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十七 雜言

類別︰子部 作者︰劉向(西漢) 書名︰說苑

    賢人君子者,通乎盛衰之時,明乎成敗之端,察乎治亂之紀,審乎人情。知所去就,故雖窮不處亡國之勢,雖貧不受污君之祿;是以太公七十而不自達,孫叔敖三去相而不自悔;何則?不強合非其人也。太公一合于周而侯七百歲,孫叔敖一合于楚而封十世;大夫種存亡越而霸,句踐賜死于前;李斯積功于秦,而卒被五刑。盡忠憂君,危身安國,其功一也;或以封侯而不絕,或以賜死而被刑;所慕所由異也。故箕子去國而佯狂,範蠡去越而易名,智過去君弟而更姓,皆見遠識微,而仁能去富勢,以避萌生之禍者也。夫暴亂之君,孰能離縶以役其身,而與于患乎哉?故賢者非畏死避害而已也,為殺身無益而明主之暴也。比干死紂而不能正其行,子胥死吳而不能存其國;二子者強諫而死,適足明主之暴耳,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也。是以賢人閉其智,塞其能,待得其人然後合;故言無不听,行無見疑,君臣兩與,終身無患。今非得其時,又無其人,直私意不能已,閔世之亂,憂主之危;以無貲之身,涉蔽塞之路;經乎讒人之前,造無量之主,犯不測之罪;傷其天性,豈不惑哉?故文信侯、李斯,天下所謂賢也,為國計揣微射隱,所謂無過策也;戰勝攻取,所謂無強敵也。積功甚大,勢利甚高。賢人不用,讒人用事,自知不用,其仁不能去;制敵積功,不失秋毫;避患去害,不見丘山。積其所欲,以至其所惡,豈不為勢利惑哉?詩雲︰“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此之謂也。

    子石登吳山而四望,喟然而嘆息曰︰“嗚呼悲哉!世有明于事情,不合于人心者;有合于人心,不明于事情者。”弟子問曰︰“何謂也?”子石曰︰“昔者吳王夫差不听伍子胥,盡忠極諫,抉目而辜;太宰骸  秭茫 島瞎度藎 運撤蠆鈧 徑в狻6由蟶斫  沸狡 N粽叻閻佟 窶錘鎩 ん薔齠 綰罨き蟲 模 院嫌諞猓 渫醴щき淖由硭濫林 埃 紛鬩燜 雀刪 移市畝饋=裼魘慮椋 鐘芯衲科市鬧 觶 先誦模 鐘型紛鬩燜 肌S墑槍壑  擁老煉3喜環昶涿髦鰨 戀樂 校 紙 O氈杖 蘅紗映穌摺!br />
    祁射子見秦惠王,惠王說之,于是唐姑讒之,復見,惠王懷怒以待之。非其說異也,所听者易也。故以征為羽,非弦之罪也;以甘為苦,限味之過也。 

    彌子瑕愛于衛君,衛國之法︰竊駕君車罪刖。彌子瑕之母疾,人聞,夜往告之。彌子瑕擅駕君車而出,君聞之,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犯刖罪哉!”君游果園,彌子瑕食桃而甘,不盡而奉君,君曰︰“愛我而忘其口味。”及彌子瑕色衰而愛弛,得罪于君,君曰︰“是故嘗矯吾車,又嘗食我以余桃。”故子瑕之行未必變初也,前見賢後獲罪者,愛憎之生變也。

    舜耕之時不能利其鄰人,及為天子,天下戴之。故君子窮則善其身,達則利于天下。

    孔子曰︰“自季孫之賜我千鐘而友益親,自南宮項叔之乘我車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微夫二子之賜,丘之道幾于廢也。”

    太公田不足以償種,漁不足以償網,治天下有余智。文公種米,曾子架羊,孫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軛在衡後,務大者固忘小。智伯廚人亡炙●而知之,韓魏反而不知;邯鄲、子陽園人亡桃而知之,其亡也不知。務小者亦忘大也。”

    淳于髡謂孟子曰︰“先名實者,為人者也;後名實者,自為者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實未加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惡污君,不辭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趣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何必同?”曰︰“魯穆公之時,公儀子為政,子思、子庚為臣,魯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賢者之無益于國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故不用賢則亡,削何可得也。”曰︰“昔者王豹處于淇,而河西善謳;綿駒處于高唐,而齊右善歌。華舟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有諸內必形于外;為其事,無其功,髡未睹也。是故無賢者也,有則髡必識之矣。”曰︰“孔子為魯司寇而不用,從祭肉不至,不脫冕而行;其不善者以為為肉也,其善者以為為禮也。乃孔子欲以微罪行,不欲為苟去,故君子之所為,眾人固不得識也。”

    梁相死,惠子欲之梁,渡河而遽墮水中,船人救之。船人曰︰“子欲何之而遽也?”曰︰“梁無相,吾欲往相之。”船人曰︰“子居船W之間而困,無我則子死矣,子何能相梁乎?”惠子曰︰“子居艘楫之間則吾不如子;至于安國家,全社稷,子之比我,蒙蒙如未視之狗耳。”

    西閭過東渡河中流而溺,船人接而出之,問曰︰“今者子欲安之?”西閭過曰︰“欲東說諸侯王。”船人掩口而笑曰︰“子渡河中流而溺,不能自救,安能說諸侯乎?”西閭過曰︰“無以子之所能相為傷也。子獨不聞和氏之璧乎?價重千金,然以之間紡,曾不如瓦磚;隨侯之珠,國寶也,然用之彈,曾不如泥丸;騏驥,倚衡負軛而趨,一日千里,此至疾也,然使捕鼠,曾不如百錢之狸;干  拂不,物不知,P刃離金斬羽契鐵斧,此至利也,然以之補履,曾不如兩錢之錐。今子持楫乘扁舟,處廣水之中,當陽侯之波,而臨淵流,適子之所能耳。若誠與子東說諸侯王,見一國之王,子之蒙蒙,無異夫未視之狗耳。”

    甘戊使于齊,渡大河。船人曰︰“河水間耳,君不能自渡,能為王者之說乎?”甘戊曰︰“不然,汝不知也。物各有短長,謹願敦厚,可事主不施用兵;騏驥、,足及千里,置之宮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干將為利,名聞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今持楫而上下隨流,吾不如子;說千乘之君,萬乘之主,子亦不如戊矣。”  

    今夫世異則事變,事變則時移,時移則俗易;是以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觀其俗,而和其風,總眾議而定其教。愚人有學遠射者,參矢而發,已射五步之內,又復參矢而發;世以易矣,不更其儀,譬如愚人之學遠射。目察秋毫之末者,視不能見太山;耳听清濁之調者,不聞雷霆之聲。何也?唯其意有所移也。百人操,不可為固結;千人謗獄,不可為直辭,萬人比非,不可為顯士。

    麋鹿成群,虎豹避之;飛鳥成列,鷹鷲不擊;眾人成聚,聖人不犯。騰蛇游于霧露,乘于風雨而行,非千里不止;然則暮托宿于之穴,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不一也。夫蚯蚓內無筋骨之強,外無爪牙之利;然下飲黃泉,上墾土。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一也。聰者耳聞,明者目見,聰明形則仁愛者,廉恥分矣。故非其道而行之,雖勞不至;非其有而求之,雖強不得;智者不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遠容而名章也。詩雲︰“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此之謂也。

    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子西謂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諸侯有如宰予者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者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為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夫善惡之難分也,聖人獨見疑,而況于賢者乎!是以賢聖罕合,諂諛常興也。故有千歲之亂而無百歲之治,孔子之見疑,豈不痛哉!

