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十四 至公

類別︰子部 作者︰劉向(西漢) 書名︰說苑

    書曰︰“不偏不黨,王道蕩蕩。”言至公也。古有行大公者,帝堯是也。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得舜而傳之,不私于其子孫也。去天下若遺 ,于天下猶然,況其細于天下乎?非帝堯孰能行之?孔子曰︰“巍巍乎!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易曰︰“無首,吉。”此蓋人君之至公也。夫以公與天下,其德大矣。推之于此,刑之于彼,萬姓之所戴,後世之所則也。彼人臣之公,治官事則不營私家,在公門則不言貨利,當公法則不阿親戚,奉公舉賢則不避仇讎,忠于事君,仁于利下,推之以恕道,行之以不黨,伊呂是也。故顯名存于今,是之謂公。詩雲︰“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此之謂也。夫公生明,偏生暗,端愨生達,詐偽生塞,誠信生神,夸誕生惑,此六者,君子之所慎也,而禹桀之所以分也。詩雲︰“疾威上帝,其命多僻。”言不公也。  

    吳王壽夢有四子,長曰謁,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號曰︰延陵季子。最賢,三兄皆知之。于是王壽夢薨,謁以位讓季子,季子終不肯當,謁乃為約曰︰“季子賢,使國及季子,則吳可以興。”乃兄弟相繼,飲食必祝曰︰“使吾早死,令國及季子。”謁死,余祭立;余祭死,夷昧立;夷昧死,次及季子。季子時使行不在。庶兄僚曰︰“我亦兄也。”乃自立為吳王。季子使還,復事如故。謁子光曰︰“以吾父之意,則國當歸季子,以繼嗣之法,則我適也,當代之君,僚何為也?”乃使專諸刺僚殺之,以位讓季子,季子曰︰“爾殺吾君,吾受爾國,則吾與爾為共篡也。爾殺吾兄,吾又殺汝,則是昆弟父子相殺無已時也。”卒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君子以其不殺為仁,以其不取國為義。夫不以國私身,捐千乘而不恨,棄尊位而無忿,可以庶幾矣。  

    諸侯之義死社稷,大王委國而去,何也?夫聖人不欲強暴侵陵百姓,故使諸侯死國守其民。大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戰百姓,故事勛育戎氏以犬馬珍幣,而伐不止。問其所欲者,土地也。于是屬其群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者,所以養人也,不以所以養而害其慈也,吾將去之。”遂居岐山之下。人負幼扶老從之,如歸父母。三遷而民五倍其初者,皆興仁義趣上之事。君子守國安民,非特斗兵罷殺士眾而已。不私其身惟民,足用保民,蓋所以去國之義也,是謂至公耳。

    辛櫟見魯穆公曰︰“周公不如太公之賢也。”穆公曰︰“子何以言之?”辛櫟對曰︰“周公擇地而封曲阜;太公擇地而封營丘,爵士等,其地不若營丘之美,人民不如營丘之眾。不徒若是,營丘又有天固。”穆公心慚,不能應也。辛櫟趨而出。南宮邊子入,穆公具以辛櫟之言語南宮邊子。南宮邊子曰︰“昔周成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龜曰︰‘予一人兼有天下,闢就百姓,敢無中土乎?使予有罪,則四方伐之,無難得也。’周公卜居曲阜,其命龜曰︰‘作邑乎山之陽,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季孫行父之戒其子也,曰︰‘吾欲室之俠于兩社之間也。使吾後世有不能事上者,使其替之益速。’如是則曰︰‘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安在擇地而封哉?或示有天固也。辛櫟之言小人也,子無復道也。”

    秦始皇帝既吞天下,乃召群臣而議曰︰“古者五帝禪賢,三王世繼,孰是?將為之。”博士七十人未對。鮑白令之對曰︰“天下官,則讓賢是也;天下家,則世繼是也。故五帝以天下為官,三王以天下為家。”秦始皇帝仰天而嘆曰︰“吾德出于五帝,吾將官天下,誰可使代我後者。”鮑白令之對曰︰“陛下行桀紂之道,欲為五帝之禪,非陛下所能行也。”秦始皇帝大怒曰︰“令之前,若何以言我行桀紂之道也。趣說之,不解則死。”令之對曰︰“臣請說之,陛下築台干雲,宮殿五里,建千石之鐘,萬石之,婦女連百,倡優累千,興作驪山宮室至雍,相繼不絕,所以自奉者,殫天下,竭民力,偏駁自私,不能以及人,陛下所謂自營僅存之主也。何暇比德五帝,欲官天下哉?”始皇然無以應之,面有慚色。久之,曰︰“令之之言,乃令眾丑我。”遂罷謀,無禪意也。  

