說後,派使者慰勞董紹說︰“忠臣和孝子不能沒有,現在應該讓您回到自己的國家去。”董紹說︰“我的老母親在洛陽,我已經沒有心思了,既然承蒙寬恕,我實在是如同再生。”後來把董紹引見給梁武帝,梁武帝對董紹說︰“多年的戰爭,使得生靈涂炭,因此我不把先說當作是恥辱,我準備與北魏互通友好,你一定要完整地陳述我的這個意思。如果北魏也想與我們和好,我現在就把宿豫歸還給北魏,北魏也應當把漢中歸還給我們。”當董紹返回朝廷,雖然陳述了雙方和好的計策,但朝廷沒有同意。後來授任董紹為洛州刺史。他好行水恩小惠,頗得人心。蕭寶夤在長安造反,董紹上書請求攻打,他說︰“我要帶領三千巴瞎子,生吞蜀小子。”孝明帝對黃門徐紇說︰“這些巴人真的是瞎子嗎?”徐紇答道︰“這是董紹的豪言壯語,他是說巴人強勁勇猛,無所畏懼,並不是說巴人真的眼瞎。”皇帝听了大笑,命令董紹趕快動身。因為董紹抵抗蕭寶夤有功,被賞給爵位新蔡縣男。余朱天光任關右大行台,啟用董紹擔任大行台從事,兼任吏部尚書。余朱天光失敗後,賀拔岳又請董紹擔任其開府咨議參軍。賀拔岳後來帶著董紹在高平牧馬,董紹悲哀地賦詩道︰“走馬山之阿,馬渴飲黃河。寧謂胡關下,復聞楚客歌?”賀拔岳去世後,周文帝也很器重董紹。當孝武帝向西遷移,授任董紹為御史中丞,董紹不喜歡這個職務,郁悶寡歡很不得志,有時他在街頭巷尾嬉戲,有時他與年輕人聚在一起游樂,行為不檢,好像是喪失了本性。孝武帝去世後,周文帝和百官擁戴魏文帝,他們上表勸說他登帝位,讓呂思禮、薛懂撰寫表文,前後兩次上奏,魏文帝還是謙讓。周文帝說︰“能用文章感動至尊的人, 有董公啊。”于是命令董紹撰寫第三篇表文,董紹一揮而就。上奏之後,周文帝說︰“要啟發人的心意,不應當這樣寫嗎?”當皇帝登基以後,方才任用董紹,但董紹議論朝政,被賜死。他的孫子繼承官位。
馮元興,字子盛,是束魏郡肥鄉人。他年輕時就有節操,被推薦為秀才,中尉王顯征召他擔任檢校御史,升任殿中御史。司徒、江陽王元繼征召他擔任記室參軍,于是他被元叉所 解。元叉執掌朝政,任用馮元興為尚書殿中郎,兼任中書舍人,仍然擔任御史,參與商議時事,他謙虛克己,沒有人嫉恨他。馮元興家境向來清貧儉約,寄食的門客經常有幾十人,也同他一樣時饑時飽,當時的人部贊嘆尊重他。太保崔光去世之前,推薦馮元興擔任侍讀,尚書頁思伯擔任侍講,給孝明帝講授《杜氏春秋》,馮元興則經常為皇帝選取句子,儒生們以此為榮耀。元叉不久被賜死,馮元興也被罷官。于是他寫了《浮萍詩》來比喻自己道︰“有草生碧池,無根水上蕩,脆弱惡風波,危微苦驚浪。”普泰初年,他擔任光祿大夫,兼中書舍人。太昌初年,在家中去世,追贈齊州刺史。馮元興一生貧寒,憑借著元叉的勢力,靠著與他的老交情,曾經擔任州主簿,好議論的人認為不符合倫理。
當時齊郡人曹昂,頗有學識,被推薦為秀才,永安年問,授任太學博士,兼任尚書郎。曹昂經常徒步到尚書省台,以此來表示他的清貧。一次突然遇到盜賊,曹昂丟失了大量的綾羅絹帛,當時的人鄙棄他的矯情和欺詐。
論曰︰孫紹,是函谷關以束的人才,又能批評議論時政。張普惠通曉典章和成例,為官剛毅正直,不屈不撓,具有匡正王室的臣子的風範。成淹、範紹、劉桃符、鹿怠、張耀、劉道斌、董紹、馮元興等人遇到機會,都能奉獻自己的能力,如果說他們沒有才干,怎麼可能成為這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