    魯哀公問于孔子曰︰“有智者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人自取之。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佚勞過度者,疾共殺之;居下位而上忤其君,嗜欲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以少犯眾,弱以侮強,忿怒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此三者,非命也,人自取之。詩雲︰‘人而無儀,不死何為?’此之謂也。”  

    孔子遭難陳、蔡之境,絕糧,弟子皆有饑色,孔子歌兩柱之間。子路入見曰︰“夫子之歌,禮乎?”孔子不應,曲終而曰︰“由,君子好樂為無驕也,小人好樂為無懾也,其誰知之?子不我知而從我者乎?”子路不悅,援干而舞,三終而出。及至七日,孔子修樂不休,子路慍見曰︰“夫子之修樂,時乎?”孔子不應,樂終而曰︰“由,昔者齊桓霸心生于莒,句踐霸心生于會稽,晉文霸心生于驪氏,故居不幽,則思不遠,身不約則智不廣,庸知而不遇之。”于是興,明日免于厄。子貢執轡曰︰“二三子從夫子而遇此難也,其不可忘也!”孔子曰︰“惡是何也?語不雲乎?三折肱而成良醫。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人也。吾聞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湯困于呂,文王困于里,秦穆公困于ュ 牖咐W誄ジ祝 浼W諢嶧 睦W阪曄稀7蚶Z  潰 雍  芭    昂 玻 ㄏ駝叨樂 蜒災 病R自唬骸 M嗾輳 筧思  蘧獺S醒圓恍擰! Ь慫肴四蜒孕乓病!br />
    孔子困于陳、蔡之間,居環堵之內,席三經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糝,弟子皆有饑色,讀詩書治禮不休。子路進諫曰︰“凡人為善者天報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以禍。今先生積德行,為善久矣。意者尚有遺行乎?奚居隱也!”孔子曰︰“由,來,汝不知。坐,吾語汝。子以夫知者為無不知乎?則王子比干何為剖心而死?以諫者為必听耶?伍子胥何為抉目于吳東門?子以廉者為必用乎?伯夷、叔齊何為餓死于首陽山之下?子以忠者為必用乎?則鮑莊何為而肉枯?荊公子高終身不顯,鮑焦抱木而立枯,介子推登山焚死。故夫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眾矣,豈獨丘哉!賢不肖者才也,為不為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有其才不遇其時,雖才不用,苟遇其時,何難之有!故舜耕歷山而逃于河畔,立為天子則其遇堯也。傅說負壤土、釋板築,而立佐天子,則其遇武丁也。伊尹,有莘氏媵臣也,負鼎俎調五味而佐天子,則其遇成湯也。呂望行年五十賣食于棘津,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為天子師,則其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縛膠目,居檻車中,自車中起為仲父,則其遇齊桓公也。百里奚自賣取五羊皮,伯氏牧羊以為卿大夫,則其遇秦穆公也。沈尹名聞天下,以為令尹,而讓孫叔敖,則其遇楚莊王也。伍子胥前多功,後戮死,非其智益衰也,前遇闔廬,後遇夫差也。夫驥厄罷鹽車,非無驥狀也,夫世莫能知也;使驥得王良、造父,驥無千里之足乎?芝蘭生深林,非為無人而不香。故學者非為通也,為窮而不困也,憂而不衰也,此知禍福之始而心不惑也,聖人之深念獨知獨見。舜亦賢聖矣,南面治天下,唯其遇堯也;使舜居桀紂之世,能自免于刑戮固可也,又何官得治乎?夫桀殺關龍逄而紂殺王子比干,當是時,豈關龍逄無知,而比干無惠哉?此桀紂無道之世然也。故君子疾學修身端行,以須其時也。”

    孔子之宋,匡簡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甲士以圍孔子之舍,子路怒,奮戟將下斗。孔子止之,曰︰“何仁義之不免俗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修也,是丘之過也。若似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夫。由,歌予和汝。”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甲罷。

    孔子曰︰“不觀于高岸,何以知顛墜之患;不臨深淵,何以知沒溺之患;不觀于海上,何以知風波之患。失之者其不在此乎?士慎三者,無累于人。”  

    曾子曰︰“響不辭聲,鑒不辭形,君子正一而萬物皆成。夫行非為影也,而影隨之;呼非為響也,而響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  

    子夏問仲尼曰︰“顏淵之為人也,何若?”曰︰“回之信,賢于丘也。”曰︰“子貢之為人也,何若?”曰︰“賜之敏,賢于丘也。”曰︰“子路之為人也,何若?”曰︰“由之勇,賢于丘也。”曰︰“子張之為人也,何若?”曰︰“師之莊,賢于丘也。”于是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者何為事先生?”曰︰“坐,吾語汝。回能信而不能反,賜能敏而不能屈,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此四子者,丘不為也。夫所謂至聖之士,必見進退之利,屈伸之用者也。”

    東郭子惠問于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子貢曰︰“夫隱括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疾人,砥礪之旁多頑鈍。夫子修道以俟天下,來者不止,是以雜也。詩雲︰‘苑彼柳斯,鳴蜩●●;有y者淵,莞葦淠淠。’言大者之旁,無所不容。”

    昔者南瑕子過程太子,太子為烹鯢魚。南瑕子曰︰“吾聞君子不食鯢魚。”程太子曰︰“乃君子否?子何事焉?”南瑕子曰︰“吾聞君子上比所以廣德也,下比所以狹行也,于惡自退之原也。詩雲︰‘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豈敢自以為君子哉?志向之而已。孔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

    孔子觀于呂梁,懸水四十仞,環流九十里,魚鱉不能過,黿鼉不敢居;有一丈夫,方將涉之。孔子使人並崖而止之曰︰“此懸水四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不敢過,黿鼉不敢居,意者難可濟也!”丈夫不以錯意,遂渡而出。孔子問︰“子巧乎?且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曰︰“始吾入,先以忠信,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于波流,而吾不敢用私。吾所以能入而復出也。”孔子謂弟子曰︰“水而尚可以忠信,義久而身親之,況于人乎?”  

    子路盛服而見孔子。孔子曰︰“由,是者何也?昔者江水出于岷山;其始也,大足以濫觴,及至江之津也,不方舟,不避風,不可渡也,非唯下流眾川之多乎?今若衣服甚盛,顏色充盛,天下誰肯加若者哉?”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自如也。孔子曰︰“由,記之,吾語若︰●于言者,華也,奮于行者,伐也。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言之要也;能之為能,不能為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知,行要則仁;既知且仁,夫有何加矣哉?由,詩曰︰‘湯降不遲,聖教日躋’。此之謂也。”

    子路問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孔子曰︰“無也。君子之修其行未得,則樂其意;既已得,又樂其知。是以有終生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則不然,其未之得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孔子見榮啟期,衣鹿皮裘,鼓瑟而歌。孔子問曰︰“先生何樂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為貴,吾既已得為人,是一樂也。人以男為貴,吾既已得為男,是二樂也。人生不免襁褓,吾年已九十五,是三樂也。夫貧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終也,處常待終,當何憂乎?”