    齊景公嘗賞賜及後宮,文繡被台榭,菽粟食鳧。出而見,謂晏子曰︰“此何為而死?”晏子對曰︰“此而死。”公曰︰“嘻!寡人之無德也,何甚矣!”晏子對曰︰“君之德著而彰,何為無德也?”景公曰︰“何謂也?”對曰︰“君之德及後宮與台榭,君之玩物,衣以文繡,君之鳧,食以菽粟,君之營內自樂,延及後宮之族,何為其無德也?顧臣願有請于君,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何之有?君不推此而苟營內好私,使財貨偏有所聚,菽粟幣帛腐于鋦  薟槐榧佑詘儺眨  牟恢芎豕 蜩鈰 醞 病7蚴棵裰 耘眩 善  病>綺斐加ヅ 裕 憑  攏  賈 諤煜攏 蛺牢淇晌 玻 何足恤哉?”

    楚共王出獵而遺其弓,左右請求之,共王曰︰“止,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聞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仲尼所謂大公也。  

    萬章問曰︰“孔子于衛主雍睢,于齊主寺人脊環,有諸?”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為之也。于衛主顏讎由,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兄弟也。彌子謂子路曰︰‘孔子主我,衛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進之以禮,退之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雍睢與寺人脊環,是無命也。孔子不說于魯衛,將適宋,遭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過宋,是孔子嘗,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吾聞之,觀近臣以其所為之主,觀遠臣以其所主,如孔子主雍睢與寺人脊環,何以為孔子乎?”

    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縴介之惡,人事浹,王道備,精和聖制,上通于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于是喟然而嘆曰︰“天以至明為不可蔽乎?日何為而食也?地以至安為不可危乎?地何為而動?”天地尚有動蔽,是故賢聖說于世而不得行其道,故災異並作也。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孔子生于亂世,莫之能容也。故言行于君,澤加于民,然後仕。言不行于君,澤不加于民則處。孔子懷天覆之心,挾仁聖之德,憫時俗之污泥,傷紀綱之廢壞,服重歷遠,周流應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當世諸侯莫能任用,是以德積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內不蒙其化,群生不被其恩,故喟然而嘆曰︰“而有用我者,則吾其為東周乎!”故孔子行說,非欲私身,運德于一城,將欲舒之于天下,而建之于群生者耳。  秦晉戰交敵,秦使人謂晉將軍曰︰“三軍之士皆未息,明日請復戰。”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將遁矣,迫之河,必敗之。”趙盾曰︰“死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迫人于險,無勇也,請待。”秦人夜遁。

    子胥將之吳,辭其友申包胥曰︰“後三年,楚不亡,吾不見子矣!”申包胥曰︰“子其勉之!吾未可以助子,助子是伐宗廟也;止子是無以為友。雖然,子亡之,我存之,于是乎觀楚一存一亡也。”後三年,吳師伐楚,昭王出走,申包胥不受命西見秦伯曰︰“吳無道,兵強人眾,將征天下,始于楚,寡君出走,居雲夢,使下臣告急。”哀公曰︰“諾,吾固將圖之。”申包胥不罷朝,立于秦庭,晝夜哭,七日七夜不絕聲。哀公曰︰“有臣如此,可不救乎?”興師救楚,吳人聞之,引兵而還,昭王反,復欲封申包胥,申包胥辭曰︰“救亡非為名也,功成受賜,是賣勇也。”辭不受,遂退隱,終身不見。詩雲︰“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楚令尹虞丘子復于莊王曰︰“臣聞奉公行法,可以得榮,能淺行薄,無望上位,不名仁智,無求顯榮,才之所不著,無當其處。臣為令尹十年矣,國不加治,獄訟不息,處士不升,淫禍不討,久踐高位,妨群賢路,尸祿素餐,貪欲無●,臣之罪當稽于理,臣竊選國俊下里之士孫叔敖,秀羸多能,其性無欲,君舉而授之政,則國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莊王曰︰“子輔寡人,寡人得以長于中國,令行于絕域,遂霸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祿位者,貪也;不進賢達能者,誣也;不讓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為忠?臣願固辭。”莊王從之,賜虞子采地三百,號曰“國老”,以孫叔敖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干法,孫叔敖執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見于王曰︰“臣言孫叔敖果可使持國政,奉國法而不黨,施刑戮而不,可謂公平。”莊王曰︰“夫子之賜也已!”  

