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五 貴德

類別︰子部 作者︰劉向(西漢) 書名︰說苑

    聖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猶赤子乎!饑者則食之,寒者則衣之;將之養之,育之長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也。詩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傳曰︰自陝以東者周公主之,自以西者召公主之。召公述職當桑蠶之時,不欲變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听斷焉,間之人皆得其所。是故後世思而歌誄之,善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歌詠之。夫詩思然後積,積然後滿,滿然後發,發由其道而致其位焉;百姓嘆其美而致其敬,甘棠之不伐也,政教惡乎不行!孔子曰︰“吾于甘棠,見宗廟之敬也。”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順安萬物,古聖之道幾哉!仁人之德教也,誠惻隱于中,悃嫌諛冢 荒芤延諂湫模還勢渲翁煜亂玻 緹饒縟耍 煜慮苛耆  詒└眩揮墜淪叮 郎訟德玻 蝗唐淙唬 且鑰鬃永呤  降樂 恍卸檬├淶攏 姑襠諶 A庶安土,萬物熙熙,各樂其終,卒不遇,故睹麟而泣,哀道不行,德澤不洽,于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後人,恩施其惠,未嘗輟忘,是以百王尊之,志士法焉,誦其文章,傳今不絕,德及之也。詩曰︰“載馳載驅,周爰咨謀。”此之謂也。聖王布德施惠,非求報于百姓也;郊望嘗,非求報于鬼神也。山致其高,雲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龍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祿歸焉。夫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隱行者必有昭名,古者溝防不修,水為人害,禹鑿龍門,闢伊闕,平治水土,使民得陸處;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契教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辨,長幼之序;田野不修,民食不足,後稷教之,闢地墾草,糞土樹谷,令百姓家給人足;故三後之後,無不王者,有陰德也。周室衰,禮義廢,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導于後世,繼嗣至今不絕者,有隱行也。周頌曰︰“豐年多黍多,亦有高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A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偕。”禮記曰︰“上牲損則用下牲,下牲損則祭不備物。”以其舛之為不樂也。故聖人之于天下也,譬猶一堂之上也,今有滿堂飲酒者,有一人獨索然向隅而泣,則一堂之人皆不樂矣;聖人之于天下也,譬猶一堂之上也,有一人不得其所,則孝子不敢以其物薦進。

    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乎!河山之固也,此魏國之寶也。”吳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而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太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伐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船中之人盡敵國也。”武侯曰︰“善!”

    武王克殷,召太公而問曰︰“將奈其士眾何?”太公對曰︰“臣聞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惡其余胥;咸劉厥敵,使靡有余,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為之奈何?”邵公對曰︰“有罪者殺之,無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無變舊新,唯仁是親,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武王曰︰“廣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貴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德也!”

    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者,必恕然後行,行一不義,殺一無罪,雖以得高官大位,仁者不為也。夫大仁者,愛近以及遠,及其有所不諧,則虧小仁以就大仁。大仁者,恩及四海;小仁者,止于妻子。妻子者,以其知營利,以婦人之恩撫之,飾其內情,雕畫其偽,孰知其非真,雖當時蒙榮,然士君子以為大辱,故共工、兜、符里、鄧析,其智非無所識也,然而為聖王所誅者,以無德而苟利也。豎刁、易牙,毀體殺子以干利,卒為賊于齊。故人臣不仁,篡s之亂生;人臣而仁,國治主榮;明主察焉,宗廟大寧,夫人臣猶貴仁,況于人主乎!故桀紂以不仁失天下,湯武以積德有海土,是以聖王貴德而務行之。孟子曰︰“推恩足以及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古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有而已。”

    晏子飲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財不足,請斂于民。”晏子曰︰“止。夫樂者,上下同之,故天子與天下,諸侯與境內,自大夫以下各與其僚,無有獨樂;今上樂其樂,下傷其費,是獨樂者也,不可。”

    齊桓公北伐山戎氏,其道過燕,燕君逆而出境,桓公問管仲曰︰“諸侯相逆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則燕君畏而失禮也,寡人不道而使燕君失禮,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與燕君。”諸侯聞之,皆朝于齊。詩雲︰“靖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爾景福。”此之謂也。

    景公探爵,弱故反之,晏子聞之,不待請而入見,景公汗出惕然,晏子曰︰“君胡為者也?”景公曰︰“我采爵,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賀之︰“吾君有聖王之道矣。”景公曰︰“寡人入探爵,弱故反之,其當聖王之道者何也?”晏子對曰︰“君探爵,弱故反之,是長幼也;吾君仁愛,禽獸之加焉,而況于人乎?此聖王之道也。”

    景公睹嬰兒有乞于途者,公曰︰“是無歸夫?”晏子對曰︰“君存何為無歸,使養之,可立而以聞。”

    景公游于壽宮,睹長年負薪而有饑色,公悲之,喟然嘆曰︰“令吏養之。”晏子曰︰“臣聞之,樂賢而哀不肖,守國之本也;今君愛老而恩無不逮,治國之本也。”公笑有喜色。晏子曰︰“聖王見賢以樂賢,見不肖以哀不肖;今請求老弱之不養,鰥寡之不室者,論而供秩焉。”景公曰︰“諾。”于是老弱有養,鰥寡有室。

    桓公之平陵,見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吾有子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吾使佣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入見曰︰“公之施惠不亦小矣。”公曰︰“何也?”對曰︰“公待所見而施惠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管仲曰︰“令國丈夫三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