    曾子曰︰“吾聞夫子之三言,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夫子見人有善若已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親行之,然後道之,是夫子之能勞也。夫子之能勞也,夫子之不爭也,夫子之易事也,吾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

    孔子說︰“回,若有君子之道四︰強于行己,弱于受諫,怵于待祿,慎于持身。”

    仲尼曰︰“史有君子之道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能曲于人。”

    孔子曰︰“丘死之後,商也日益,賜也日損;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如己者。”

    孔子將行,無蓋。弟子曰︰“子夏有蓋,可以行。”孔子曰︰“商之為人也,甚短于財。吾聞與人交者,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長矣。”  子路行,辭于仲尼曰︰“敢問新交取親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為善士而無犯若何?”仲尼曰︰“新交取親,其忠乎!言寡可行,其信乎!長為善士而無犯,其禮乎!”  

    子路將行,辭于仲尼,曰︰“贈汝以車乎?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仲尼曰︰“不強不遠,不勞無功,不忠無親,不信無復,不恭無禮。慎此五者,可以長久矣。”

    曾子從孔子于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君子贈人以財,不若以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則易以匹馬,非蘭本美也。願子詳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聞君子居必擇處,所以求士也;游必擇士,所以修道也。吾聞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

    孔子曰︰“中人之情,有余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則失,縱欲則敗。飲食有量,衣服有節,宮室有度,畜聚有數,車器有限,以防亂之源也。故夫度量不可不明也,善言不可不听也。”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工,勇而好同必勝,知而好謀必成;愚者反是,夫處重擅寵,專事妒賢,愚者之情也。志驕傲而輕舊怨,是以尊位則必危,任重則必崩,擅寵則必辱。”  

    孔子曰︰“鞭撲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政,言疾之難行。故君子不急斷,不意使,以為亂源。”

    孔子曰︰“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之患,唯智者有之。故恐懼所以除患也,恭敬所以越難也;終身為之,一言敗之,可不慎乎!”  孔子曰︰“以富貴為人下者,何人不與?以富貴敬愛人者,何人不親?眾言不逆,可謂知言矣,眾向之,可謂知時矣。”

    孔子曰︰“夫富而能富人者,欲貧而不可得也;貴而能貴人者,欲賤而不可得也;達而能達人者,欲窮而不可得也。”

    仲尼曰︰“非其地而樹之,不生也,非其人而語之,弗听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聚聾而鼓之。”

    孔子曰︰“船非水不可行,水入船中,則其沒也,故曰︰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閉也!”

    孔子曰︰“依賢固不困,依富固不窮,馬趼斬而復行者何,以輔足眾也。”  

    孔子曰︰“不知其子,視其所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又曰︰“與善人居,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化矣;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故曰︰丹之所藏者赤,烏之所藏者黑。君子慎所藏。”  子貢問曰︰“君子見大水必觀焉,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予而無私,似德;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句倨,皆循其理,似義;淺者流行,深者不測,似智;其赴百仞之谷不疑,似勇;綿弱而微達,似察;受惡不讓,似包蒙;不清以入,鮮潔以出,似善化;至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度;其萬折必東,似意。是以君子見大水觀焉爾也。”

    “夫智者何以樂水也?”曰︰“泉源潰潰,不釋晝夜,其似力者;循理而行,不遺小間,其似持平者;動而之下,其似有禮者;赴千仞之壑而不疑,其似勇者;障防而清,其似知命者;不清以入,鮮潔以出,其似善化者;眾人取平品類以正,萬物得之則生,失之則死,其似有德者;淑淑淵淵,深不可測,其似聖者。通潤天地之間,國家以成,是知之所以樂水也。詩雲︰‘思樂泮水,薄采其茆;魯侯戾止,在泮飲酒。’樂水之謂也。”“夫仁者何以樂山也?”曰︰“夫山a亍T,萬民之所觀仰。草木生焉,眾木立焉,飛禽萃焉,走獸休焉,寶藏殖焉,奇夫息焉,育群物而不倦焉,四方並取而不限焉。出雲風通氣于天地之間,國家以成,是仁者所以樂山也。詩曰︰‘太山岩岩,魯侯是瞻。’樂山之謂矣。”

    玉有六美,君子貴之︰望之溫潤,近之栗理,聲近徐而聞遠,折而不撓,闕而不荏,廉而不劌,有瑕必示之于外,是以貴之。望之溫潤者,君子比德焉,近于栗理者,君子比智焉;聲近徐而聞遠者,君子比義焉;折而不撓,闕而不荏者,君子比勇焉;廉而不劌者,君子比仁焉;有瑕必見于外者,君子比情焉。

    道吾問之夫子︰“多所知,無所知,其身孰善者乎?”對曰︰“無知者,死人屬也;雖不死,累人者必眾甚矣。然多所知者好,其用心也多;所知者出于利人即善矣,出于害人即不善也。”道吾曰︰“善哉!”

    越石父曰︰“不肖人,自賢也;愚者,自多也;佞人者,皆莫能相其心口以出之,又謂人勿言也。譬之猶渴而穿井,臨難而後鑄兵,雖疾從而不及也。”

    夫臨財忘貧,臨生忘死,可以遠罪矣。夫君子愛口,孔雀愛羽,虎豹愛爪,此皆所以治身法也。上交者不失其祿,下交者不離于患,是以君子擇人以交,農人擇田而田。君子樹人,農夫樹田;田者擇種而種之,豐年必得粟;士擇人而樹之,豐時必得祿矣。

    天下失道,而後仁義生焉,國家不治,而後孝子生焉,民爭不分,而後慈惠生焉,道逆時反,而後權謀生焉。凡善之生也,皆學之所由。一室之中,必有主道焉,父母之謂也;故君正則百姓治,父母正則子孫孝慈。是以孔子家兒不知罵,曾子家兒不知怒;所以然者,生而善教也。夫仁者好合人,不仁者好離人,故君子居人間則治,小人居人間則亂;君子欲和人,譬猶水火不相能然也,而鼎在其間,水火不亂,乃和百味。是以君子不可不慎擇人在其間!