    趙宣子言韓獻子于晉侯曰︰“其為人不黨,治眾不亂,臨死不恐。”晉侯以為中軍尉。河曲之役,趙宣子之車干行,韓獻子戮其僕,人皆曰︰“韓獻子必死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僕,誰能待之!”役罷,趙宣子觴大夫,爵三行曰︰“二三子可以賀我。”二三子曰︰“不知所賀。”宣子曰︰“我言韓厥于君,言之而不當,必受其刑。今吾車失次而戮之僕,可謂不黨矣。是吾言當也。”二三子再拜稽首曰︰“不惟晉國適享之,乃唐叔是賴之,敢不再拜稽首乎?”

    晉文公問于咎犯曰︰“誰可使為西河守者?”咎犯對曰︰“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讎也?”對曰︰“君問可為守者,非問臣之讎也。”羔見咎犯而謝之曰︰“幸赦臣之過,薦之于君,得為西河守。”咎犯曰︰“薦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吾不以私事害公事,子其去矣,顧吾射子也!”

    楚文王伐鄧,使王子革王子靈共捃菜,二子出采,見老丈人載畚,乞焉,不與,搏而奪之。王聞之,令皆拘二子,將殺之。大夫辭曰︰“取畚信有罪,然殺之非其罪也,君若何殺之?”言卒,丈人造軍而言曰︰“鄧為無道,故伐之,今君公之子搏而奪吾畚,無道甚于鄧。”呼天而號,君聞之,群臣恐,君見之曰︰“討有罪而橫奪,非所以禁暴也;恃力虐老,非所以教幼也;愛子棄法,非所以保國也;私二子、滅三行,非所以從政也,丈人舍之矣。”謝之軍門之外耳。  

    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拘之,聞其令尹之族也而釋之。子文召廷理而責之曰︰“凡立廷理者將以司犯王令而察觸國法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撓;剛而不折。今棄法而背令而釋犯法者,是為理不端,懷心不公也。豈吾營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駁于法也!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于法。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緣吾心而釋之,是吾不公之心,明著于國也。執一國之柄而以私聞,與吾生不以義,不若吾死也。遂致其族人于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將死!”廷理懼,遂刑其族人。成王聞之,不及履而至于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其人,以違夫子之意。”于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內政。國人聞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黨何憂乎?”乃相與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國法程,廷理釋之,子文不听,恤顧怨萌,方正公平。”

    楚莊王有茅門者法曰︰“群臣大夫諸公子入朝,馬蹄蹂溜者斬其而戮其御。”太子入朝,馬蹄蹂溜。廷理斬其而戮其御。太子大怒,入為王泣曰︰“為我誅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廟,尊社稷,故能立法從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安可以加誅?夫犯法廢令,不尊敬社稷,是臣棄君,下陵上也。臣棄君則主失威,下陵上則上位危,社稷不守,吾何以遺子?”太子乃還走避舍,再拜請死。

    楚莊王之時,太子車立于茅門之內,少師慶逐之,太子怒,入謁王曰︰“少師慶逐臣之車。王曰︰“舍之,老君在前而不,少君在後而不豫,是國之寶臣也。”

    吳王闔廬為伍子胥興師復讎于楚。子胥諫曰︰“諸侯不為匹夫興師,且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讎,臣不為也。”于是止。其後因事而後復其父讎也,如子胥可謂不以公事趨私矣。

    孔子為魯司寇,听獄必師斷,敦敦然皆立,然後君子進曰︰“某子以為何若,某子以為雲雲。”又曰︰“某子以為何若,某子曰雲雲。”辯矣。然後君子幾當從某子雲雲乎,以君子之知,豈必待某子之雲雲,然後知所以斷獄哉?君子之敬讓也,文辭有可與人共之者,君子不獨有也。

    子羔為衛政,刖人之足。衛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曰︰“于彼有竇。”子羔曰︰“君子不遂。”曰︰“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斷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于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為吏者樹德,不善為吏者樹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