    孝宣皇帝初即位,守廷尉吏路溫舒上書,言尚德緩刑,其詞曰︰“陛下初即至尊,與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之統,滌煩文,除民疾,存亡繼絕,以應天德,天下幸甚。臣聞往者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吏是也;昔秦之時,滅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謂之誹謗,謁過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言,皆郁于胸,譽諛之聲,日滿于耳,虛美燻心,實禍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海內賴陛下厚恩,無金革之危,饑寒之患,父子夫婦戮力安家,天下幸甚;然太平之未洽者,獄亂之也。夫獄天下之命,死者不可生,斷者不可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驅,以刻為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離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闢之計,歲以萬數,此聖人所以傷太平之未洽。凡以是也。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勝痛,則飾誣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則指道以明之,上奏恐卻,則鍛煉而周內之,蓋奏當之成,雖皋陶听之,猶以為死有余罪,何則?成煉之者眾而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獄吏專為深刻,殘賊而無理,偷為一切,不顧國患,此世之大賊也,故俗語雲︰‘畫地作獄,議不可入;刻本為吏,期不可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獄,敗法亂政,離親塞道,莫甚乎治獄之吏,此臣所謂一尚存也。臣聞鳥之卵不毀,而後鳳凰集;誹謗之罪不誅,而後良言進,故傳曰︰‘山藪藏矣,川澤納污。’國君含垢,天之道也。臣昧死上聞,願陛下察誹謗,听切言,開天下之口,廣箴諫之路,改亡秦之一失,遵文武之嘉德,省法制,寬刑罰,以廢煩獄;則太平之風可與于世,福履和樂,與天地無極,天下幸甚。”書奏,皇帝善之,後卒于臨淮太守。

    晉平公春築台,叔向曰︰“不可。古者聖王貴德而務施,緩刑闢而趨民時;今春築台,是奪民時也。夫德不施,則民不歸;刑不緩,則百姓愁。使不歸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奪其時,是重竭也;夫牧百姓,養育之而重竭之,豈所以安命安存,而稱為人君于後世哉!”平公曰︰“善!”乃罷台役。

    趙簡子春築台于邯鄲,天雨而不息,謂左右曰︰“可無趨種乎?”尹鐸對曰︰“公事急,厝種而懸之台;夫雖欲趨種,不能得也。”簡子惕然,乃釋台罷役曰︰“我以台為急,不如民之急也,民以不為台,故知吾之愛也。”

    中行獻子將伐鄭,範文子曰︰“不可。得志于鄭,諸侯讎我,憂必滋長。”卻至又曰︰“得鄭是兼國也,兼國則王,王者固多憂乎?”文子曰︰“王者盛其德而遠人歸,故無憂;今我寡德而有王者之功,故多憂。今子見無土而欲富者樂乎哉?”

    季康子謂子游曰︰“仁者愛人乎?”子游曰︰“然。”“人亦愛之乎?”子游曰︰“然。”康子曰︰“鄭子產死,鄭人丈夫舍佩,婦人舍珠珥,夫婦巷哭,三月不聞竽琴之聲。仲尼之死,吾不閑魯國之愛夫子奚也?”子游曰︰“譬子產之與夫子,其猶浸水之與天雨乎?浸水所及則生,不及則死,斯民之生也必以時雨,既以生,莫愛其賜,故曰︰譬子產之與夫子也,猶浸水之與天雨乎?”  中行穆子圍鼓,鼓人有以城反者,不許,軍吏曰︰“師徒不勤,可得城,奚故不受?”曰︰“有以吾城反者,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我獨奚好焉?賞所甚惡,有失賞也,若所好何?不賞,是失信也,奚以示民?”鼓人又請降,使人視之,其民尚有食也,不听,鼓人告食盡力竭而後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

    孔子之楚,有漁者獻魚甚強,孔子不受,獻魚者曰︰“天暑遠市賣之不售,思欲棄之,不若獻之君子。”孔子再拜受,使弟子掃除將祭之,弟子曰︰“夫人將棄之,今吾子將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之,務施而不腐余財者,聖人也,今受聖人之賜,可無祭乎?”  鄭伐宋,宋人將與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焉,及戰,曰︰“疇昔之羊羹,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與華元馳入鄭師,宋人敗績。