    齊景公問晏子曰︰“寡人自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獨搴草而坐之,何也?”晏子對曰︰“嬰聞之︰唯喪與獄坐于地。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于君矣。”

    齊高廷問于孔子曰︰“廷、不曠山,不直地,衣簑提執精氣,以問事君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干之,敬以輔之,待人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爾惡心而忠與之,敏其行,修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若行不敏,禮不合,對門不通矣。”

    【譯文】

    有才有德的人,懂得世道盛衰的時機,清楚事情成敗的發端,明察治與亂的關鍵,體察人之常情,知道應去就去,該留就留。因此,即使困厄也不居住在情勢危亡的國家,即使貧窮也不接受昏君的傣祿。因此,姜太公雖然年高七+也不求顯達,孫叔敖三次罷除相位而不為之懊悔。為什麼呢?不勉強逢迎那些不肯重用賢良的人。姜太公一旦與周文王契合投緣,就安享七百年侯爵的待遇。公孫敖一朝與楚王融治投合,就+代受到封賞。大夫文種使即將滅亡的越國生存下來並成就了霸業,而被越王勾踐賜死。李斯在秦國累積功勛,而最後遭受五刑之災。竭盡忠誠,為君主憂慮,不顧自己去安定國家,他們的功勞是同樣的,可是有的世世代代受封賞,有的被賜死或身遭五刑,因為他們各自的追求和選擇的道路不同。所以,箕子離棄自己國家而裝瘋,範氫離別越國換了名,智過離開了當君主的弟弟改了姓。他們都是懷有遠見,覺察到細微之處,能推行仁道,拋棄財富和勢力,而避免了即將發生的災禍的人。

    其實,踫到了暴虐昏亂的君主,誰能避免受拘禁遭奴役招致禍惡呢?所以賢明的人並非只是怕死躲避災難而已,也是因為白白死掉沒有益處,反而表明了君主的殘暴。比干拚死勸諫封王卻不能糾正他的行為,子胃冒死規勸吳王,也沒能保住吳國。這兩個人都是強行勸諫而死,正足以表明君主的殘暴啊,未必有一點點好處。因此,賢明的人隱藏了他們的智慧,阻塞了他們的才能,等待遇到能夠賞識的人,然後與其相互契合。這樣,說話沒有不听從的,做事也不被猜疑,君與臣相互信任,終身沒有禍患。

    現在沒有遇上那樣的時機,又沒有遇上那樣的人,只放任自己的意志不能停止,憂慮世道的混亂,擔心君主的危險,用無價的身體,跋涉在閉塞的道路上,經過進讒言人的面前,去拜見缺少氣量的君主,犯下死罪,傷害了自己的天性,豈不是糊涂嗎!文信侯、李斯,是天下公認的有賢能的人。他們為國家籌劃得很細很深,可以說沒有失誤的策略;他們戰勝敵人,攻城掠地,可以說所向無敵。積累了非常大的功勞,權勢很重。君主不啟用賢能的人,朝中小人專權,自己明知不被重用,卻懷仁人之心不肯離去。制服敵人建樹功勛時,不會疏露細小的地方;可在逃避禍患上,卻看不到重大問題。欲望積累得太多了,導致了犯錯誤,難道不是被權和利所迷惑了嗎!《詩經》上說︰“人們常常只知道事情的一方面,而不注意其他方面”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子石登上了吳山向四面眺望,感慨地嘆息說︰“唉,可悲啊︰在世間有時做事,明白事理而不符合人心,有時是符合人心而不明白事理。”弟子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子石回答說︰“從前,吳王夫差不听從伍子胃忠言苦勸,挖去伍子胃的雙眼,把他處死了。太宰豁、公孫錐私下里苟且投合而順從夫差的意志去攻打齊國,二人被拋尸江中,頭顱被懸掛在越國的旗桿上。古代,費仲、飛廉惡來革、崇侯虎順從封王的心意,想投合封王的想法,武王討伐封王,四個人都死在荒郊,頭和腳都分了家。比干竭盡忠誠被封王挖心處死。現在想要明白事理,恐怕會有被挖眼剖心的災禍;要苟合人心,恐怕會有頭腳分家的禍患,由此看來,君子的道路狹窄啊。如果不能遇到聖明的君主,狹窄的道路上,又平添危險和閉塞,無人可以從中走出來”

    祁射子拜見秦惠王,惠王喜歡他,于是唐姑說他壞話,祁射子再見惠王時,惠王帶著怒氣對待他。並不是祁射子說的話變了,而是听話的人的態度變了。所以,把微音變成羽音,不是弦的過錯;把甜的變成苦的,不是味覺的過錯。

    彌子瑕被衛君寵愛。衛國的法律規定,偷偷駕御國君車子的要處以砍腳的刑罰。彌子瑕的母親生病了,有人知道後連夜去通知彌子瑕,彌子瑕擅自駕著國君的車子出宮回家。衛君听說後,贊許他說︰“孝順呀!為了母親的緣故,甘願受砍腳的刑罰︰”衛君游逛果園,彌子瑕吃桃子覺得甘甜,沒有吃完,就獻給衛君。衛君說︰“愛我而忘記這是他吃剩下的東西。”等到彌子瑕老了,衛君的寵愛也差多了,得罪了衛君。衛君說︰“是他曾經擅自駕過我的車子,又把他吃剩下的桃給我吃。”實際上,彌子瑕的行為,不一定和過去不一樣,從前被稱贊,後來受懲處,是因為衛君的寵愛與憎惡的態度發生變化罷了。

    舜做農夫的時候,沒有能力給鄰居好處,等他做了天子,天下的人都(因為享受恩澤)擁戴他。”所以,君子在困厄的時候就修養自己的品德,在顯貴的時候就為天下人謀福利。

    孔子說︰“自從季孫賜給我千鐘粟的傣祿後,朋友們對我更親密了,自從南宮頃叔送我車乘之後,我的學說就推行更廣了。因此,學說思想得到時機而後才被重視,有了權勢後才得以推行。沒有這兩人的給予,我的思想學說幾乎被湮沒了。”

    太公種田所得不足以償還種子錢,打魚所得不足以償還魚網錢,可他治理天下,才智綽綽有余。文公播米種田,曾子把羊枷起來,孫叔敖在楚國三年當宰相,不知道車轆在車橫木的後面。專門做大事的人本來就會忘記小的事情。智伯連廚師丟失了烤肉用具都知道,但韓、魏兩家反對他卻不知道。邯鄲子陽連守園人丟失了桃子都知道,但自己將要被害卻不知道。專門考慮小事的人也會忘記大的事情。

    淳于凳對孟子說︰“看重各譽功業的是為了眾人,輕視名譽功業的是為了個人。先生您的官位居三卿之中,名譽和功業上沒能做到上佐君王下濟百姓的程度就離開了,有仁德的人本來就是如此嗎?”孟子說︰“身處卑下地位,不用自己的才能去事奉不正派的人,這就是伯夷;五次到商湯那里,五次到夏架那里,這就是伊尹;不厭惡昏亂的君主,不辭讓小官位,這就是柳下惠。三個人的行為不同,但他們的追求是一致的。這個一致是什麼呢?應該說,就是仁德,君子只求仁德就可以了,何必都要相間呢?”