    【譯文】

    尚書上說︰“不營和結黨,王者的道路正直浩蕩。”這說的是至公。古代有實行大公的,就是帝堯。他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可是,一旦得到舜,就把帝位傳給了他,而不私自傳給自己的子孫。放棄天下就象丟棄破草鞋那樣。對天下猶如此,何況比天下更細小的事物呢?如果不是帝堯,誰能這樣做呢?所以孔子說︰“真高大啊!再沒有比天更大的了,只有堯能領會並遵從天道而行。”《易經》上說︰“不逞強帶頭,真是吉祥。”這是說人君的大公。能夠天下為公,他的德性真是偉大啊。自己如此做,使別人跟著效仿,這是所有百姓愛戴,後世之人所尊奉的。人臣的大公,則表現在處理公務時不考慮私利,在辦公地方不談發財之道,執行政府法令時不袒護自己的親戚,為國家舉薦賢能時不避免自己的仇敵。上忠于君,下仁于民,推行恕道,不結黨營私、朋比為奸,那可以稱得上是伊尹、呂望了。他們的聲名所以能顯赫後世,這就是公啊︰《詩注》上說︰“大道平整如磨刀石,筆直如箭,這是君子所遵行的.小人所能看到的。”就是說的這個道理。心思如果為公、就自然光明;心思如果偏邪,就會產生黑暗;同理,端正誠實就會產生曠達,虛偽狡詐就會產生閉塞,誠信就會產生靈驗,浮夸就會產生迷惑。這六條,都是君子應該特別慎重的,也是劃分禹架不同的標準所在。《詩經》上說︰“帝王狠毒暴慶,他的本性就很邪僻。”這是說的不公。

    吳王壽夢共有四個正房所生的兒子,長子叫渴,次子叫徐祭,三子叫夷昧,末子叫季札。季札號稱“延陵季子”,是兄弟中最賢明的一個,他的三個兄長也都知道。吳王壽夢死後,長子渴要將王位讓給季子,季子始終不肯接受。渴就立下約定說︰“季子賢能,如果國家由季子來治理,吳國就能夠強盛。”于是兄弟們就相繼為吳王,吃飯前必定祈禱說︰“趕快讓我早日死去,把國家交給季子來治理。”渴死後,徐祭繼為吳王;徐祭死後,夷昧繼為吳王;夷昧死後,輪到季子繼位。但季子當時出使在外。庶母所生的兄長僚說︰“我也算是季子的兄長。”就自己立為吳王。季子出使歸來,仍舊尊奉吳王僚沒有異心。渴的兒子光說︰“按我父親的意思,現在國君應是季子。按嫡長子繼承制來說,國君應是我。僚算什麼?”于是派刺客專諸把僚刺殺了,要把王位讓給季子。季子說︰“你殺死國君,我如繼位,就變成和你共同篡位了。你殺害我的兄長,我如果又殺你,就變成父子兄弟相殘,仇殺將永無盡頭了。”最後季子躲到了延陵,再也沒有回到吳國來。君子因為季子的不殺而認為他是仁人,因為季子不取王位而認為他的行為符合義。能不把國家當成自己的私人所有,放棄千乘的大國而不感到遺憾,放棄尊貴的地位而不感到忿怒,這種人差不多就是至公的聖人了。

    諸侯有為國死難的義務。但是太王(周文王之祖)卻棄國離去,為什麼呢?聖人為了使百姓不受強暴欺侮,所以讓諸侯誓死捍衛他的國家和人民。太王對百姓極盡仁義之恩,不忍心使百姓戰死,因此用犬馬珍幣來供奉北狄和西戎這些民族,但他們的侵略並未停止。問他們的欲望所在,原來是為了土地。所以太王就聚集了群臣和長老們,對他們說︰“土地是用來養育人的,不能養育人反而害人的話,我將離開這土地。”于是遷居到岐山之下。極地的人民都扶老攜幼跟隨著他,好象回到自己父母的身邊一樣。這樣遷移了三次,人民反而超過了過去的五倍,這都是因為崇尚仁義而敬奉上蒼。君子能治國安民,不只是整日窮兵默武、禍害百姓就可以的。而是能夠大公無私,為民服務,使民富足安全,這是太王離開原有土地的意圖,這種行為可以叫做至公。

    辛棟拜見魯穆公說︰“周公不如太公賢能。”穆公說︰“你為什麼這麼說呢?”辛棟回答說︰“周公選擇土地,被封在曲阜;太公選擇土地,被封在營丘。雖然爵位和土地是一樣的,但曲阜的土地不如營丘肥沃,人民也沒有營丘眾多。不僅如此,營丘還有天然險固的地勢。”穆公心感慚愧,不能對答。辛棟趕快告辭了。這時南宮邊子進來,穆公把辛棟的話轉告給南宮邊子,南宮邊子說︰“從前周成王要遷居成周之地,卜卦時對龜甲說︰‘我一個人擁有天下,統治百姓,哪里敢不住在中原之地呢?如果我有罪過,四方來討伐,也就很容易了。’周公遷往曲阜,卜卦時對龜甲說︰‘把城池建造在山南吧!如果君主賢明,國家就昌盛,如果君主不賢明,國家就很快滅亡。’季孫行父訓戒他的兒子說︰“我要把宮室建在兩個國家之間。如果我的後代有不能盡忠主上的,就滅亡的更快。’周公既然說︰‘如果君主賢明,國家就昌盛;如果君主不賢明,國家就很快滅亡。’那麼他又哪里在乎選擇什麼土地而受封?或者表示要擁有險固的地勢呢?辛棟的話是小人之言,不值得一說。”