    楚王問莊辛曰︰“君子之行奈何?”莊辛對曰︰“居不為垣牆,人莫能毀傷;行不從周衛,人莫能暴君。此君子之行也。”楚王復問君子之富奈何?對曰︰“君子之富,假貸人不德也,不責也;其食飲人不使也,不役也;親戚愛之,眾人喜之,不肖者事之;皆欲其壽樂而不傷于患。此君子之富也。”楚王曰善。  丞相西平侯于定國者,東海下邳人也,其父號曰于公,為縣獄吏決曹掾;決獄平法,未嘗有所冤,郡中離文法者,于公所決,皆不敢隱情,東海郡中為于公生立祠,命曰于公祠。東海有孝婦,無子,少寡,養其姑甚謹,其姑欲嫁之,終不肯,其姑告鄰之人曰︰“孝婦養我甚謹,我哀其無子,守寡日久,我老累丁壯奈何?”其後母自經死,母女告吏曰︰“孝婦殺我母。”吏捕孝婦,孝婦辭不殺姑,吏欲毒治,孝婦自誣服,具獄以上府,于公以為養姑十年之孝聞,此不殺姑也,太守不听,數爭不能得,于是于公辭疾去吏,太守竟殺孝婦。郡中枯旱三年,後太守至,卜求其故,于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強殺之,咎當在此。”于是殺牛祭孝婦冢,太守以下自至焉,天立大雨,歲豐熟,郡中以此益敬重于公。于公築治廬舍,謂匠人曰︰“為我高門,我治獄未嘗有所冤,我後世必有封者,令容高蓋駟馬車。”及子封為西平侯。  孟簡子相梁瘴潰 凶鋃咂耄 苤儆 手 唬骸拔嶙酉嗔瘴樂 保 畔率拐嘸負穩艘櫻俊泵霞蜃釉唬骸懊畔率拐哂腥W噯恕!憊苤僭唬骸敖裼爰負穩死矗俊倍栽唬骸俺加肴司恪!敝僭唬骸笆嗆我玻俊倍栽唬骸捌湟蝗爍桿牢摶栽幔 椅 嶂 灰蝗四桿牢摶栽幔 轡 嶂 灰蝗誦鐘杏 椅 鮒 J且緣萌死礎!憊苤偕銑翟唬骸班底群  儀畋匾櫻 岵荒芤源悍綬縟耍晃岵荒芤韻撓曖耆耍 崆畋匾印!br />
    凡人之性,莫不欲善其德,然而不能為善德者,利敗之也;故君子羞言利名,言利名尚羞之,況居而求利者也。

    周天子使家父毛伯求金于諸侯,春秋譏之;故天子好利則諸侯貪,諸侯貪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庶人盜,上之變下,猶風之靡草也,故為人君者明貴德而賤利以道下,下之為惡,尚不可止;今隱公貪利而身自漁,濟上而行八佾,以此化于國人,國人安得不解于義,解于義而縱其欲,則災害起而臣下僻矣,故其元年始書螟,言災將起,國家將亂雲爾。

    孫卿曰︰“夫斗者忘其身者也,忘其親者也,忘其君者也;行須臾之怒,而斗終身之禍,然乃為之,是忘其身也;家室離散,親戚被戮,然乃為之,是忘其親也;君上之所致惡,刑法上所大禁也,然乃犯之,是忘其君也。今禽獸猶知近父母,不忘其親也;人而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是不若禽獸之仁也。凡斗者皆自以為是而以他人為非,己誠是也,人誠非也,則是己君子而彼小人也;夫以君子而與小人相賊害,是人之所謂以狐亡補犬羊,身涂其炭,豈不過甚矣哉!以為智乎,則愚莫大焉;以為利乎,則害莫大焉;以為榮乎,則辱莫大焉;人之有斗何哉?比之狂惑疾病乎,則不可面目人也,而好惡多同,人之斗誠愚惑夫道者也。詩雲︰‘式號式呼,俾晝作夜’,言斗行也。”

    子路持劍,孔子問曰︰“由,安用此乎?”子路曰︰“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衛。”孔子曰︰“君子以忠為質,以仁為衛,不出環堵之內,而聞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寇,暴以仁圍,何必持劍乎?”子路曰︰“由也請攝齊以事先生矣。”

    樂羊為魏將,以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縣其子示樂羊,樂羊不為衰志,攻之愈急,中山因烹其子而遺之,樂羊食之盡一杯,中山見其誠也,不忍與之戰,果下之,遂為魏文侯開地,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孟孫獵得,使秦西巴持歸,其母隨而鳴,秦西巴不忍,縱而與之,孟孫怒逐秦西巴,居一年召以為太子侍,左右曰︰“夫秦巴有罪于君,今以為太子傅,何也?”孟孫曰︰“夫以一而不忍,又將能忍吾子乎?故曰︰‘巧詐不如拙誠’,樂羊以有功而見疑,秦西巴以有罪而益信;由仁與不仁也。”

    智伯還自衛,三卿燕于藍台,智襄子戲韓康子而侮段規,智果聞之諫曰︰“主弗備難,難必至。”曰︰“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對曰︰“異于是,夫 氏有車轅之難,趙有孟姬之讒,欒有叔祁之訴,範中行有函冶之難,皆主之所知也。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周書有之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今主一謀而人君、相,又弗備,曰不敢興難,毋乃不可乎?嘻!不可不懼,蚋蟻蜂蠆皆能害人,況君相乎?”不听,自是五年而有晉陽之難,段規反而殺智伯于師,遂滅智氏。  智襄子為室美,士茁夕焉,智伯曰︰“室美矣夫!”對曰︰“美則美矣,抑臣亦有懼也。”智伯曰︰“何懼?”對曰︰“臣以秉筆事君,記有之曰︰高山浚源,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勝,人臣懼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智氏亡。

    【譯文】

    聖人對待天下老百姓,好象對待初生嬰兒一樣!餓了就給他吃食,冷了就替他穿衣,好好養活他,撫育他,使他成長,難恐他長不大。《詩經》上說︰“枝葉茂盛的甘棠樹,不要剪它,不要砍它。召伯曾住在樹下。”《左傳》上也說過︰“從陝西以東的地方,由周公負責治理。從陝西以西的地方,由召公負責治理。”呂公的執政情況,在農忙的時候,不想打擾人民的農事,因此不進城邑,干脆就住在甘棠樹下的草房里,決斷人民的訟事。陝西一帶的人都能安居樂業。因此後世之人懷念他,歌頌他。他的好處要用語言表達出來,語言表達還嫌不夠,就贊嘆他,贊嘆還嫌不夠,就用歌聲頌揚他。詩,緣于思念的積累,積累多了就表現出來,表現要有它的方法,才能恰如其份。百姓贊美他的仁政,表達對他的尊敬。連甘棠樹都不伐,政治教化還有什麼行不通的呢?孔子說︰“我從甘棠樹那里,就看到宗廟的+分尊嚴。尊敬這個人,一定要尊敬他的地位,使各項事物順利平安,這和古代聖人的理想差不多。”