    淳于凳說︰“魯穆公的時候,公儀子主持政事,子思與子庚做臣子,魯國削弱得更厲害了。賢能的人對國家的沒有什麼好處,就象這樣啊。”

    孟子說︰“虞國不用百里奚而亡國,秦穆公重用他稱霸。因此不用賢能的人就會滅亡,僅僅是削弱又算什麼呢!”淳于凳說︰“從前王豹居住在淇水旁,因此河西的人都好唱歌;綿駒住在高唐,因此齊國西部的人都善于唱歌;華丹、祀梁的妻于痛哭他們的丈夫,而改變了國家的風俗。心中隱藏了什麼,必定要在外邊表現出來。做了很多事,但未取得功效,這樣的事我不曾見過。因此現在沒有賢能的人,如有我一定能知道的。”

    孟子說︰“孔子任魯國的司寇未被重用,隨國君祭祀,祭祀的肉送不來,孔子就不脫下祭祀戴的帽子匆匆離開。那些不了解的人認為他是為了祭肉而離去,那些了解的人認為他是為了維護禮節而離開。孔子只想承擔小罪名離開,不是想隨隨便便地離開。所以君子做事,一般人本來就不能明白的。

    梁國宰相死了,惠子要到梁國去,渡河時匆匆忙忙掉進河里,船夫救起他。船夫問︰“你如此匆忙是想到哪去呢?”惠子說︰“梁國沒有宰相,我要去當他們的宰相。”船夫說︰“你坐船還遇到麻煩,沒有我你就會淹死了,你有什麼能力去做梁國的宰相呢?”惠子說︰“船上的事,我不如你。至于安定國家,保全社櫻,你與我相比,就象一只惜惜懂懂不長眼的狗罷了!”

    西閣過乘船過河東去,船行到河心時他掉入河中。船夫救助將他拉上來,問道︰“現在你將要到哪里去?”西閣過說︰“要到東邊去向諸侯王游說。”船夫捂住嘴笑著說︰“你過河時掉到河中央都不能自救,怎麼能去游說諸侯王呢?”西閣過說︰“不要拿你的專長來貶損別人。你難道沒听說過和氏璧嗎?它價值千金,可用它制成紡織的梭子,還不如用磚瓦做的好使。隋侯珠是國家的珍寶,可用它做彈丸,還不如泥丸好使,驥、驥、馭、輯之類的良馬,靠著車衡背負車轆奔跑起來,一日千里,速度是天下最快的,可是讓它去捉老鼠,還不如花一百錢買來的狸。干將、莫邪這樣的寶劍,打鐘鐘不響,揮起劍刃可以斬金截鐵,是天下最鋒利的武器,可是用它做修鞋的工具,還不如用兩個錢買的錐子好使。現在你使槳駕船,在寬闊的河面上,迎著風浪,面對深深的河流,正可施展你的才能。如果真和你一同東去游說諸侯王,晉見一國國君,你的蒙昧無知,和一條不開眼的狗沒什麼兩樣”。

    甘戊出使齊國,要過大河。船夫說︰“河水就這麼寬,你都不能自己渡過去,還能代君主去游說嗎?”

    甘戊說︰“不能這樣說,你不知曉,萬物各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恭謹樸實厚道的人,可以侍奉君王,不能領兵作戰。驥、馬冀、馭、輯等好馬,一奔千里,把它們放在宮中,讓它們去捉老鼠,還不如一只小貓。干將這樣的寶劍,它的鋒利天下聞名,木匠用來砍木頭,還不如用斧子。現在你劃槳駕船隨波上下,我不如你;但若游說擁有千乘的國君,擁有萬乘的帝王,你就不如我了。”

    現在世道不同了,事理就要變化,事理變了時勢就要轉變,時勢轉變了民俗就要變動。因此,君子首先要察看土地而後再次決定所用的農具,觀察民俗然後樹立相互的風尚,匯集眾人的意見然後確定所要推行的教化。有個學習遠射的愚笨的人,沖天發箭,只射到不過五步,再射仍舊對天發箭。世道已經變了,再不改變儀禮制度,就象那個學習遠射的蠢人。眼楮能看到細微的秋毫的末梢,卻看不見高大的泰山,耳朵能辨別出清音和濁音,卻听不到雷聲。為什麼呢?只是因為他的注意力轉移了。上百人拿著解繩結的錐子,就不可能打牢繩結;成千的人有意制造冤獄,就不可能有公正的言辭;上萬人附和錯誤,就不能顯出正直的人

    糜鹿聚集成群,虎豹也要避讓;飛鳥聚成行,鷹馨也不能攻擊;眾人集聚起來,聖人也不會冒犯。騰蛇在霧露中游耍,乘著風雨飛行,不到千里不肯停止,可到了夜晚卻要寄宿在鰍鱔的洞穴中,其中的原因是什麼?因為它用心不能專一。蛆叫體內沒有強健的筋骨,體外沒有鋒利的爪與牙,但是它能向下深入飲到黃泉的水,向上能鑽松干土,其中的原因是什麼?因為它用心專一。

    聰是由于親耳听到,明是由于親眼看到。聰明了就會仁愛顯著,廉恥分明。所以不該你做的事去做,即使辛勞也不能做到;不該你有的東西去追求,即使強求也得不到。聰明人不做不該他做的事,清廉的人不強求不該他有的東西,因此能遠離禍患而顯露名聲。《詩經》上說︰“不嫉妒不貪求,為什麼不會好呢!”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楚昭王要召見孔子,想讓他主持國家政事,並賞給他七百里封地。子西對楚王說︰“大王的臣子中作戰有象子路這樣好的嗎?出使諸侯有象宰我這樣好的嗎?掌管百官有象子貢這樣好的嗎?從前文王住在半地,武王住在鎬地,豐、鎬之間不過是只有百輛戰車的小地方,竟能攻伐殷商殺死封王,自立為天子,世代人都稱他為聖王。現在憑著孔子的賢德,又有七百里封地,再有那三個人的輔助,不會對楚國有好處的。”楚王于是停止做這件事了。

    善與惡實在難以分辨,聖人還被猜疑,更何況賢人呢︰因而聖人賢者難遇時運,餡媚阿議的人常常發達得意。所以世上有千年的禍亂,而沒有百年安寧。孔子被人猜疑,怎不讓人痛心啊!

    魯哀公問孔子︰“有智慧的人能長壽嗎樣。人有三種情況的死,不是命中注定的,

    ?”孔子說︰“是這而是人們自找的。睡覺不按時,飲食不節制,勞累過度,就會患疾病而死。在下做臣子而對上逆犯他的君主,貪求不知滿足,不停地索求,就會被刑罰處死。以少數冒犯多數,弱小的侮辱強大的,憤怒發作時不估算自己的力量,就會死于刀斧之下。這三種死都不是命里注定的,是人們自找的。”《詩經》上說︰“做人沒有準則,哪能不死呢!”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孔子在陳、蔡兩地被困住,糧食沒有了,弟子們也都面帶饑色。孔子在兩楹間唱起了歌。子路進去見他說︰“先王這時候唱歌合乎禮嗎?”孔子不回答,唱完了歌才說︰“由啊,君子喜愛音樂是為了不生驕奢的心,小人喜歡音樂是為了不生懼怕的心,誰明白這個意思呢?你不知道我的想法還跟著我學什麼呢?”子路不高興,拿起盾舞了起來,舞了幾曲走出去。等到第七天,孔子仍舊唱歌不停。子路帶著怨怒去見孔子說︰“先生這樣不停唱歌合乎時宜嗎?”孔子不回答,唱罷歌才說︰“由啊,從前,齊桓公稱霸的雄心生于流亡的營地,勾踐稱霸的雄心生于被困的會稽,晉文公稱霸的雄心產生是因為驪姬進讒言。所以安後未被囚禁的人,思慮就不長遠,自身不受約束的人,智慧就不會開闊。你怎麼知道我不逢時遠呢?”于是振作起來,第二天就擺脫了厄運。子貢駕著車子說︰“我們幾人跟隨先生遭遇這次災難,大概很難忘記了︰”孔子說︰“晦,這是什麼話!俗話不是說過嗎,三次斷臂就成了良醫。在陳、蔡經歷困厄,對我是幸運的事。你們幾人跟我一同受難,也都是幸運的人。我听說做君主的人不受困厄難成好君主,有志向作為的人不遭困厄難以成就他的事業。從前,商湯被困在呂地,文王被關在菱里,秦穆公在蜻山遭敗績,齊桓公在長勺打了敗仗,勾踐在會稽受辱,晉文公遭驪姬的讒言陷害。至于困厄的情況,從寒到暖,從暖到寒,唯有賢德的人才會明白,而不易把它說清楚。《易經》說︰“困封通泰。卜問有德學的人的吉凶,沒有禍患,可有些話是無法向人表述清楚的。”聖人有難以向人講清的想法,確實如此。