    秦始皇已經統一天下,于是召集群臣商議說︰“古時候五帝都把帝位禪讓給賢明的人,而三王卻將五位世襲下去,哪一種是正確的呢?我將也這麼做。”七+位博士無一言對。只有鮑白令之說︰“如果以天下為公,讓賢就是對的;如果把天下當做個人私有財產,世襲就是對的。所以五帝的讓賢是以天下為公,三王的世襲是把天下當成了自己私有財產。”秦始皇仰天嘆息說︰“我的道德是從五帝那里繼承下來的,我要以天下為公,那麼誰能來接替我呢?”鮑白令之回答說︰“陛下實行的是架封的暴虐之道,想要仿效五帝的禪讓,這不是陛下所能做到的。”秦始皇大怒說︰“令之,你過來。你為什麼說我實行的是架封之道?快講出道理,否則將被處死。”鮑白令之說︰“我請求解釋一下,陛下建造的樓台高聳入雲,宮殿的方圓超過五里,又做了千石重的鐘,萬石重的鐘虛,宮女數百,歌妓上千。興建驪山宮室,延至雍州,連綿不斷。用來供自己享受的,就耗盡天下人民的財力物力,行為邪僻自私,不能推己及人,這正是專為自己打算的君主。哪里能和五帝的德性相比,而想以天下為公呢?”秦始皇听了,黯然不語,面帶愧色。過了許久,他才說︰“令之的話,讓大家鄙夷我了”于是不再就此事進行商議,沒有禪讓的意思了。

    齊景公曾經賞賜後宮殯妃。樓台都披上五彩的錦繡,鴨鵝吃的是豆子和小米。齊景公外出,看見有餓死的人,問晏子說︰“他們為什麼而死?”晏子說︰“這是因饑餓而死。”齊景公說︰“呀,我是多麼無德行的一個人啊。”晏子說︰“您的恩德非常彰著,怎麼能說無德呢?”齊景公問︰“此話怎講?”晏子說︰“您的恩德下及後宮和台榭,你喜歡的東西都披著五彩的錦繡,您養的鴨鵝吃的是豆子和小米,您在宮內自己享樂的時候,還不忘招待後宮殯妃的親族,怎麼能說無德呢?但我有一個請求,希望您把自己享樂的心擴充到百姓身上與他們同樂,那麼哪里會有餓死的人呢?您若不推廣這種恩惠,只顧自己享樂,使天下財富都聚集在您一人這里,豆米錢幣衣帛都腐爛在倉庫里,恩惠不能加在百姓身上,公心不能普及全國,那正是架封所以會滅亡的原因啊!人民所以會背叛國君,無非由于國君偏心不公正而引起。您如能體察臣下的話,推廣您的恩惠,普及天下,那麼,湯武的事業都可以做到,而況于一個餓死的人,又有什麼值得憐憫的呢?

    楚共王出去打獵,不慎遺失了他的弓。左右的人都要去尋找,共王說︰“算了,楚人丟失的弓,由楚人撿到它,又何必找呢?”孔子听說了這件事,說︰“可惜他的心胸還不夠闊大。應該說︰‘丟失弓的是人,撿到弓的也是人,又何必一定要是楚人撿到呢?”,孔子真是所謂大公無私的人啊!

    萬章問孟子說︰“孔子在衛國時,住在瘡醫雍唯家里,他以雍唯為主人。在齊國時孔子住在宦者脊環家里,又以脊環為主人,有這種事嗎?”孟子說︰“不,不對,這是好事者編造的。孔子在衛國時,是住在賢臣顏丑家里,以顏丑為主人。當時彌子瑕的妻子和子路的妻子是姊妹,彌子瑕對子路說︰‘孔子如果肯來住在我家以我為主人,在衛國要想獲得高官是很容易的。’子路把這話告訴了孔子,孔子說︰‘富貴是上天注定的’。孔子進合乎禮,退合乎義,認為富貴是由上天注定。如果以雍唯和脊環為主人,那是不講天命和道義。孔子在魯國和衛國不能理志,內心抑郁,想要到宋國去正遇上宋國司馬桓魁預謀在路上攔截他加以殺害。孔子就挽上平民的服裝逃過宋國。那時是孔子困厄的時候,但他仍以陳國賢臣司馬貞子為主人,做陳侯周的臣子。我听說,觀察朝中左右近臣的賢愚,就看他家里寄居了什麼樣的客臣,觀察外來做官的客臣的賢愚,就看他寄居在什麼樣的主人家里。孔子要是真的寄居在雍唯、脊環家里,那他哪里還算是孔子呢?”