    仁人的德教,真正是內含惻隱之心,一生至誠,一份深意。因而當他治理天下的時候,猶如搶救落水的人一樣,見到天下人恃強凌弱,以多欺少,還有那些年幼無靠瘦弱可憐,死傷無助的,不忍心看到他們這樣子。所以孔子游說過七+二個君王,希望他的政治主張得到實現,能夠施恩給百姓,命百姓生活幸福,各得其所;萬物熙熙,各樂其終。結果始終沒遇到機會,因此看麒麟出現而感到悲傷,哀嘆他的理想不能實現,德澤沒有施給百姓。于是退回家中撰寫《春秋》,闡明聖王的道理,傳示給後人,時刻想著把恩惠施給人民。因此,後代的帝王都尊重他,志士仁人效法他,誦讀他的文章,流傳到今天仍不斷絕,這是他的恩德的影響。《詩經》上說︰“駕著車兒跑四方,到處尋求實現理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聖賢的帝王廣布仁德,普施恩惠,不要眾百姓的回報;春、夏祭祀天地山川,也不要鬼神的報答。山到了一定高度,雲雨就會興起焉;水達到一定深度,蛟龍就會生出;君子道德修養到一定程度,福祿自然就會到來。

    有陰德的人,一定會有陽報;有隱行的人,一定會有昭著的名聲。上古時代,溝渠提防不加修整,水成了不民的災害,大禹開鑿龍門,開闢伊水之閉,平治了水患,使人民能夠安穩住在陸地上。當百姓不相親近,五倫不和順的時候,契教給人民君臣之間要守的道義,父子之間要相互親愛,夫婦之間要有區別,長幼之間要有排序。當田地荒蕪,百姓糧食不夠,後櫻教百姓開發荒地,施肥、種莊稼,讓百姓家家福裕,人人滿足因此禹、契、後櫻的後代,沒有一個不稱王天下的,這是有陰德的緣故。周室衰微,禮義敗壞,孔子用夏、商、周三代的典章制度教導人民,所以他的後代到現在都沒有斷絕,這是有隱行的原因。

    《周頌》上說︰“好年景糧食收得多,倉庫里裝得滿滿的,多得難以計算,釀酒制醋,奉獻祖先,配以各種祭禮,祈禱降福給眾百姓。”《禮記》上說︰“上牲沒有了,就用下牲,下牲沒有了,那麼祭祀時就沒有東西了。”由于違背了禮節,便會引起不快,所以聖人治理天下,好象生在廳堂上樣,假若滿堂的人都在飲酒,只有一人獨自對著牆角哭泣,那麼滿堂的人都不會愉快。聖人治理天下,好比坐在廳堂上一樣,只要有一人沒有得到安排,聖人難過了,即使孝子也不敢拿著東西進獻。

    魏武侯乘船沿著西河順流而下,行到河的中間,武侯轉過頭來對吳起說︰“多美啊︰河山險要堅國,這是魏國的寶呀︰”吳起對武侯說︰“魏國的寶在于仁德,不在于險要。從前,三苗氏左邊擁用洞庭湖,右邊有都陽湖,由于不修德義,被大禹滅亡。夏架的時候,左邊是黃河和濟水,右邊是太華山,南邊是伊閉要塞,北邊是羊腸小道的大山,由于不修仁政,被商湯放逐,殷封王的時候,左邊是孟門山,右邊是太行山,北邊有常山,南邊有大河,也由于不修德政,被周武王伐滅。從這些事例看來,國家之寶在于施行德政,不在于山川之險。倘若君王不修養自己的品德,船中的人就是敵人。”魏武侯說︰“說得好。”

    周武王戰勝了殷商,召姜太公問他說︰“對于殷朝的士眾將如何處理?”太公回答說︰“我听說愛護;個人,連他屋上的鳥鴉也一同愛護’厭惡一個人,連他家的柵欄都討厭。把那些敵人全部殺光,不留一個,怎麼樣?”武王說︰“不可以。”太公出來,邵公進去,武王問︰“怎麼解決這件事?”邵公回答說︰“有罪的人就殺掉,沒罪的人就讓他活著,怎麼樣?”武王說︰“不可以。”邵公出來,周公進去,武王問︰“怎麼辦才好?”周公說︰“使各人都安居在自己家里,耕種自己的田,不要改變舊有的一切,只要是仁人就親近,老百姓如有過失,都歸罪自己。”武王說︰“有這樣的氣度,可以平業天下了。”大凡尊重君子的人,就因為他有仁德啊!