    孔子在陳、蔡陷入困境,住在圍牆里面,睡在只有三條經線的席子上,七天沒有吃飯,蔡羹里面連米修子都沒有了,跟著他的弟子們都面帶饑色,但他一直不停止研讀《詩》、《書》,研究禮。

    子路進來勸說︰“凡是人做了好事,上天就賜福回報他;做了不好的事,上天就降禍報應他。現在先生積德行善很久了,想一想是否還有沒做好的事呢,不然怎麼會落到這般困難的境地呢?”

    孔子說︰“由,過來︰你不知道,坐下,我告訴你。你認為聰明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事,那麼王子比干為什麼被挖心死去?你認為勸說別人,別人必然會听從,那麼伍子胃為什麼會被挖去雙眼懸掛在吳國東城門上呢。你認為清廉的人必然定會被重用嗎,那麼伯夷、叔齊為什麼會餓死在首陽山下?你認為忠誠的必定會被任用嗎,那麼鮑莊為什麼會連肉體都枯干了?荊公子高一生未被重用,鮑焦抱著樹木站立著枯干而死,介子推登上綿山被活生生燒死。所以君子雖學問廣博有遠見,但未有機遇的人很多,豈只我孔丘一人呢!是賢還是不肖取決于才能,做和不做取決于人,遭遇和不遇取決于時機,是死是生取決于命運。有才能而得不到機遇,即使有才能也無法施展。如果遇上時機,想施展才能有什麼困難?所以,舜在歷山耕種,在河邊制作陶器,後來成為天子,那是遇到堯啊。傅說背土築牆,後來輔佐天子,那是遇到了武丁啊。伊尹原來是有萃氏陪嫁的家臣,扛著鍋和板做飯燒菜,後來輔助天子,那是遇到了成湯啊。呂望五+歲了,還在棘津賣吃食,七+歲還在朝歌殺牛,九+歲的時候才做了天子的老師,那是遇到了周文王啊︰管夷吾被捆綁蒙起眼楮關在囚車中,從囚車中被起用,稱為仲父,那是遇到了齊桓公啊。百里奚為了五張羊皮自賣自身,曾為伯氏放羊,後來做了卿大夫,那是遇到了秦穆王啊。沈尹天下聞名,做了楚令尹,卻讓位給孫叔敖,那是遇上了楚莊公啊伍子胃以前曾立了許多功勞,後來慘遭殺戮,不是他的智慧變差了,而是開始遇到闔廬,後來遇到夫差。良馬被鹽車所困累折磨,並非是它沒有良馬的樣子,而是世上沒有人能知道它是良馬。假如它遇了王良、造父這樣識馬的人,這良馬怎會不有千里馬的足力呢?芝蘭生于深林,並非因為無人賞識而不散發芳香。所以,讀書人並非為了做官發達,而是為了貧苦時不致困頓,憂患時心志不減,預先知道禍與福的開端而心里不困惑。聖人深思遠慮,有獨到見解。舜可算是聖賢吧,他當天子治理天下,只因為他遇到了堯。假如舜生活在夏架或商封王的時代,能自身免遭殺害就不錯了,又怎麼能為官治理天下呢?夏架殺死關龍逢,封王殺死了王子比干,那個時候,難道關龍逢沒有智慧,而比干不聰惠嗎?這是因為有夏架、商封的無道社會才會這樣。因此君子要趕緊學習,修身養性,端正行為,等待機遇到來。

    孔子到宋國,匡簡子要殺陽虎,因孔子長得象陽虎,就派出士兵包圍了孔子的住處。子路大怒,抄起戟要和他們拚斗。孔子勸阻他說︰“怎麼講求仁義的人也不能免俗呢?不學習《詩》、《書》,不研習禮、樂,這是我的過錯。如果長得象陽虎,則不是我的過失,這是命運啊!由,唱歌吧,我來和你。”于是子路唱起來,孔子應和。唱過三遍,圍兵就撤走了。

    孔子說︰“不在高高的河岸上看,怎麼能知道摔倒墜落的災難?不靠近深淵,怎麼能知道溺水的災禍?不在大海上看,怎麼能知道風波的災難?失誤的人原因不正在這里嗎?士人多多謹慎從事,就不會牽累自己了”

    曾子說︰“音響離不開聲音,鏡子離不開形象。君子能夠正心于一物,那麼萬物都能成功。行走並不是為了影子,但影子跟隨而來。呼喚並不是為了音響,而音響隨聲附和。所以君子先成就功業,而名聲隨之而來。”

    子夏問仲尼說︰“顏淵為人怎麼樣?”仲尼回答說︰“顏回在誠信方面比我強。”子夏又問︰“子貢為人怎麼樣?”仲尼說︰“端木賜在勤敏方面比我強。”子夏問︰“子路為人怎麼樣?”仲尼說“仲由在勇敢方面比我強。”子夏問︰“子張為人怎麼樣?”仲尼說︰“擷孫師在莊重方面比我強。”于是子夏離開席位問道︰“既然這樣,那四個人為什麼要事奉先生呢?”仲尼說︰“請坐下,我告訴你。顏回能夠誠信卻不知變通,端木賜能夠勤敏卻不能謙恭,仲由能夠勇敢卻不能退卻,擷孫師能莊重卻不能隨和。合並這四個人的長處,我不想做。”所謂至聖的人,一定懂得進與退的利弊,屈與伸的作用。

    東郭子惠問子貢說︰“你老師的門下為什麼這麼雜亂呢?”子貢說︰“矯正曲直的工具旁堆滿了彎曲的木頭,良醫的門庭擠滿了病人,磨刀石旁擺滿了很鈍的刀斧。我的老師研求學問等待天下人,來跟他學習的人源源不斷,因此顯得雜亂。”《詩經》上說︰“茂盛的柳林中,很多蟬在叫,在幽深的溪谷旁長滿了蘆葦”即是說廣大可以容納一切

    過去,南瑕子去拜見程本子,本子為他烹制魷魚。南瑕子說︰“我听說君子不吃魷魚。”程本子說︰“你是君子嗎,這與你有什麼關系?”南瑕子說︰“我听說君子向上比,所以擴大了自己的德行,向下比,所以德行就變狹猛了。接近善,是自己進取的階梯,接近惡,是自己後退的根源。《詩經》說︰‘高山可以仰望,高尚的德行是可以學習的。’我怎麼敢自認為是君子呢,不過有這個志向罷了。”孔子說︰“看到賢德的人就要想怎樣向他看齊,看見沒有賢德的人就要在心中自我反省”

    孔子在呂梁觀景,看到高懸的瀑布有四+初,激起九+里的漩渦,魚鱉不能游過去,富膏也不敢停留。有個男人將要涉水穿越。孔子派人走到崖邊勸止說︰“這個瀑布有四+初高,漩渦有九+里,魚鱉不能游過去,富膏不敢停,看來難以渡過去。”那男子並不在意,還是穿過瀑布而出。孔子問︰“你有什麼技巧嗎,還是有什麼法術嗎?你能這樣進出為什麼呢?”那男人回答說︰“我開始渡水時,先要憑借忠信之心;我走出來,也要憑著一片忠信。忠信把我的身體置于水波之中,我不敢心存私念。這就是我能進去又出來的原因”孔子對弟子說︰“水還可以憑借忠信來控制它.更何況人呢?”