    孔子周游列國,游說七+國諸侯,居無定處。他的目的是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但他偉大的志向卻無法推行。只得退居故鄉整理魯國的歷史《春秋》,褒揚毫末般的善事,貶斥縴介般的惡事。人事得以融洽、五道得以完備,這種精誠平和神聖的舉動,感動了上蒼,以致出現了麟這樣的瑞獸,這是上天也知道孔子啊!嘆息說︰“天光明極至,難道不會被遮蔽嗎?那麼為什麼會出現日食?地安定極至,難道不會出現危險嗎?那麼為什麼會有地震發生?”天地尚有震動和被蒙蔽的時候,所以聖賢游說于世而大道不被采用也就不奇怪了。也因此災禍變異就一齊而至了。孔子曾經說過︰“不要抱怨上天,不要怨恨別人,從最基本的事物學習起,逐漸領悟到高深的道理了解我的難道只有上天嗎?”

    孔子生于亂世,沒有人能容納重用他。所以,如果國君能夠听從進言,恩惠能夠加于百姓身上,就去做官。如果國君不能听從進言,恩惠無法下達于民,那就退居獨善其身。孔子的胸懷象上天一樣覆育萬物,他以仁愛聖明的德性,憐憫時俗的污穢,哀傷綱紀倫理的敗壞。就象負荷很重而又路途遙遠的馬車,周游列國,希望能夠接受聘請,幸運的實現自己愛民如子的理想,然而當世諸侯沒用一個能任用他的。因此,他雖然積蓄了深厚的道德,卻不能將它發揚光大,偉大的理想被束縛不能伸展,海內之眾不能接受他的教化,眾生不能沐浴他的恩惠,所以孔子嘆氣說︰“如果有人能重用我,我將使周朝的盛德在東方實現。”

    所以孔子到處游說,不是為了一已一城之利,而是希望將自己的德性伸展天下,把恩德加在所有百姓身上啊!

    秦晉兩國發生戰爭,在交戰期間,秦國派使者到晉國,對晉國將帥說︰“雙方軍隊至今沒有得到休整,請暫時休兵,明日再繼續戰斗。”晉國大夫臾驕說︰“秦國使者目光閃爍,語言散漫,這是對方懼怕我們的表現,恐怕秦兵將要逃跑了。如果能把他們逼到河邊,必定能打敗他們。”中軍主將趙盾說︰“死傷的戰士還沒收拾而拋棄他們,這是沒有恩惠的。不等約定的日期來到就把秦兵趕入險地,這不算勇敢。還是等明日再說吧)',秦兵果然在夜晚逃走了

    伍子胃將要到吳國去,告別他的朋友申包胃說︰“三年以後,如果楚國還不滅亡,我就不與你再見面了。”申包胃說︰“你盡力吧,我無法幫助你。幫助你等于是討伐自己的祖先。如果勸阻你,又不夠朋友。盡管如此,你能滅亡楚國的話,我就要保存它。讓我們看看楚國的一存一亡吧。”三年後,吳國軍隊攻打楚國,楚昭王離開國都逃走。申包胃沒有受到任命就往西去見秦國國君說︰“吳國無道,仗著兵強人眾,想要征服天下。如今先從楚國開始,我國國君已經避走到雲夢去了,派我來向您告急求援。”秦哀公說︰“行,我本來就要想辦法的。”申包胃不離開秦國朝堂,站在秦國宮庭里哭了七天七夜,沒有停歇。秦哀公說︰“有如此的忠臣,還能不去解救嗎?于是出兵救楚。吳兵听到消息,就退走了。楚昭王返回國都,想要給申包胃封官,申包胃推辭說︰“拯救國家危亡,並非為了獲取名譽,成功了接受封賞,等于拿自己的勇敢做買賣。”最終沒有接受賞賜就隱居去了,終身沒再露面。正象《詩經》上所說︰“凡是人民受到了災難,我都會盡力救援。”