    孔子說︰“居住在有仁德風俗的地方就好,選擇住處時,不居住在風俗仁德的地方,怎麼能算是聰明呢?”仁德的人總要先檢查一下是否符合恕道然後才去行事,做一件不仁義的事,殺一個沒有罪的人,即使能夠獲得高官顯位,仁德的人也不去做。真正具有仁愛心腸的人,他的愛由近到遠,遭到不和諧的事,犧牲小仁,顧全大仁。大的仁義把恩澤普及到四海,小的仁義就是把恩澤僅限于他的老婆、孩子。將恩澤僅限于老婆、孩子的人,用他的聰明去謀求私利,用婦人的小恩安撫人,用來掩飾他的內心感情,文飾他的虛偽,誰又知道他不是真的。雖然當時可以得到顯榮,然而士人君子認為這是恥辱。因此共工、馬藻兜、符里、鄧析他們的智慧並非無所識見,然而被聖明的帝王誅滅,因為他們沒有道德只追求私利。豎刀、易牙毀壞自己的身體,殺害自己的兒子來謀求私利,最終危害齊國。因此做人臣的不仁德,篡位殺主的事情就會發生;做人臣的仁德;國家太平,君主光榮;聖明君主明察,宗廟非常安寧。

    做人臣的都要重視仁德,何況一國之君呢?因此夏架、商封因不仁喪失了天下,商湯、武王因為積德擁有四海之地,所以聖明的君王重視仁德,並且努力施行仁政。《孟子》上說︰“推行恩德給人民完全能夠保住天下,不推行恩德連老婆、孩子都保不住。古代聖賢之所以遠遠超過一般常人,沒有別的什麼奧秘,只是因為他們善于把仁德施給別人罷了。”

    晏子請齊景公喝酒,所用的飲酒器具一定要用新的。家中的總管說︰“置辦新酒器的錢不夠,請向百姓斂錢。”晏子說︰“止住,作樂要上下一同作樂,因此天子和天下百姓,諸侯和封地內人民,大夫以下和他的下屬一同作樂,沒有一個人單獨享樂的。如今在上位的人只管自己作樂,為此下面的百姓耗費錢財,這種獨自享樂的事,是不可以的。”

    齊桓公向北攻打山戎氏,行軍路線經過燕國,燕國國君迎出國境,齊桓公問管仲說︰“諸侯彼此相迎,原本要出境嗎?”管仲說︰“不是天子不需要出境相迎。”桓公說︰“既然這樣,燕國國君是因為懼怕而失禮了。由于我的無道,才使燕國國君失禮。”于是就割讓燕君所到的地方給燕君。諸侯們听說了,都到齊國來朝見。《詩經》上說︰“敬職盡責,和秉公正直的人共同謀事,神明也會賜給你幸福和吉祥。”就是這個意思。

    齊景公去取捉住的雀殷,鳥兒還很弱小,因此又放回去了。晏子听說了,沒有等景公請就直接去見景公。景公吃驚,出了一身汗。晏子說︰“君王為什麼這樣?”景公說︰“我去取雀殷,鳥兒還弱小,所以又放回去了。”晏子慢慢地走到北面向景公行禮後祝賀說︰“我們的國君有了聖明帝王的仁德。”景公說︰“我只是進入花園探看捉住的雀殷,鳥兒還弱小,所以又放回了,這和聖明帝王的仁德有什麼關系呢?”晏子回答說︰“君王去取雀殷,殷還弱小,所以又放回去了,這是想使幼小的鳥兒長大。君王心地仁愛,連禽獸都受到恩惠,何況老百姓呢?這就是聖明帝王的辦事原則。”

    齊景公看到一個幼兒在大路上乞討,景公問︰“這是無家可歸的嗎?”晏子回答說︰“君王在,他怎麼會無家可歸呢?派人撫養他,可以馬上就有好名聲。”

    齊景公在壽宮游玩,看見一位老人背著木柴,滿臉饑餓的顏色,景公憐憫他,嘆息著說道︰“讓官吏撫養他們。”晏子說︰“我听說,喜歡賢惠的人而哀憐不肖之人,這是守住國家的根本,如今國君憐愛老人恩惠沒有達不到的地方,這是治理國家的根本。”景公嘻嘻的面有喜悅之色。晏子說︰‘怪明的帝王看賢人就喜歡賢人,看見不肖的人也同情他們。現在請求對于沒有人供養的老弱,和沒有家室的鰓寡,討論一下,解決他們的養育和家室問題。”景公說︰“對。”于是老弱的人有了供養,鰓、寡之人有了家室。

    齊桓公到平陵去,看見有戶人家年紀老了還要靠自己養活,桓公問他是什麼緣故?回答說︰“我有九個兒子,家里貧窮沒法給他們娶妻子,我就叫他們出去幫工還沒有回來。”桓公就把五名宮女嫁給老的人兒子。

    管仲進宮晉見齊桓公說︰“君王施給百姓的恩惠不也太小了。”桓公問︰“為什麼?”管仲回答說︰“君王等待看到沒有即妻子的人施以恩惠,那麼齊國有機會娶妻子的人太少了。”桓公說︰“那怎麼辦呢?”管仲說︰“下令全國男子二十歲成家,女子十五歲出嫁。”