    子路穿著漂亮的衣服去見孔子,孔子說︰“由,你穿得這樣華麗是為什麼?從前江水從崛山發源,它的源頭上最大的水流也只能浮起酒杯,等水流到江的渡口,不把船並起來,不躲避風勢,就不能渡江這不就是因下游匯聚了眾多的水流嗎?現在你的衣服穿得如此華貴,顏色如此艷麗,天下人誰還能超過你呢?”子路急忙跑出去,換了服裝進來,很自在的樣子。孔子說︰“由,記住,我告訴你︰好說大話的人浮華,喜歡自我表現的人自夸,把才智顯現在外表去炫耀的是小人。所以,君子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這是說話的要領。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這是行為的最高標準。說話的關鍵就是智,行為的關鍵是仁,又智又仁,還要什麼呢?由,《詩經》說︰‘商湯生逢其時,聖德天天提高。’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子路問孔子︰“君子也有憂慮嗎?”孔子說︰“沒有。君子修養他的德行,雖沒能得到,可為有這個追求而高興;已經得到了,又為他實現了而高興。所以,有終生的快樂,而無一天的憂慮。小人就不是這樣,未得到時,就為得不到而憂慮,已經得到了,又害怕失去,所以有終生的憂慮,而無一天的快樂”

    孔子看到榮啟朝身穿鹿皮的衣服,彈著瑟唱起歌。孔子問他︰“先生為什麼事情高興啊?”他答道︰“我的快樂很多︰上天生長萬物,只有人最尊貴,我已經能夠做人,這是第一件快樂的事。人中又以男人最尊貴,我已經是個男人,這是第二件快樂的事。人生難免死于嬰兒之時,而我年齡已有九+五了,這是第三件快樂的事。貧窮對士人來說是很正常的;死亡是人生的終點。我身處正常狀態而等待人生終結,還有什麼可憂慮呢?”

    曾子說︰“我听過老師的三句話,還未能實行。老師看到別人的一點優點,便忘記了他的許多不是,這樣,老師容易與人相處。老師見別人做了好事,就象自己也做了一樣,這樣,老師不與他人相爭斗。所說是好一定親自去做,然後再說,這樣,老師肯于勞苦。老師青于勞苦,老師不與人爭斗,老師容易與人相處,我學老師這三者,卻未能做到。”

    孔子說︰“顏回,你有君子的四種品德︰要求自己嚴格,虛心接受別人的勸說,害怕當官,審慎地修養自身”

    仲尼說︰“史魷有君子的三樣品德;不做官而尊敬在上的人,不祭祀而能尊敬鬼神,正直而能原諒他人。”

    孔子說︰“我死後,子夏的學問會天天增長,子貢的學問將天天減少。因為子夏愛和比自己強的人相處,子貢愛批評不如自己的人。”

    孔子要出行,沒有傘。學生說︰“子夏有傘,可以借傘出門。”孔子說︰“子夏的為人,在錢財上很小氣。我听說與人交往要發揚他的長處,抑制他的短處,所以才能長久。”

    子路要出行,向仲尼辭別,說︰“請問如何在新的交往中選取可親近的人呢?怎樣才能少說話辦成事呢?怎麼才能永遠做好人沒有過失呢?”仲尼說︰“在新的交往中選取可親近的人,恐怕要看他是否忠誠。少說好辦成事,恐怕要看說話是否有信用。永遠做好人而沒有過失,恐怕要看做事是否合乎禮。”

    子路要出行,向仲尼辭別。仲尼說︰“送你車子呢?還是贈你話呢?”子路說︰“請贈言吧。”仲尼說︰“不自強就不能遠行,不勞作就沒有功效,不忠誠就沒有親近的人,不講信用就無人交往,不尊重別人就不會受人禮待。審慎處理這五項,就可以長遠了。

    曾子跟著孔子到齊國,齊景公用下卿的禮聘任曾子,曾子執意辭謝。就要走了,晏子送行,說︰“我听說君子贈給人錢財,不如贈送言辭。現在有棵蘭花的根已長了三年,把它泡在鹿肉醬中,制成後,可以換一匹馬。這並不是蘭花根價值高,請你詳細了解是用什麼浸泡的。已經知道用什麼浸泡的,就要去尋找這些東西。我听說君子居住時一定挑選地方,交游時一定要選擇人。居住時挑選地方,是為為找到好人。交游選擇好人,是為了修養道德。我听說違反常情改變性情的是欲望,所以不能不謹慎”

    孔子說︰“普通人的性情是,有富余就奢侈,不夠時就節儉,沒有約束就淫亂,沒有節制就會發生過失,放任欲望就會敗亡。君子吃喝要有定量,服裝要有節制,宮室要有規矩,豢養牲畜要有一定數量,車馬器具要有限度,用以防範禍亂的產生所以,長短輕重不能不明確,好的想法不能不听取”

    孔子說︰“靈巧而且喜歡量度的一定精細,勇敢而且喜歡合作的一定取勝,聰明又喜好謀劃的一定成功。愚笨的人正與此相反。處在重要位置獨佔寵幸,專攬大事嫉妒賢才,這是愚笨的人的性情。心志驕傲而輕看舊怨,因此地位尊貴了就必定會有危險,責任太重就必然垮掉,獨佔寵幸必定受辱。”

    孔子說︰“挨打的孩子,不听從父親的教導;受刑罰的人,不服從君王的政令。這是說太急了做不成事。所以君子不急匆匆斷事,不隨意行事,認為這是禍亂的根源。”

    孔子說︰“整日談話,不給自己留下憂慮,整日做事,不給自己留下禍患,只有聰明人有這樣的本事。所以恐懼是為了免除禍患,恭敬是為了躲開災難。終生這樣做,可一句話就能敗壞了.怎能不謹慎呢?”