    楚國令尹虞丘子向楚莊王說︰“臣听說︰奉公守法,可以獲得榮譽;才疏德薄,不要妄想獲得很高的地位;無仁無智,不要去追求顯赫的榮耀;才力不及,就不要佔據那個位置。臣做令尹今已+年了,國家沒有治理安定;獄中訟案不曾停息;隱居的賢士沒有受到提拔;作奸犯科的人沒有受到懲罰;長期佔據高位,妨礙賢能之士的上進之路;只是尸位素餐,貪婪縱欲不知滿足,臣的罪狀,當根據法律來考察論定。臣曾私下選拔過一位國家的棟梁之材,就是居于窮鄉僻壤的孫叔敖。他人瘦弱清秀,多才多藝,性格恬淡寡欲,君王如能將政務交給他掌管,國家一定可以得到治理,人民也會歸附。”楚莊王說︰“因為你的鼎力輔助,我才得以逐鹿中原,威震邊荒,並在諸侯中間成為霸主,這不是你的功勞還是誰的功勞呢?”虞丘子說︰“久據官位白領傣祿是貪婪的行為,不舉賢進能是欺騙的行為,不願將位置讓出來是不廉的行為。不能做到這三者,就是不忠。做臣子的不忠,君王又何必以我為忠。臣懇請辭職。”楚莊王只好答應了。他賜給虞丘子三百戶的食邑之地,尊虞丘子為國家的長老,然後任命孫叔敖為令尹。不久,虞丘子的家人犯法,孫叔敖就把那個犯法的家人抓來處死。虞丘子非常高興,進見楚莊王說︰“臣听說孫叔敖果然能治理國家,奉行國法而不營私,執行法律而不枉曲,真可說是公平。”楚莊子說︰“這都是你的惠賜啊!”

    趙盾向晉侯推薦韓獻子說︰“這個人不結黨,治理民眾不會紛亂,面臨死亡不會恐懼。”晉侯就任命韓獻子為中軍的主將。在秦晉河曲之戰中,趙盾的戰車違犯了軍隊的行隊,韓獻子殺了趙盾的車夫以示懲戒。大家都說︰“韓獻子這次死定了。他的上司早上剛推薦提拔他,而他傍晚時就處死了上司的車夫,誰能忍耐得了。”戰爭結束後,趙值請大夫們飲酒,敬過三次酒之後,趙盾說︰“諸賀可以慶賀我了。”眾人說︰“不知道要慶賀什麼呢?”趙盾說︰“我把韓厥(韓獻子)推薦給國君,如果推薦不當,勢必會連累受罪。現在我的車子違犯軍隊行列,韓厥就處死了車夫,可說是正直無私了。這就證明我推薦的人是適當的。”眾人听了再三稽首示敬說︰“這下不僅晉國能享受到此福氣,連晉的祖先唐叔也有所依賴了,我們哪敢不一再稽首表示敬意呢?”

    晉文公問咎犯說︰“誰可以勝任西河太守?”咎犯回答說︰“虞子羔能勝任。”晉文公說︰“他不是你的仇敵嗎?”咎犯回答說︰“您問的是誰可以勝任西河太守,而不是問誰是我的仇人。”虞子羔見到咎犯道謝說︰“蒙您寬恕我的過失,將我推薦給國君,使我能擔任西河太守。”咎犯說︰“推薦你是公事,怨恨你是私事,我不會因私廢公,你可以走了,要不我會射殺你。”

    楚文王討伐鄧的時候,命王子革和王子靈一起去揀菜。兩位王子出去揀菜的時候,看見一位老人帶著裝菜的備,就向他討要,老人不給,二王子就揍了老人並把備搶走。楚文王听說了,下令把兩個兒子抓起來,準備處死。大夫們勸阻說︰“奪取備確實是有罪,但罪不至死,君王怎麼能殺他們呢?”話音未落,被搶去備的老人來到軍營說︰“鄧國因為無道,所以我們才討伐他。現在國君的兒子搶了我的備,這種無道更勝于鄧國。”說罷就呼天搶地大喊起來,連楚文王都听到了,群臣都很害怕。楚文王召見老人說︰“討伐有罪而自己卻強討橫奪,這將無法禁止暴行;依仗力量,欺凌老弱,這將無法教育兒童。愛惜自己的兒子而不顧國法,這將無法保衛自己的國家。私心袒護兩個兒子而不顧以上三種行為的危害,這是不能處理政事的。老人家放心走吧。我一定把兩個孩子推到軍門外處死以向您謝罪。”