    孝宣皇帝剛剛即位,守廷尉史路溫舒就向皇帝上書,主張崇尚德政,寬緩刑罰。上書的內容說︰“陛下剛剛登上皇位,跟上天一樣,應該改變前代的失誤,端正開始傳授的綱紀,滌除繁瑣的規章,免去人民的疾苦,保存快要滅亡的,延續快要斷絕的,來應驗上天的恩德,天下就很幸福了。我听說從前秦朝有+大失誤。其中有一個失誤現在仍然存在,就是仍然有獄官。當初秦朝時候,消滅文化,喜好武勇,輕視仁義之人,重視審案子的官吏,正直的話被說成是誹謗,規勸過失的話被說成是妖言;因此衣冠齊整的人不被任用,忠良懇切的話都郁積在胸中,贊美阿議的聲音天天充滿了耳朵,心靈被虛榮薰染,災禍處處潛伏,這就是秦朝亡國的原因。現在國家仰賴陛下的大恩,沒有戰爭的危迫,也沒有饑餓和寒冷的憂慮,父子、夫妻都齊心協力安頓家庭,天下都很幸運。然而太平還沒有周遍,只因是獄官造成的禍亂。審理案件,關系到天下人的性命,一旦出現錯誤,死了的人不可復生,斷了的肢體不能接上。《尚書》上說︰“與其殺死無罪的人,寧可不悟守成規定法。”如今審理案件的人不是這樣,上下互相逼迫,把苛刻作為辦案精明;過分苛刻的人,反而獲得公平的名聲,真正公平的人反而多後患。所以獄官都想判人死刑,並不是因為憎恨哪個人,而是求得自己安穩,自己安穩的辦法,就是判別人的死刑。因此殺死人的血在市上流尚;被判刑的人,肩挨肩站著;判處死刑的人,每年要以萬做單位計算。聖人所以感到哀傷,太平還沒有周遍,大概因為這件事了。

    人之常情,快樂的時候希望活下去;痛苦的時候就想到死,在鞭子棍棒之下,什麼口供得不到。因此囚犯們忍受不了痛苦,就編些假話來招供;獄官為圖省事,就采取誘供方式,指示犯人如何招認︰為了防止上報的公文被退回來,就反復錘煉字句,周密考慮措詞;所以上報的公文寫成了,即使皋陶判斷,也認為死有余辜。為什麼會這樣呢?反復錘煉的人多,舞文弄法制造的罪過明顯。听從獄吏專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一切苟且從事,不顧國家的患難,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壞人。因此俗語說︰‘畫地為牢,教你進去,不敢不進去,用木興刻個官吏,你都不敢面對著他。’這都是憎恨獄吏的作風,痛徹心腑之詞。所以天下的禍患,沒有比訴訟案件更厲害了;敗壞國法,混亂朝政,叛離親情,阻塞正道,沒有比獄吏更厲害了。這就是我所說的秦朝+大失誤中仍有一樣尚存。

    我听說不搗毀鳥蛋的地方,然後鳳凰才來棲息;對誹謗的人不加治罪,然後才有人敢進良言。所以《傳》上說︰‘山野淵教里會隱藏著害蟲,大河沼澤中容納污穢,國君忍含污垢,這是上天的意思。’我冒死規勸君王,希望君王能明察誹謗,听信忠言,讓天下的人都開口說話,擴大勸諫的道路,改變亡秦的那一項失誤,奉行文王、武王的美德,簡省法制,放寬刑罰,用來廢除不需要的審案手續,那麼太平的風氣在當代就可以興盛起來,福運總伴隨著和樂,跟天地一樣沒有窮盡,天下就很幸運了。”書送到皇帝那里,皇帝贊他,後來他死在臨淮太守任上。

    晉平公在春天的時候要築樓台,叔向說︰“不可以。古代的聖明帝王重視仁德並努力實施,放寬刑罰督促人民按時耕種。現在春天築台,是佔用人民耕種的時間。若不施恩德老百姓就不歸順,刑罰不放寬老百姓就憂愁,役使不順服的人民,差遣愁怨的老百姓,又佔用他們耕種的時間,這是加倍地搜括人民。治理百姓,一方面養育他們,一方面又加倍地搜括他們,這哪里是安定人民生活、保障人民生存,被後世人稱為好國君的呢?”平公說︰“好的。”于是就停止了征集人民築台的事情。

    趙簡子利用春季在邯鄲築台,老天不停地下雨,他就對左右的人說︰“有沒有人要去種田?”尹鐸回答說︰“公事緊急,他們已停止種田,把種子晾在台上,即使想要去種田,也不能夠做到。”簡子害怕了,于是停止築台,解散築台的民夫,說︰“我以為築台是緊急事,但不如人民種田更緊急。人民因為不再築台的緣故,應該知道我愛護他們了。

    中行獻子將要進攻鄭國,範文子說︰“不可以,如果攻打鄭國成功了,諸侯會仇視我們,憂患一定會加深。”谷腸至又說︰“得到了鄭國,就是兼並別的國家,兼並別的國家就可以稱王天下,稱王的人本來憂患就多嗎?”範文子又說︰“稱王天下的人修養自己的美德,遠方的人就會歸附,因此就沒有憂患。說來我們缺少美德,卻想做稱王天下的事情,因此憂患多。你看到過沒有土地卻想富有的人快樂嗎?”

    季康子向子游說︰“仁慈的人愛別人嗎?”子游說︰“是這樣。”又問?”別人也愛他嗎?”子游說︰“是這樣。”又問︰“鄭國的子產死了,鄭國人男子摘去掛在身上的玉制裝飾品,女子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飾,男男女女都在街巷里痛哭,三個月听不到音樂的聲音。孔子死的時候,我沒有听說魯國人這樣愛孔子,這是為什麼?”子游說︰“譬如子產和孔子,他們就象浸水和天雨啊!浸水滲到的地方,那里就能生長;浸水滲不到的地方就不能生長。百姓的生存,一定要靠適時的天雨,既然生育了他們,就不要吝音對他們的賞賜因此說︰把子產和孔子作個比方,他們就如同浸水和天雨啊!”