    孔子說︰“富貴了但肯在人下,誰能不和他在一起呢。富貴了但能敬人愛人,誰能不和他親近呢。大家的話不違背,可以說會說話了大家都向往他,可以說是懂得時勢了。”

    孔子說︰“自己富也能讓別人富的人,想窮也窮不了。尊貴了也能使別人尊敬的人,想低賤也不可能。顯達了也能使別人顯達的人,想困厄也不可能。”

    仲尼說︰“在不能種植的土地上種莊稼,是不會生長的;不是能听取意見的人向他提意見,他是不會听的。遇到能听取意見的人,就象聚集沙子後再澆上水;遇不到能吸取意見的人,就象集合起聾子擊鼓讓他們听。”

    孔子說︰“船沒有水不能航行,水進入船中,船就要沉沒所以說君子不可不嚴格要求,小人不能不加以限制。”

    孔子說︰“依靠賢能必定不會困難,依靠富有必定不會窮困。為什麼馬折斷腳趾仍能繼續行走,因為輔助的腳趾很多啊。”

    孔子說︰“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就去看他交往的朋友,不了解那國君王,就去看他派出的使臣”孔子又說︰“與好人往在一起,同進入蘭芷的花房,時間長了就聞不出它的香味,因為你被浸染了香氣。與壞人住在一起,如同進入賣咸魚的市場,時間長了聞不出它的臭味,也因為你被浸染了臭味。所以說,收藏丹的地方是赤色的,收藏鳥的地方是黑色的君子要謹慎對他所在的地方。”

    子貢問道︰“君子見到大水一定會觀賞,為什麼呢?”孔子說︰“水呀,君子用它比喻道德。它到處給予不存私念,就象美德;它所流的地方萬物能夠生長,就象仁義;它流向低處,彎彎曲曲,都按照一定規律,就象義理;它淺的地方流過去,深的地方難以測量,就象智慧;它流向百初的深谷毫不遲疑,就象勇敢;它看似柔弱,但能無所不至,就象明察;經受污濁但不辭讓,就象堅貞;包容不潔的水進來,流出的是淨水,就象善于教化;水注入器皿中必求水面平平,就象公正;水滿不致充溢,就象有分寸;它千回萬轉一定東流去,就象有意志;所以君子看到大水就要觀賞它啊︰”

    夫智者何以樂水也?曰︰“泉源潰潰,不釋晝夜,其似力者。循理而行,不遺小間,其似持平者。動而下之,其似有禮者。赴千初之壑而不疑,其似勇者。障防而清,其似知命者。不清以入,鮮潔而出,其似善化者。眾人取乎品類,以正萬物,得之則生,失之則死,其似有德者。淑淑淵淵,深不可測,其似聖者。通潤天地之間,國家以成。是知通智)之所以樂水也。《詩》雲︰“思樂伴水,薄采其茹。魯侯慶止,在伴飲酒。”樂水之謂也。

    聰明人為什麼喜愛水呢?應該說︰“水流浩蕩,日夜不停,它就象強有力的人。按照一定之規流動,不漏掉小地方,它好象是堅持公平的人。流動起來,趨向下游,它好象是個講禮節的人。奔流到干初深溝毫不遲疑,它好象一個勇敢的人。遇到阻礙仍保持清正,它好象是懂得天命的人。不淨潔的水流進來,新鮮清潔的水流出去,它好象是善于教化的人。大家都用它作為品評萬物的標準,以繩正萬物,得到它就能生存下來,失去它就會消亡,它好象是有美德的人。深深的難以測度,它好象是聖人。到處潤澤天地可物,國家于是形成。這就是聰明的人喜歡水的原因。”《詩經》上說︰“伴水邊快快樂樂,在水面上采集著菜。魯侯來到了,在伴水歡飲。”說的就是喜歡觀水。

    仁義的人為什麼喜歡山呢?應該說︰“大山巍峨綿延,是萬眾觀賞贍仰的地方。草木在上面成長,萬物在上面生存,飛禽在上面聚集,走獸在上面樓息,珍寶蘊藏在里面,奇異的人在其中生息,養育各種生物而不知疲倦,四面八方來索取而不加限制、風起雲涌,天地之間氣息通暢,國家于是形成了。這就是仁德的人喜歡山的原因。”《詩經》說︰“泰山高聳,魯侯景仰”,說的就是喜愛山。

    玉有六種可貴之處,遠看色澤柔和滋潤,近觀紋理清楚,聲響近處徐緩而傳播很遠,可折斷但不可彎曲,有缺陷而不柔弱,梭角雖銳利但不會致傷,有瑕斑必定顯露在外面,所以君子貴重它。遠看色澤柔和滋潤,君子比作美德;近觀紋理清楚,君子比作智慧;聲響近處徐緩而傳播很遠,君子比作忠義;可折斷但不能彎曲,有缺陷而不柔弱,君子比作勇敢;梭角銳

    道吾問老師︰“知識多的人和沒有知識的人,哪種人好呢?”回答說︰“沒知識的屬于死人一樣,即使死不了,也會給人增添很多累贅。然而知識很多的人,他的用心要好,知識多的人為了利人,用心就是好的,為了害人,用心就是壞的。”道吾說︰“說得好啊!”

    越石父說︰“品行不端的人自認為有才能,愚蠢的人自認為懂得很多。縴巧阿議的人誰都難看到他的內心,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又讓人不要說。打個比喻,就象渴了才去打井,遇到敵人了才去鑄造兵器,即使做得再快也來不及了”

    面對財富不忘貧苦,面對生存不忘死亡,就可以遠離過錯了。君子愛惜他說的話,孔雀愛惜自己的羽毛,虎豹愛惜自己的爪子,這都是保養自身的方法。向上交好的人不會失掉他的福祿,向下交惡的人不離禍患。因此君子挑選人去交往,農夫挑選土地去耕種。君子培育人,農夫種好地。種田的人要挑選好的種籽種下去,豐收之年一定能收獲糧食,古人挑選人加以培養,遇到好時機就必能得到福祿。

    天下無道,然後仁義產生了;國家混亂,然後孝子出現了;百姓爭斗,然後慈惠產生了;世道逆反,時代變化,然後權謀產生了

    大凡善的產生,都是經過了學習。一家里面,必有主事的人,這就是父母所以君主端正百姓就安守秩序,父母端正子孫就孝順仁愛。所以孔子家的孩子不懂得漫罵,曾子家的孩子不懂得糾纏。所以能這樣,是因為他們生下就受到好的教育。

    仁德的人喜好團結人,不仁德的人喜好離間人。所以君子處在世人中就安定有序,小人處在世人中就混亂不堪。君子想與人和睦相處,就象水與火本不能相互燃燒,而有鼎器在它們中間,水與火不相擾亂,才能調和各種味道。所以君子不能不慎重地選擇人而生活在他們中。

    齊景公問晏子說︰“我自己已坐在地上,他們幾人也都坐在地上,而只有你拿來草坐在上面,為什麼呢?”晏子回答說︰“我听說,只有遇到凶喪和官司才坐在地上,現在我不敢拿凶喪訟訴的方法來侍奉您啊!”

    齊高廷問孔子說︰“我不怕高山阻擋,不怕道路遙遠。穿著簑衣,拿著禮品,心懷赤誠來請教侍奉君子的道理,希望您能告訴我。”孔子說︰“忠貞做事,恭恭敬敬地幫助人。對待別人不要厭煩,發現君子就舉薦他,見到小人就離開他。拋棄厭惡的心理,而忠誠地對待朋友,勤勉做事,修養禮儀,即使遠隔千里,都親近得象兄弟;如果不勤勉做事,不合禮儀,即使住在對門也不會來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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