    楚國令尹子文的族人中,有人違犯了法紀,法官把他抓了起來。後來听說是令尹的親戚就把他釋放了。子文于是召見法官責備他說︰“之所以設立法廷法官,就是準備用來處置那些觸犯國家法律和政令的人。正直的人在執法時,溫和但不枉曲,強硬但不武斷。現在你置法律不顧釋放了犯法的人,這是事理不明,內心不公啊。我哪里有營私護短的意思?為什麼法官不能秉公執法呢?我在上層領導人民,人民有時發牢騷,我仍不敢使他們免于法律制約之外。現在我的族人犯法非常明顯,假若法官因為要討我的歡心而放了他,這是要讓我的不公之心昭示天下了。掌握一國的政權,而以私心聞名,讓我不合正道的活著,那還不如讓我死去好了。”就將族人解送給法官,並說︰“如果不依法懲治的話,我將死去。”法官害怕了,就處罰了他的族人。楚成王听說此事,鞋子都沒來及穿,跑到子文家里說︰“我因年幼無知,致使所用法官不當,違背了您的意思。”就把法官貶退了,更加尊重子文,把內政也交給他治理。楚國人听到了說︰“如果都象子文那樣公正,我們還有什麼可以擔憂的呢?”就互相作歌說︰“子文親屬,觸犯國法;法官釋放,子文不從。不使怨生,真正公平。”

    楚莊王設有宮門之法說︰“群臣、大夫、諸位公子入朝時,如果馬蹄踏到屋檐下流水之處,就要斬斷他的車轅,處死他的車夫。”有一次太子入朝,馬蹄踏到屋檐下流水之處.執法的人就依法斬斷他的車轅,處死了他的車夫。太子大怒,入宮見楚莊王哭訴說︰“請為了我殺掉那執法官。”楚莊王說︰“法令的設置是為了尊敬祖先、尊敬國家,能守法尊敬國家的人,是國家的忠臣。怎麼可以殺掉呢?而且犯法違令,不尊敬國家的,那是臣子離棄君王,以下欺上啊。臣子離棄君王那麼君王就會失去威嚴,以下欺上那麼在上的人就有危險,國家如果都保不住,我還如何能把它交給你呢?”太子于是走到旁邊,放棄了原來的成見,並一再下拜,請求死罪。

    楚莊王時,太子的車子停放在宮門之內,少師慶把車子趕走。太子很生氣,進見莊王說︰“少師慶驅逐我的車子。”莊王說︰“算了。老國君在前面時他不會超越禮法,小國君在後面時他不敢猶豫,這是國家最為寶貴的臣子啊!”

    吳王闔廬要興兵伐楚為伍子胃報仇。伍子胃勸諫說︰“諸侯不為普通人起兵,況且事君若事父,損害君王的道義而為自己的父親報仇,這是臣不願做的。”于是吳王停止了這種打算。後來因其他事故才為父報了仇,伍子胃可說是不假公濟私的人了。

    孔子在魯國任司寇時,審案必定在眾人面前公開審判。態度懇切地向大家解釋案情,並說︰“某人認為應這樣處理,某人認為應那樣處理。”又重復一遍說︰“某人認為應這樣處理,某人認為應那樣處理。”大家討論後,孔子才宣布,應該听從某人的說法。以孔子的學問智慧,哪用得上等某個人發表意見後才裁決案件呢?這是君子謙讓恭敬的表現。文章詞采有可以和大家共同探討的地方,君子是不會專行獨斷的

    子羔在衛國執政時,曾按法律砍斷過一個人的腳。後來衛國內亂;子羔往城外躲避,但外城門已經關閉,由那斷足人守門,他對子羔說︰“那邊有一個缺口可以過去。”子羔說︰“君子不跳牆而逃。”他又說︰“那邊有一個洞可以鑽出去。”子羔說︰“君子不鑽地道而逃。”又說︰“這里有所房子。”子羔才躲進去。追來的人不見子羔就走了。子羔將要離開的時候,對斷足人說︰“我不能破壞國君的法令,所以親自砍斷了你的腿。現在我在危難中,這正是你報仇的好機會,為什麼要幫我逃走呢?”斷足人說︰“斷足是我罪有應得,是無可奈何的事。您在審理我的時候,曾把法令多次研究,想使我免于刑罰,我是知道的。當確定我有罪,宣布我的刑罰時,您臉色憂愁,我也知道。您並非是專門偏袒我,而是天生仁義心腸,自然會有所表現。這是我幫助您逃脫的原因。”孔子听到這件事,說︰“會做官的人樹立恩德,不會做官的人招來仇怨,能夠公正行事,說的大概是子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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