    中行穆子圍攻鼓地,鼓人中有準備獻城叛變的,中行穆子不答應。軍吏們說︰“軍隊不用出動,就可以得到城市,是什麼緣故不接受?”中行穆子說︰“有人獻出我的城市搞叛變,我是非常憎恨的;別人獻城來叛變,我為什麼就喜歡?獎賞那些非常憎恨的人,是失去賞賜的意義,對于喜歡的人又將如何?如果不賞就失去信用,又怎樣向人民交代?”鼓人又請求投降,中行魏子派人去了解情況,發現鼓地的老百姓還有飯吃,仍然不答應。後來鼓人說東西吃光了,力量也用完了。然後才收取鼓圖戰勝了鼓就回來了沒有殺戮一個人。

    孔子到楚國去,有一個漁夫執意獻魚給孔子,孔子不肯接受。獻魚的人說︰“天氣熱,市場遠,賣又賣不掉,想把它扔掉,不如奉獻給君子。”孔子行過禮後就收下了,叫弟子們掃除一番,準備祭祀。弟子們說︰“那位漁人想要扔棄它,如今先生卻要祭祀,為什麼?”孔子說︰“我听說,注意施舍不讓多余的財產浪費掉的人是聖人。現在我接受聖人的賞賜,能夠不進行祭祀嗎?”

    鄭國討論宋國,宋國將要迎戰,宋將華元殺羊分給士兵們吃,車夫羊斟卻沒有分到。等到打仗的時候,羊斟說︰“以前分羊羹,是你做主。今天打仗駕車,是我做主。”說完,駕著車與主帥華元一直馳入鄭國的軍隊,華元被捉,宋國大敗。

    楚王問莊辛說︰“君子的行為怎麼樣?”莊辛回答說︰“家居的四周不築圍牆,別人不能傷害他;出行時不要嚴密的保衛,別人不能施加暴力。這就是君子的行為。”楚王又問︰“君子的富有怎麼樣?”回答說︰“君子的富有,借東西給人家,不要人家感恩戴德,也不向人家索取。給人家東西吃,也不使喚人家,不差役人家。家里人愛戴他,眾人喜歡他,不肖的人也來事奉他,都希望他長壽快樂,不為憂患困擾,這就是君子的富有”楚王說︰“很好。”

    盡相西平侯于定國是東海下那人,他的父親號于公,是縣中獄吏,主決斷的曹椽,他判決案件公平無私,從沒有冤獄。郡里判決案子的人,因是于公判決的;都不敢有隱情。東海郡中的人在于出生前就為他建立了祠堂,命名于公祠。東海郡有一位孝順媳婦,沒有兒子,年輕時就守寡,奉養婆婆小心謹慎,她的婆婆想把她改嫁,她始終不答應。她的婆婆告訴鄰居們說︰“孝順媳婦小心照顧我,我可憐她沒有兒子,守寡的時間太長了,我老了,長久拖累年輕人為什麼?”後來,婆婆自己吊死了。婆婆的女兒告到官吏面前說︰“孝婦殺死了我的母親,”官吏逮捕了孝婦,孝婦申辯沒有殺害婆婆,官吏想用狠毒的方法懲治她,孝婦只得自編假話招供服罪,官吏具結文案上投府里。于公認為孝婦奉養婆婆+年以孝聞名,這種人不會殺死婆婆。太守不听從他的意見,幾次爭論都不能成功,于是于公借口有病辭官離任。太守竟然把孝婦殺了。郡中因此枯旱三年。

    後任太守來了,追問原因。于公說︰“孝婦不應當處死,前任太守執意殺了她,過失應當在這里。”于是殺牛祭奠孝婦墓,太守以下的人都自動來了,老天立刻就下雨,當年豐收郡中人從此更加敬重于公。

    于公建築廬舍,對人說︰“替我把門造得高大些,我辦案從未冤枉過人,我的後代一定要有人封為大官。”門造高大些,使它能通過高高的車蓋並用四匹馬拉的車子。到了于公的兒子,果然被封為西平侯。

    孟簡子做梁國宰相,兼並了衛國,因為有罪逃亡到齊國。管仲迎接他並且問他說︰“你做梁國宰相兼並衛國的時候,你門下的客人有多少呢?”孟簡子回答說︰“門下客人有三千多人。”管仲說︰“現在與你出逃的有多少人?”回答說︰“我與三個人同來。”管仲說︰“是怎樣的三個人?”回答說︰“其中一人是父親死了沒有錢埋葬,我替他埋葬了;其中另一人是母親死了沒有錢埋葬,我也替他埋葬了;還有一人的哥哥有獄訟的事,我為他了結了官司。因此能夠同這三個人一起來。”管仲上車時說︰“唉!我命運困頓是必然的了。我不能用春風溫暖著每個人,我不能用夏雨滋潤著每個人,我的命運困頓是必然的了。”

    大凡的人本性,沒有不想修養自己的美德,可是不能成為有美德的人,是利欲敗壞了她。因此君子以談論名利為羞恥,談論名利尚且羞恥,何況那些存心求取利的人呢?

    周天子派家父、毛伯向諸侯各國求取財物資助,《春秋》譏諷他。因為天子喜歡利,諸侯就貪財;諸侯貪財,士大夫就貪吝,大夫含吝,百姓就偷盜了。在上位的人影響在下位的人,好象風吹在草上。因此做國君的人,要知道重視仁德,看輕利益,來引導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做壞事,尚且還制止不過來,現在魯隱公貪圖財利並且親自去謀取財利,要舉行什麼八情舞祀,用這樣子去教化全國人民,全國人民如何對禮義不表示懈怠?懈怠禮義就會放縱自己的欲望,那麼災害就要興起臣下也邪僻了!因此魯隱公五年開始記載螟害,這是說災害將要發生,國家將有變亂罷了。

    孫卿說︰“好爭斗的人是忘記了自身,忘記了他的雙親,忘記了他的國君。短時間的發怒構成終身的禍患,然而仍然去做,是忘記了他自身。家破人散,親人被害,然而仍然去做,是忘記了他的父母親人。爭斗是國君厭惡的事,也是刑法嚴厲禁止的事,然而仍然觸犯它,是忘記了他的國君禽獸都知道親近父母,表示不忘記父母。作為人如果在下忘記了他自身,對內忘記了他的父母,對上忘記了他的國君,就連禽獸都不如了。

    凡是好斗的人,都認為自己是對的,認為別人是錯的。如果自己確實是對的,別人確實是錯的。那麼自己就是君子,別人就是小人了。以君子和小人互相殘害,這就是一般人所說的用狐白之皮補綴犬羊之裘,身涂炭墨,難道不是大錯特錯了嗎!以為這是聰明嗎?實際上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以為這是有利嗎?實際上沒有比這更有害的了。以為這是榮耀嗎?實際上沒有比這更恥辱的了。人們為什麼還要相互爭斗呢?把它比作精神病嗎?不可以。因為面目是人,喜好和厭惡大都類似。人們互相爭斗,確實是愚蠢糊涂不明事理的緣故。《詩經》上說︰‘以號不呼,使得晝夜顛倒。’說的就是爭斗啊。”

    子路拿著劍,孔子問他說︰“仲由,為什麼拿著劍呢?”子路說︰“善待我的人,我一定友好地對待他。不善待我的人,我可以用劍來自衛。”孔子說︰“君子以忠為本質,用仁來自衛。人不走出家門,然而千里之外的人都知道他。對待不善良的人就用忠誠來感化他,遭到侵犯或凶暴之人,就用仁德來抵御,何必非要拿著劍呢?”子路說︰“謝謝先生,我將提起衣服恭恭敬敬地事奉先生。”

    樂羊做魏國的將軍,帶兵攻打中山。他的兒子在中山國,中山人就把他的兒子吊掛起來讓樂羊看。樂羊沒因為這件事減退進攻的意志,反而加緊進攻中山。中山人因此烹煮了他的)L子,並且送了一份肉湯給他,樂羊吃了一杯。中山人見到他如此至誠,不忍心再和他作戰。樂羊終于攻下了中山,為魏文侯開拓了疆土文侯雖然獎賞了他的功績,但懷疑他的用心。

    孟孫打獵獲得了一頭小鹿,派秦西巴牽問來,小鹿的媽媽母鹿跟在後面叫喚,秦西巴听了不忍心,就把小鹿放跑,還給母鹿。孟孫知道後,大發脾氣趕走秦西巴。過了一年,又把他召回來做太子的老師。左右的人說︰“秦西巴在君主面前犯過錯誤,現在用他做太子的老師,為什麼?”孟孫說︰“不忍心一頭小鹿,又怎能忍心對待我的兒子呢?”因此說︰巧詐不如拙誠。樂羊因為有功而被文侯猜疑,秦西巴因為有罪孟孫對他更加信任。這就是出于仁慈和不仁慈的不同結果啊。

    智伯從衛國回來,司馬、司徒、司空三卿在藍台宴請他。智襄子戲弄韓康子,侮辱段規。智果听說了就規勸他說︰“君主不防備災難,災難一定會來。”智襄子說︰“災難由我控制,我不發難,誰敢興起災難。”智果說︰“我不贊成這種說法。當初,谷腸氏有車轅下的災難,趙有孟姬進讒言,栗氏有叔祈的控訴,範氏、中行氏有函治的災難,這些都是君主知道的史實。《尚書•夏書》上有這樣的話︰‘一個人會有很多過失,怨I限難道都表現在明處?不要等到出現了才考慮。’《尚書•周書》上有這樣的話︰‘怨恨不在乎大,也不在乎小’。君子能夠隨時注意小的事情,因此才能夠沒有大的災難。現在您在一次宴會上就羞辱別人的君相,又不預作防備,還說︰‘不敢興起災難’,恐怕不能這樣吧?唉,不可不戒懼!蟲內蟻蜂互,都能害人,何況是君相呢?”

    智襄子沒有听從,從此後五年,就有晉陽的災難,段規造反時在軍中殺死智伯,于是消滅了智氏。

    智襄子建築了華美的房子,傍晚時,士茁見智襄子。智伯說︰“房子多麼華美啊!”士茁說︰“華美是很華美,但是我有些害怕。”智伯說︰“怕什麼?”士茁回答說︰“我靠執筆事奉君王,記得有這樣的話︰“高山峻原,不長草木。長松柏的地方,它的土壤不肥沃。”現在土木之事勝過人事,我害怕宮室會使人不安寧的。”宮室建成三年以後,智氏就滅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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